中国第三大岛，上海崇明岛正在“消失”，究竟怎么回事？

住在崇明岛北端的人可能都遇到过一件怪事。明明脚下这片土地属于上海，可门牌上写的却是＂江苏省南通市启东市启隆镇＂，隔壁邻居家甚至挂着＂海门区海永镇＂的招牌。

一座上海的岛，怎么会长出江苏的地盘？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网上还流传着一种说法——中国第三大岛崇明岛，正在悄悄＂消失＂。

先别急着担心。这个＂消失＂两个字得打上引号。

它不是说崇明岛要塌了、要沉了、要被江水吞掉。恰恰相反，这座岛不但没缩水，反而胖得停不下来，一年一年往北边长，照这个势头下去，它迟早会跟江苏的陆地贴在一起，从此不再是一座＂孤悬江海＂的岛。

换句话说，崇明的＂消失＂，其实是它长得太快、跑得太偏。而开头那两块江苏飞地的来历，也正藏在这场持续了上千年的＂长个子＂故事里。

沙洲聚散成大岛，泥沙偏北酿飞地

崇明岛这个东西，本质上就是长江＂拉＂出来的一堆沙子。长江一路奔腾几千公里，裹着黄土高原和沿途冲刷下来的泥沙，跑到入海口这个地方，水面一下子开阔，流速一慢，泥沙就沉下去了，日积月累，堆成了沙洲，沙洲又慢慢连成岛。

这个过程有多久呢？崇明的成陆史已经超过一千三百年。

约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长江口门还在今扬州、镇江一带，那时的沙岛只是江中两个小沙洲，称东沙和西沙，面积仅数十平方公里；公元705年，始建崇明镇于西沙。后来的一千多年里，沙洲们上涨下坍、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姚刘沙、三沙、平洋沙、长沙一批批冒出来又并进去，直到明末清初，才在潮水和江流的反复揉捏下，攒成了今天这个大岛的模样。

所以说崇明岛从来就不是一块＂定型＂的土地，它是活的，一直在动。现在的它，全岛面积1269.1平方公里，东西长80公里，南北宽13到18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河口冲积岛。

崇明岛是中国仅次于台湾岛、海南岛的第三大岛屿，素有＂长江门户、东海瀛洲＂之称。说到这儿，关键的问题来了：泥沙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往北边堆，把岛＂顶＂着往江苏方向跑？

这里头有个地理学上的门道。因为地球自转，北半球的水流会有个向右偏的劲儿，长江水一路往东流，就总爱往北岸靠。

再加上长江的主河道早就往南移了，北边那条水道流速慢、水又浅，泥沙一到这儿就赖着不走。这一作用下，南岸受冲刷侵蚀、北岸不断淤涨，整座岛屿被＂顶＂着向北扩张，如今崇明岛北侧的北支水道已极度狭窄，枯水期水深不足2米。

那两块江苏飞地，就是这么＂长＂出来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崇明岛北边淤出了新地，隔江的江苏海门、启东农民划着船就过来开荒围垦，硬是把滩涂变成了良田，慢慢形成了永隆沙、兴隆沙。

1980年国务院明确已围垦土地维持现状归属，此后随长江泥沙淤积造陆，江苏飞地也在不断扩张。这就是为什么一座上海的岛上，能有启东和海门两个江苏乡镇。

有人可能要抬杠了：长江上游这些年退耕还林、修水库，泥沙不是越来越少了吗，岛还怎么长？这话对了一半。

泥沙确实少了，但＂少＂不等于＂没有＂。2023年《中国河流泥沙公报》显示，长江大通水文站年输沙量仅4450万吨，较近十年均值大幅下降，但每年仍有近48%的泥沙留在入海口，继续推动岛屿＂长大＂。

就凭这将近一半的泥沙留守，崇明依旧在稳稳地往外扩。目前崇明岛北侧与启东陆地的最近距离已缩至约1.8公里，仍在以每年140多米的速度向外扩张，专家预测将在30至50年内与陆地连接。

人力顺势又添柴，一岛终将变半岛

如果说泥沙是老天爷在慢慢写这个故事，那人的手，其实也在这页纸上悄悄添了几笔。最直接的就是围垦。

上世纪六十到八十年代，崇明为了多种粮、多盖房，在北侧一次又一次大规模围垦，等于人为地帮泥沙加了个＂定型＂，把本来还松松垮垮的滩涂一下子钉成了陆地。2000年以后，为了保护生态，上海把大规模围垦给刹住了，可为了防止海岸被江水啃掉，还是在北侧筑起了一道道防护长堤。

