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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明联合独立董事提案弹劾,伪造合同指控陆淮利益输送。林晚项目谈成、和陆淮关系破冰,在最温存的夜晚,陆淮收到了即将被围攻的消息。
他让林晚下周去董事会,说要让她亲眼看到“真相”。陆正明来势汹汹,陆淮手中握着沈越把柄与陆正明贪墨铁证。风雨将至,夫妻二人首次并肩面对豪门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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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董事会的刀
周一一早,雨停了。
我站在衣帽间里挑领带,手指从一排深色上滑过去,最后抽出了那条林晚从上海带回来的。暗灰色,细条纹,低调。
她端着咖啡靠在门边看我打领带结。
“你今天气色不对。”
“昨晚没睡好。”
她没再多问,走过来伸手帮我理了理领带。指尖碰到我喉结,凉凉的。
“陆淮,你要是不想我去……”
“我想你去。”
她看了我一眼,收回手:“好。”
林氏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林老爷子没来,他身体撑不住这种场合。陆正明坐在长桌左侧,身边坐着两个独立董事。对面是几个小股东,神色各异。财务总监周晓楠已经在角落坐好了,面前摊着一沓资料。
我坐下。林晚坐在我旁边,挺直背脊。
陆正明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开始吧。”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今天这个临时董事会,主要讨论一件事——关于副董事长陆淮同志在任期内,涉嫌利用职权对关联方进行利益输送的问题。”
他把几张纸推到桌中间:“这是合同复印件。上面有陆淮的亲笔签名。涉及金额两千万,交易对手是城南一家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是陆淮大学同学。”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没动。
林晚偏过头看我。她手在桌下攥紧了包带。
陆正明继续说:“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高级管理人员涉及严重利益冲突的,董事会有权提请罢免。我今天提案,撤销陆淮副董事长职务,并移交法务部门进一步调查。”
他话音刚落,左边那个独立董事举起手:“附议。”
另一个也点了点头:“我也同意启动调查程序。”
陆正明看向我:“陆淮,你有什么话说?”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二叔,您这份合同复印件,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他皱了下眉,把纸推过来。我接过来看了看,纸张泛黄,签字处确实模仿了我的笔迹。但有一个破绽,他可能没注意到。
“周总监。”
周晓楠站起来。
“麻烦你把林氏过去三年所有对外担保合同的存档调出来,对比一下这个签字跟我的真实签名。”
周晓楠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两份签名对比。左边是这份伪造合同上的签字,右边是我在银行备案的签字原件。
“肉眼能看出的区别有三处。”周晓楠指着屏幕,“第一处,我名字里的‘淮’字,点笔习惯是向上回锋,这里是没有回锋的平点。第二处,连笔位置不对。第三处,这份合同上的签字没有按惯例加日期后缀。而陆总在所有正式合同上都习惯加注当天的‘庚子’两字。”
“当然。”
会议室响起窃窃私语。
陆正明脸色变了:“你早有准备?”
“二叔。”我把合同放下,“我早知道你会动,但我没想到你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您这三年在林氏账上挂了多少笔说不清去向的‘咨询费’,您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看向周晓楠。
她调出另一份报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滚动,最后定格在几个大额条目上。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日期、金额、收款方,以及……陆正明的批注签名。
“过去三年,陆正明先生以‘咨询顾问费’名义,从林氏账上划走共计一千七百万元。其中最大一笔六百万,收款方是您外甥开的公司。这比您说我那个两千万,证据扎实得多。”
陆正明猛地站起来:“这些都是假的!”
“假的?”我看着他,“那您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外甥的公司注册地址,跟您的私人会所是同一个门牌号?”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左边那个刚才附议的独立董事脸色白得像纸。他缓缓举起了手:“我……我需要重新审慎考量这个提案。”
陆正明转头瞪着他:“老赵!”
