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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一直把公务员、在编教师和公立医院医生看成最稳定的三类职业,可现实里,县医院的年轻医生反而更早遇到降绩效、并科室、转岗位,甚至解除聘用。
这件事和职业受不受尊重没有直接关系,关键在于三类单位的工资来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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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务员和义务教育阶段的在编教师,工资、社保和福利主要由财政全额拨款。只要岗位和公共职能还在,个人一般不会因为单位收入减少而失去工作。
县级公立医院属于公益二类事业单位,实行差额拨款。财政通常只按一定比例补助在编人员的基本工资,绩效工资以及临聘人员的全部薪酬,主要依靠医院自身收入解决。
县医院患者多、收入稳定时,职工绩效还能正常发放;患者减少、成本增加或医院亏损时,绩效就可能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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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域住院医师的基础工资普遍较低,最低有的甚至只有三千多块,如果所处的还是患者较少的一般科室,一个月实际到手工资连五千都不到。
夜班、加班和节假日值守却很常见,年轻医生面对的不只是收入偏低,还有合同续签、科室调整和人员精简的不确定性。
再加上医保付费方式发生了变化,过去医院按检查、药品、治疗项目分别收费,做了多少项目就结算多少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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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G和DIP推开后,医保改为按病组、病种付费,同一病种对应相对固定的支付标准。实际费用超过标准,超出的部分由医院承担;费用低于标准,结余可以由医院留用。
这项改革针对过度检查、过度用药和不合理医疗支出,本意是让诊疗更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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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大部分县医院管理方式都比较简单,直接把病种结余和超支分摊到科室,再把科室结果和医生绩效、收入绑定。
一个科室一旦超支,全科人员都可能被扣绩效,亏损较多时,连基本收入也会受到影响。
医生为了控制成本,可能不愿接收病情复杂、治疗周期长的患者,也不敢轻易采用新技术。患者因此被转诊或延误治疗,改革目标也会受到影响。
责任不能全部归到DRG和DIP上。医保控制不合理支出没有错,真正需要调整的是让一线医护直接承担医院经营结果的管理方式。
因此,在国家医保局的讨论研究下,2025年7月,按病种付费3.0版分组调整工作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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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8个月时间,基本完成意见收集和第一阶段临床论证。按公开安排,3.0版分组方案预计在2026年7月发布,计划于2027年1月正式执行。
从2026年1月下旬开始,相关部门围绕骨科、神经外科、心脏大血管外科、肿瘤科等30个专业开展临床论证,中华医学会和中华口腔医学会共推荐近170名专家参加。到2026年3月,DIP也第一次展开大规模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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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调整要求分组更符合真实临床情况,减少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反复计算费用的压力。DIP技术指导组组长应亚珍把目标概括为:“让医生无感,让群众有感。”
也就是说,医生按病情正常治疗,患者能感受到费用和服务的变化,而不是让医生每天考虑一个病例究竟会不会超支。
县医院现在还面临患者数量减少的问题。交通改善、异地就医直接结算更加方便,病情稍重的患者更愿意去市级、省级大医院。乡镇卫生院的服务能力也在提升,感冒发热、慢病复查和日常取药可以在基层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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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处在中间层级,常见病患者减少,重症患者继续外流,门诊量、住院量和收入都会下降,但原有岗位、编制和人员规模不会自动同步减少。
收入下降后,医院常见的处理方式包括合并科室、减少临聘人员、调整岗位,让一个人承担更多工作。编外人员受到的影响通常更大,因为这部分人的工资完全由医院承担。
西南地区一家县级人民医院共有编制763个,实际职工1121人,其中在编职工616人,空编率达到19.3%;编外职工有505人,占全部职工的45%。在编岗位没有招满,编外人员却接近职工总数的一半,人员结构和工资来源都存在明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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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封丘县曾一次性清退500多名低学历、低职称的临聘医护,这说明部分地区已经开始压缩可替代性较强的岗位。与此同时,医院仍然会招聘高学历、高职称和紧缺专业人才。
人员减少和人才招聘同时出现,意味着调整对象并不是医生这个职业,而是学历、职称、技术能力和岗位需求不匹配的人员。医院需要医生,但不会继续保留所有原有岗位,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已经进入医院,就长期忽略他的学历、职称和实际能力。
安阳作为医改示范城市,推行“541”薪酬分配制度,医生及医技人员占50%,护理、药学人员占40%,行政后勤人员占10%。改革后,当地医务人员平均薪酬上涨7%。
这种分配方式强调临床岗位和专业技术岗位,行政后勤岗位的工资占比受到限制。医院调整人员时,也会更加关注哪些岗位直接参与诊疗,哪些岗位人员过多,哪些专业长期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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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医改的要求也很清楚,医生收入更多依据技术和服务,不再依靠药品、耗材和检查增加医院收入。2025年上半年,三明全市公立医院医疗服务收入占比达到52.09%,药品和耗材两项收入占比下降到28.65%。
收入结构变化后,医疗服务本身获得更高比重,医生通过规范诊疗和专业技术获得报酬的机会也会增加。医院不能再靠多开药、多使用耗材增加收入,医生的技术水平、服务质量和实际工作量会变得更重要。
医务人员固定工资占比也在提高。进入2026年,多地公立医院开始实施薪酬结构调整,一些试点地区设定了三年目标:2025年医务人员固定薪酬占比不得低于60%,2026年提高到65%,2027年稳定在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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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部分增加后,医生收入对科室短期营收和绩效波动的依赖会降低。即使某个月患者数量变化较大,医生的基本收入也不至于出现过度波动。
编制内外收入差异也在逐步调整。多地提出同岗同酬,由公立医院和医疗集团统一核定岗位属性,同一岗位执行统一薪酬标准,不允许只因为编制身份不同就设置不同工资标准。
县域医共体还在推广“周转池”和“员额制”,让编制和岗位可以在县域内调配,人员也能在不同医疗机构之间轮岗。过去一个编制长期固定在一家医院,即便岗位暂时不需要,也很难调整。新的管理方式要求编制随着实际医疗需求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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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提出“两个允许”,并要求完善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内部的人才双向流动机制,推行县管乡用、乡聘村用。医生到乡镇或村级机构工作,不再只被看作岗位下调,还可以与晋升、职称评定和工作经历挂钩。
政策安排已经比较清楚,但执行并不轻松。医疗费用总量受到控制,医院工资总额有限,固定工资、绩效工资和不同岗位之间怎样分配,仍然会影响医护人员的工作积极性。
编制调整还涉及卫生健康、财政、人社和编制管理等多个部门。有医院管理者直言,国务院医改文件一直要求提高编制使用效率,但实际落实的地方并不多,因为多个部门都涉及管理权限,协调难度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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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医生比公务员、教师更早感受到岗位变化,不代表医生职业失去需求。人口老龄化持续推进,医疗服务需求仍会增加,急诊、重症、儿科、精神科、感染性疾病科和全科医学长期缺人。
变化真正指向的是用工方式、薪酬结构和人员评价标准。只靠身份维持岗位会越来越难,学历、职称、临床能力、患者认可和紧缺专业经历,会直接影响一个医生能不能留下、收入能不能提高。
对年轻医生来说,稳定不再只取决于有没有进入公立医院,更取决于自身专业能力是否符合当地医疗需求。专业能力强、能够解决实际临床问题、愿意持续学习的医生,仍然会是医院重点保留和招聘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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