这道堤坝就像一堵＂拦沙墙＂，把往北跑的泥沙又给拦下来一批。这些人为活动，间接加快了岛屿与大陆相连的速度。

那上海就眼睁睁看着崇明往江苏那头跑吗？当然不是。

为了让岛的形态别失衡，人们也想了办法。对北侧水道挖沙疏浚，把泥沙转运到南侧受冲刷的区域回填，既缓解北岸淤积，也减轻南岸侵蚀。

说白了，就是＂北边多的挖出来，填到南边缺的地方去＂。这招能让自然演化的脚步慢下来，但想彻底扭转，几乎不可能——毕竟你拗不过长江几千公里带来的那股劲儿。

所以往后看，崇明的西北部和北部，早晚会跟江苏的陆地无缝对接，在地图上，它会从一座＂岛＂，变成一个探进江里的＂半岛＂。这时候可能有人心里咯噔一下：那崇明还能算岛吗？

会不会连南边跟上海之间那条江也淤没了？大可不必担这个心。

崇明南边的那条南支水道，是长江航运出海的黄金通道，货轮川流不息，国家会通过常年的航道维护把它牢牢守住。这条水道在，崇明＂长江门户＂的战略位置就动不了。

它就守在长江经济带出海的咽喉上，＂东海瀛洲＂这四个字不是白叫的。说到这里我倒觉得，崇明这场＂消失＂，某种程度上是件挺浪漫的事。

一座岛用一千多年从水里冒出头来，又要用未来几十年慢慢投进大陆的怀抱。变的只是它的地理身份，那片沃土还在，那份分量只会越来越重。

跨江天堑变通途，孤岛融进都市圈

真正让崇明＂从岛到半岛＂这件事从地理概念变成生活现实的，还得是这几年一座座架在长江上的大桥和一条条钻进江底的隧道。眼下最受关注的，是正在建设的沪渝蓉高铁——大家更熟悉它的另一个名字，＂北沿江高铁＂。

这条高铁要过长江口，用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南隧北桥＂方案：南边用隧道从江底穿过去，北边用大桥从江面飞过来。其中的崇启公铁长江大桥全长4.09公里，横跨长江入海口北支航道，是世界最大跨度双塔双索面公铁两用无砟轨道斜拉桥。

工程的进度，说实话挺提气的。就在2025年11月，长江口北支航道上刚打了一场硬仗。

11月20日，随着大桥北岸（启东侧）最后一段边跨钢梁精准落位，历时158天、吊装跨度达1205.4米的崇启跨江公铁大桥非通航孔水上吊装作业圆满完成，项目整体施工进度达80%。与此同时，横跨崇明岛的那段崇明特大桥架设已经超过7千米，江底的崇太长江隧道也掘进过了9千米。

崇明特大桥总体施工进度超过90%，崇太长江隧道掘进距离超过9千米。按照现在的节奏，好消息还在后头。

崇启公铁长江大桥接下来将进入主通航孔钢梁吊装，预计2026年3月实现崇明岛与启东侧钢梁＂牵手＂。配套的高铁崇明站也在紧锣密鼓筹备，高铁崇明站初步规模预计将于2027年形成。

对老百姓来说，这些工程数字最终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出行体验。沪渝蓉高铁上海段通车后，将实现高铁过江不减速，从上海崇明到宝山站仅需17分钟。

而通过崇启大桥，从上海到江苏启东的车程也将缩短到25分钟左右。以前从崇明进趟市区，坐船、堵车、绕远，一折腾大半天；往后，一杯咖啡还没凉，人可能已经到了。

不过这条大动脉的意义，远不止是让通勤快点。项目建成后，将在上海都市圈、南京都市圈和合肥都市圈间建起一条快速新通道，对于优化沿长江地区铁路网布局、落实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和长江经济带发展国家战略、促进跨江融合发展意义重大。

对隔江的南通启东、海门这些地方，这更是天大的机遇。陆岛一连通，它们就能直接跟上海市区陆路打通，很有希望复制当年昆山承接上海产业外溢的路子。

这个势头其实早就冒出来了——2011到2021年，启东从上海引进亿元以上项目540个，占全市总量七成；2022到2024年新增115个，八成源自浦东。桥还没完全通，钱和项目已经先＂过江＂了。

当然，机遇里也藏着崇明必须自己想明白的一道题。这些年上海一直在下大力气把崇明打造成＂世界级生态岛＂，走的是＂生态立岛、交通先行＂这条路。

＂十四五＂期间，崇明始终围绕世界级生态岛建设目标，大力推进交通基础设施建设，让市民出行体验实现质的飞跃。可交通越发达、跟大陆连得越紧，人流、车流、产业流涌进来，那份让崇明引以为傲的绿水青山、湿地鸟群，会不会被打扰？

怎么在吃到融合红利的同时守住生态底色，怎么把握好保护和开发之间那杆秤，这是崇明得用很多年去慢慢作答的长题。绕了一大圈说回来，崇明岛的＂消失＂，从来就不是衰亡，而是一座河口冲积岛顺着自然规律走向的必然归宿。

它千年前从江心的一撮沙子里探出头，千年后又要静静地把自己交还给大陆。地图上那条把它和江苏隔开的水道，或许终有一天会淡去；但这片土地在国家发展棋局里的位置，只会越描越浓。从长江门户到长三角枢纽，崇明的每一次＂变身＂，都在给这片沃土续写新的故事——只不过这一回，故事里多了高铁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对岸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