“陆董,我建议今天就到这里。”老赵合上文件夹,“关于陆淮副董事长的任命,我保留原议。”
另一个独立董事也低了低头:“我也……再考虑考虑。”
局面瞬间翻了过来。
我看向林晚。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又看看我,眼睛里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
“今天会议结束前,我补充两点。”我站起来,“第一,关于陆正明先生的账目问题,我已经整理成完整材料,提交给了集团审计委员会,会走正规流程处理。”
陆正明的脸彻底垮了。
“第二。”
我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正明身后那两个被带来“当证人”的小股东身上。
“这两位,前天晚上跟陆正明先生私下会面的时候,应该没谈拢吧?”
那两个小股东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慌乱。
“谈拢没谈拢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林氏内部的规矩要改。任何人,想动林氏的根基,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凉透了。
但痛快。
散会后,走廊上只剩下我和林晚。
她站在电梯口,背对着我。电梯门映出她的脸,有些失神。
“陆淮。”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他的?”
“很久了。”
她转过来看着我:“你早就知道他要动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二叔要弹劾你老公?告诉你我已经准备好了全套材料等他跳进来?”我看着她,“林晚,这些事我担得住。你管好你的项目就行。”
她走过来,伸手理了理我歪了一点的领带。
“你担得住是一回事。”她轻声说,“让我站在你旁边,是另一回事。”
电梯到了。她先走进去,按了负一楼。
“回家吧,你昨晚没睡好。今天补个觉。”
我站在电梯门外,看着她。
她按着开门键:“愣着干什么?”
我走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靠过来,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陆淮,你真行。”
“什么?”
“忍了三年,一把翻盘。”她闷闷地说,“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
我没说话。伸手揽了一下她肩膀。
“习惯了。”
“以后别习惯。”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以后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扛。”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耳膜鼓了一下。
我看着她。她眼睛里有今天董事会上的余悸,有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那点东西,我三年前刚结婚那天,在她眼睛里看到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
“好。”我说。
第八章. 你丢下过我吗
陆正明那件事,后续走了正规流程。
老爷子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打了个电话过来,只说了句“你做得对”。我听着他电话那头苍老的咳嗽声,挂了。
林氏内部换了一拨人。财务、法务、审计几个关键岗全部重新洗牌。陆正明被劝退,带着他那一系的人退出了管理层,但股份没动。老爷子念兄弟情,留了他一条退路。
我没反对。
不是菩萨心肠,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林晚的项目进入了关键期。线上医疗平台下个月就要上线,她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半夜还在视频会议。我在书房改方案的时候,她就抱着电脑窝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偶尔抬头问我一嘴。
有次我半夜醒来,发现她还坐在书桌前。歪着头睡着了,睫毛在屏幕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没醒,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
我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窗外的银杏叶子全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冬天真来了。
十一月下旬,林老爷子的身体又垮了一次。
这次比上次严重,在医院住了两周,出来后人瘦了一大圈。他拉着我的手说:“淮儿,公司交给你了。林晚那丫头,性子倔,你多担待。”
我握着他的手:“老爷子,您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有我。”
他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湿润。
林晚那天站在病房外面没进去。我出来的时候,她靠着墙,手在口袋里捏着什么。
“他怎么样?”
“睡了。”
她哦了一声,跟着我往外走。走到电梯口,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
“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没打开。薄薄的,里面大概是张纸。
“你不看看?”
“回去看。”
回家后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林晚母亲年轻时候的,穿着白裙子,坐在花园里笑。另一张是林晚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骑在一匹摇摇马上,笑得露出豁牙。
照片背面写了字。一张写“晚晚”,一张写“小宝”。
落款是老爷子的笔迹,日期是三年前。
我翻过来,发现第二张照片背后还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墨水洇了,但还能看清:“陆淮,对不住。当初是我太急,委屈你了。但晚晚是个好姑娘,你多看看她。”
我把照片收进抽屉里,锁上了。
那天晚上林晚回来得晚,进门就窝进沙发里发呆。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捧在手心。
“陆淮,你说我妈走的时候,我爸一个人带孩子,那六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不知道。”
“我六岁之前他根本不怎么管我,我妈走了之后他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什么事都要管,什么地方都不让我去。”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气,“我以前恨他管得太多,现在想想,他只是怕我也走。”
她抬起头看我。
“你呢?你爸妈走得早,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我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桌上。
“就那么过来的。读书,工作,赚钱,活下来。”
“没想过找个人陪吗?”
“想过。”我看着她,“找了。”
她愣了一下,脸颊慢慢泛红。
“找到了吗?”
我没回答。她轻轻靠过来,枕在我肩上。呼吸均匀,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陆淮,我以前丢下过你吗?”
“丢过。”
“什么时候?”
“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说,“我都在家等你。你每年都回来得很晚,或者不回来。”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今年不会了。”
“你今年生日,我推掉所有事。你在家等我。”
我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颤。
“好。”
“拉钩。”
“幼稚。”
她把手伸出来,小指翘着:“拉钩。”
我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凉凉的。软软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小声说完,缩回手,把脸埋进我胳膊里,“行了。睡觉去。”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停住,偏过头看我。
“陆淮。”
“嗯?”
“你书房抽屉里那张照片,是我妈年轻时候吧?”
我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拿出来了。”她笑了笑,“你翻照片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你没注意到我。”
她转身上了楼。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楼梯拐角她消失的方向。过了好半天,伸手摸了摸耳朵。有点烫。
手机震了。小周发来消息:陆总,沈越回国了。据说华创那边给他的假期提前结束,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太太项目的最新进展。
我回了个“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沈越。
你阴魂不散是吧。
第九章. 他凭什么
沈越回来的消息,我没告诉林晚。
不是怕她心软,是怕她分心。她项目上线在即,容不得一点岔子。我想了想,让小周去查了沈越这次回来的真实意图。结果比他本人先到。
华创内部人事变动,他原来的位置被别人顶了,这次回来名义上是“轮岗”,实际是边缘化。他心里不痛快,回国后连着三天约以前的老关系吃饭,把圈子里能喊的人喊了个遍。
第四天,他约到了顾衍。
顾衍给我打了个电话:“陆总,你家那位学姐又来找我吃饭了。你管不管?”
“吃什么饭?”
“法餐,后天的。你要是来,我可以临时加个座。”
我挂了电话。
后天。巧了,林晚那天晚上正好有个产品路演。我算准了时间,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餐厅。顾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两杯红酒。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二楼包间,他还没到。”
“你跟他约的几点?”
“七点半。现在七点十分,你还有二十分钟。”
我没上二楼,在角落一个不显眼的卡座坐下。角度刚好能看到大门和楼梯口。
七点二十八分,沈越到了。比照片上瘦了一点,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进门后环顾一圈,看见顾衍坐的位置,笑着走过去。
顾衍站起来跟他握手:“沈总,好久不见。”
“顾总客气。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聚。”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餐,前面十几分钟聊的都是场面话。我靠在卡座里,慢慢喝着服务生倒的柠檬水。
忽然,沈越话锋一转:“对了顾总,林氏那个线上医疗平台的项目,你听说了吧?”
顾衍夹菜的动作没停:“知道一点。怎么,沈总有兴趣?”
“我投的。”沈越笑了笑,“最开始就是我牵的线。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岔子,被调走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想看看项目进展。”
“进展不错,我听说是下个月上线。”
“那是林晚能干。”沈越端酒杯喝了一口,“她一直有本事,当年在学校就能做别人两倍的事。就是太倔,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顾衍放下筷子:“沈总这话说的,你们当年不是……”
“是。”沈越坦然点头,“我追过她。没成。但她后来结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男的……陆淮,你熟吧?”
“还行。打过几次交道。”
“你怎么看他?”
顾衍笑了笑:“生意上是个狠人。别的就不清楚了。”
沈越放下酒杯:“林晚嫁给他,是家里安排的。她心里不乐意,这我知道。”
“哦?”
“前两年她跟我断断续续有联系,偶尔会聊几句。提起她老公,语气都很淡。所以我一直觉得,她这段婚姻没什么感情基础,迟早会出问题。”
顾衍没接话。
我在角落里慢慢放下了柠檬水杯。
沈越继续说:“这次回来,除了项目的事,我也想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要是过得好,我就祝福。要是不好……”
“沈总。”顾衍打断他,“你这话跟我说说就得了,别在外面乱讲。陆淮这个人不好惹,你知道的。”
“我知道。”沈越笑了,“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谁不好惹就说了算的。”
他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往走廊走。我放下杯子,起身跟过去。洗手间门口的过道灯光暗了些,他低头洗手,抬头看镜子,看见我站在他身后。
“你……”
“沈越。”
我看着他镜中的眼睛。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他转过来,水珠从手上甩下来。他认出我了,神色变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陆总?”
“嗯。”
“这么巧?”
“不巧。”我说,“我专门来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大理石台面上:“陆总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就是确认一下,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才说了,看项目……”
“看项目,还是看人?”
他抿紧了嘴。
“沈越。”我说,“你跟林晚之间的事,我不计较以前。但以后,你离她远点。她现在是陆太太,跟你不相干。”
“陆太太?”他忽然笑了一下,“陆总,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们感情多好似的。可她昨天还跟我说,你对她好是出于责任,不是真心。”
我停了一拍。
“她昨天跟你说?”
“对。”沈越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项目上遇到点问题,打了我电话。我就聊了聊,顺便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你对她很好,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犹豫。”
他看着我。
“陆总,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抢人的。我只是觉得,如果她过得不幸福,我有权利出现在她旁边。毕竟我认识她,比你们结婚早得多。”
他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她电话里还说了件事。”他偏过头,“她说你们结婚三年,你从来没过过她的生日。但她知道你每年都等她,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走了。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抵着布料。冷光灯照在瓷砖上,白得晃眼。
昨天。
林晚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林晚发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第一条:今天路演很顺利,合作方当场签了意向书。开心。
第二条:你去哪儿了?我回家没看到你。
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我收了手机,从后门走出餐厅。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人清醒。
沈越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得不算深,但刚好在软组织上。
他知道林晚的生日。
他知道她每年怎么过。
他什么都知道。
而我,连她打电话给他都不知道。
第十章.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没立刻回家。
开车在城里兜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江边。熄了火,车窗降下一条缝,江风灌进来。远处的桥灯倒映在水面上,晃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手机响了两遍,都是林晚打来的。第三遍的时候我接了。
“陆淮?你在哪?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在外面,有点事。”
“什么事?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什么。”我说,“今晚路演怎么样?”
她顿了一下:“挺好的,签了意向书。但我回家没看到你,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沈越今天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找你?”
“嗯。他请顾衍吃饭,我在旁边听着。他说你昨天给他打电话了。”
“陆淮,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我说,“你给他打电话,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问。”
“陆淮……”
“林晚。”我闭了闭眼,“我只是想问一句,你昨天挂了他电话之后,有没有想过告诉我?”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会不高兴。”
“你觉得我会不高兴,所以你瞒着我?”
“陆淮,我跟他真的只是聊项目的事!我那个数据模型卡住了,他之前帮我做过类似的东西,我打电话问了他一个问题,就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我……”
她哑了。
我握着手机,江风灌进来,吹得人眼眶发酸。
“林晚,我不是不让你联系他。你要是觉得他能帮上你的忙,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会拦着你。”我顿了顿,“但你瞒着我。你明知道我会不高兴,你还是做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我说,“但你这样做,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还是那个可以随便忽略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抽泣。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发动车子,“你早点睡吧。”
“陆淮!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说,“我回家。”
挂了电话,我在江边多坐了十分钟。踩油门的时候,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客厅灯亮着,林晚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
“陆淮……”
我没看她,换鞋上楼。
她跟上来。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承认我不该瞒你,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那个电话就打了三分钟,我问完问题就挂了!”
“三分钟。”我停在卧室门口,“沈越跟我说,你语气很犹豫。还说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出于责任,不是真心。”
她愣住了。
“我没说过这个。”
“他说你说了。”
“我没说!”她急了,“他就是……他就是随便解读的!我明明跟他说你对我很好,我是真心觉得你对我好……”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
她张了张嘴,眼圈又红了。
“我怕。”她说,“我怕我当真了之后,你又说你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我怕到头来还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转过身。
她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整个人狼狈又倔强。
“林晚。”我说,“你怕自作多情,所以你宁愿给一个外人打电话,也不愿意跟我说实话?”
“他不是外人……”
“那他是什么?前男友?学长?比你老公更值得信任的人?”
她咬着嘴唇。
“陆淮,你不能这样。你明知道他对我来说就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我扯了一下嘴角,“那为什么你有问题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不是我?”
她回答不上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愧疚、委屈、慌乱,像被打翻的颜料,混在一起。
“我今天在董事会上替你挡刀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我说,“你老公能翻手替你摆平整个董事会,你觉得他会解决不了你那一个数据模型的问题?”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嫌我麻烦。你以前从来不管我的事,我不知道现在你管了,是真的愿意管,还是只是……顺带。”
我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发旋旁边,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
“林晚。”
她抬头。
“我不管顺带的事。”我说,“我只管我想管的事。你的事,就是我想管的。你以后有麻烦,第一个找我。别找别人。行吗?”
她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行。”她哑着嗓子说。
我走过去,伸手把她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别哭了。丑。”
她破涕为笑,打了我手一下:“你才丑。”
我看着她挂着泪花的笑,心口那根刺,被她拽出来了一点。还剩一小截,嵌在里面。
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是她的。
我信她跟沈越没事。我只是不确定,她信不信我。
第十一章. 你愿意吗
林晚的项目上线那天,她紧张得早饭都没吃。
我给她剥了个鸡蛋放盘子里:“吃。”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含糊地说:“我好慌。”
“慌什么?”
“万一崩了怎么办?”
“崩了我养你。”
她愣了一下,嘴里的鸡蛋噎住了,使劲捶胸口。我递过去一杯水:“慢点。”
她灌了半杯水缓过来,抬头看我:“你说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小声说:“谁要你养。”
上线数据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她盯着后台看了十分钟,然后尖叫了一声。
“成了!”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蹦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胳膊使劲晃:“陆淮!首日注册破五万了!”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算过。”我说,“按你前期的推广力度,首日五万在预期内。不错,但没超预期。”
她瞪着我。
“你就不能假装为我高兴一下?”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高兴。”
“这还差不多。”她松开我,又跑回去看后台数据。
那天晚上她请项目组吃饭,我在楼下等她到十一点。她回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喝了一点酒。进门就扑进沙发里,抱着抱枕傻笑。
“陆淮。”
“嗯?”
“我做到了。”
“嗯。”
“我自己做到的。”
“嗯。”
她忽然坐起来,看着我。
“陆淮,你帮我那么多,我都没谢谢你。”
“不用谢。”
“不行。”她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我要谢你。”
她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凉凉的,带着一点酒气。
亲完她就跑了,噔噔噔上楼,一边跑一边喊:“晚安!”
我坐在沙发上,摸了一下被她亲过的脸颊。
痒。
手机响了。小周发来消息:陆总,沈越后天飞新加坡,华创那边有个海外项目让他去负责。短期不会回来了。
我回了句:知道了。
然后站起来,关了客厅灯。
上楼的时候,经过她卧室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我敲了敲。
“睡了?”
“没有。”门开了条缝,她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跟你说一声,你生日那天,我定了餐厅。”
她眨眨眼。
“定餐厅做什么?”
“给你过生日。”
她愣了好一会儿。
“你真记得我生日?”
“我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她嘴巴动了动,眼眶又开始泛红:“陆淮,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
“哪种话?”
“这种让我想哭的话。”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门缝开大了一点:“你会陪我吃蛋糕吗?”
“陪你吃。”
“那我要芒果味的。”
“好。”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晚安。”
“晚安。”
我回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天花板。
三年了。
终于等到她笑了。
十二月的天气冷得厉害。林晚生日那天,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傍晚的时候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我提前从公司走,开车去接她。
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裹着围巾从写字楼里跑出来。钻进车里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鼻尖冻得通红。
“冷死了冷死了。”
我把暖气调大:“谁让你不穿厚点。”
“好看比暖和重要。”
她系好安全带,偏头看我。车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融成水珠。
“去哪儿吃?”
“到了你就知道了。”
餐厅在城南,一家私房菜馆,只有四张桌子,我提前半个月订的位。进门的时候她摘了围巾,四处看了看:“环境不错。”
“你喜欢就好。”
菜一道一道上,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聊她的项目,聊林氏下一季度的规划,聊明年想去哪旅游。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地窗玻璃上雾气蒙蒙。
蛋糕是最后上的。芒果味,插了一根蜡烛。
“许愿。”我说。
她合上双手,闭上眼睛。烛光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她切了一块蛋糕给我:“快吃,化了就不好吃了。”
我尝了一口,还是那么甜。但这次没觉得腻。
吃到一半,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推到我面前。
“生日礼物。”
我看了看盒子,巴掌大,深蓝色丝绒。
“我生日还没到。”
“提前给你。”她别过脸去,“免得到时候忘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袖扣。铂金底,镶嵌着一小颗墨绿色的宝石,光线下面泛着温润的光。
“你之前那对,我不小心摔坏了一个。”她低头用叉子戳蛋糕,“我去找同款找不到,就让人重做了一对。颜色是我选的,像……像那天我穿的那条裙子。”
墨绿色。
她生日那天,不对,是她母亲扫墓那天。她戴的那对耳环。
她没看我,耳朵尖红透了。
我把袖扣拿出来,当场换上了。“好看。”
她偷偷转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陆淮。”
“嗯?”
“我其实……”她放下叉子,“我其实一直欠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看着我的眼睛。
“对不起。”
“三年前我不该那么对你。你对我好,我看到了。是我太傻了,一直在躲,一直在怕。怕我当了真,你转身就走。”
窗外大雪纷飞。
屋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她的轮廓镀得柔软。
“你不会走了。”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转身。”
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那……”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握。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反握住她的手。
“好。”
第十二章. 从头开始
年后开春,林氏的线上医疗平台拿了行业年度创新奖。
林晚去领的奖,在台上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整个人在聚光灯下亮得晃眼。她在台上说了致辞,感谢了团队,感谢了合作方,最后停顿了一下。
“最后,感谢我先生。是他一直站在我身后。”
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坐在第三排,看着她。她隔着人群冲我眨了一下眼。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奖杯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跑过来,从背后抱住正在泡茶的我。
“陆淮。”
“嗯。”
“我厉不厉害?”
“厉害。”
“那你亲我一下。”
我转过来,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
她不满:“就这?”
“不然呢?”
她踮起脚,自己凑上来亲了一下我嘴角,然后又飞快躲开,笑着跑上楼。
我端着茶,站在原地。
杯子里的茶水袅袅冒着热气。
手机响了。这次不是小周,是老爷子。他出院了,在家休养。电话里声音比之前精神了些。
“淮儿,今天颁奖看了。丫头在台上提到你了,你听到没?”
“听到了。”
“她高兴。”老爷子笑了一声,“我这辈子,从来没见她那么高兴过。”
“嗯。”
“你……对她好点。”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把茶喝完。上楼经过她卧室的时候,门开着,她正蹲在床边翻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你来啦,帮我找一下那个首饰盒,我妈留的那个。”
“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翻了翻:“没有啊。”
我走过去,帮她翻了翻。最里面掉出一个旧信封,是上次老爷子给我的那个。
她捡起来:“这是什么?”
“你爸给我的照片。”
她拆开看了看,抽出那张她骑摇摇马的照片。翻过来,看见背面那行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贴在心口。
“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他大概说不出口。”
她把照片小心收进首饰盒里,合上盖子,站起来抱住我。
“陆淮。”
“嗯?”
“我们以后好好过。”
“好。”
窗外雪早就化了。院子里的银杏抽了新芽,绿油油的。春天来了。
我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你当时说怕白费。”她说,“现在你觉得白费了吗?”
我低下头,贴着她额头。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笑了,踮起脚尖,这次亲了正正好。
“那我们就从头开始。”
“好。从头开始。”
客厅里,奖杯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墙上的挂钟走过十一点。窗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满天的星子。
她的手缩在我掌心里,热乎乎的。
“陆淮。”
“嗯。”
“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的那碗面,就上次你做的那个。”
“好。我给你做。”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她追上来,从后面拉住我衣角。
“我跟你一起。”
厨房灯亮起来,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她靠在料理台旁边看我把面条下进锅里,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先上去睡。”
“不困。”
她靠在旁边看着我煮面。等面熟的时候,她忽然说:“陆淮。”
“嗯?”
“你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后悔娶我?”
我拿着筷子搅面条的手顿了顿。
“是有点后悔。”
“那后来呢?”
“后来不后悔了。”
“为什么?”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料理台上,歪着头,围巾松松垮垮搭在肩膀上,眼睛里有好奇,有期待,像只猫。
“因为是你。”我说。
她脸腾地红了,别过头去:“油嘴滑舌。”
“你问的。”
她没接话,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脸贴在后背上,闷声说:“那你以后,一直这样。”
“哪样?”
“一直不后悔。”
我把面条捞进碗里,盖上汤,撒了葱花。
“好。”
她松开我,端过那碗面,凑在碗边吸了一口热气:“好香。”
“吃吧。”
她捧着碗坐到餐桌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窗外的夜安静下来,风停了,星子满天。这个冬天终于过去了。她吃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陆淮。”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
“好。”
“还要牛奶。”
“好。”
“还要你送我上班。”
“好。”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我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葱花擦掉。
“走了,上楼睡觉。”
“你背我。”
“你多大了?”
“不管。你背。”
我蹲下来。她趴上来,双手搂住我脖子。我背着她上楼。她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拂过我耳侧。
“陆淮。”
“嗯。”
“我们会有小孩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想要?”
“嗯。想生个女儿,像你。”
“像我不好看。”
“谁说的好看。”她小声说,“我觉得你挺好看的。”
我踩上最后一级楼梯,偏过头,看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就生。”
她笑了,把脸埋进我肩膀。
“拉钩。”
“拉钩。”
我把她放回卧室门口。她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框,看着我。
“晚安,陆淮。”
“晚安。”
她关上门,又忽然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你刚才说‘因为是你’,那个‘你’,是哪个你?”
“就你。”我说,“还能有谁。”
她嘿嘿笑了一声,缩回去,关上了门。我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卧室。
窗台上放着一对袖扣。墨绿色的,在月光里泛着暗光。我拿起来,在手心里攥了攥。
然后放回盒子里。
三年。
终于等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煎好蛋,倒好牛奶,在餐桌前等她。
她穿着白色毛衣从楼上下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见我,笑了一下。
“早。”
“早。”
她坐下,咬了一口煎蛋。我翻着手机看新闻。餐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我找人写的那幅“基业长青”。她之前还嫌丑,后来偷偷买了个框给裱了起来。
“陆淮。”
“嗯?”
“今天天气好好。”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杏花开了,阳光洒进来,暖烘烘的。
“嗯。是挺好的。”
“下午我去接你下班?”
“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煎蛋,嘴角带着笑。
阳光落在那对墨绿色的袖扣上。
从头开始。
这一次,是真心。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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