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帅飞:再忆红军强渡大渡河的生死时刻》、《“强渡大渡河” 他是第一船掌舵船工》、《石棉县志(1911—1990)》人物篇、《安顺场 77 名船工史料汇编》、《彭德怀在三线》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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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春,四川大凉山腹地。
西康军区副政委鲁瑞林亲率剿匪部队深入冕宁县嘎基彝族部落,清剿潜伏匪特、解放被压迫的奴隶。
队伍穿过层叠的山梁,逼近嘎基头人的寨子时,发现头人一族早已携武装人员逃进深山,寨中剩下的只有一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奴隶。
这些奴隶里,大多数人连汉话也听不懂。
语言不通成了最大的障碍,登记造册、安置工作全部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人群角落里有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左眼已经失明,蒙着一层白翳,另一只眼睛浑浊而深陷。
蓑衣破烂,头发板结,脸上是这片土地多年刻下的风霜。
他用沙哑但清晰的汉话开口,说他能做翻译。
这个汉人的出现,本身就够奇怪了——嘎基部落清一色的彝族,凭什么会有个汉人在这里当奴隶。
工作队的人把他单独叫出来问话。
问到名字,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了三个字。
就是这三个字,让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鲁瑞林,当场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
而当这份消息被加急上报,经过层层核实,传到两位元帅案头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在牛棚里住了十七年的独眼老人,正是整个西南军区苦苦寻找多年、始终杳无音信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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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死局:大渡河南岸的七千人
要讲清楚帅仕高这个人,得先把时间拉回到1935年5月。
那是长征途中,中央红军处境最险峻的阶段之一。
大渡河是岷江最大的支流,发源于川西高原,两岸山壁对立,最窄处峡谷如刀削,最宽处也有三四百米的宽度。
汛期河水颜色浑浊,底下是数不清的暗礁和漩涡,浪头一个接着一个,从上游翻下来,拍在礁石上碎成水雾。
当地行船的人有句老话:五月不渡大渡河。
这不是什么禁忌,是世世代代用命总结出来的经验——五月水最凶,白天渡河都可能翻,夜里强渡根本就是送死。
但1935年5月,中央红军7000余人,偏偏就被压到了这条河的南岸。
南岸是国民党追兵,距离不过两天路程。
北岸对岸,是川军第二十四军刘文辉部韩槐楷营的工事和枪口。
蒋介石亲自飞抵昆明部署大渡河会战,两次乘飞机到前线上空投下手令,誓言要让红军在此地全军覆没。
他反复在电报里提起一个人——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
1863年,石达开率4万大军转战至此,在安顺场渡口被困整整46天,进退无路,最终全军覆没,本人被押往成都凌迟处死。
蒋介石要让这段历史在72年后重演。
为了彻底截断红军的出路,国民党军事先收缴了大渡河南岸所有渡船,转移北岸。
粮食和物资悉数运走,沿岸房屋按命令应当焚烧。
川军驻安顺场守敌营长赖执中是当地的大地主,街上大半的房产归他所有,他舍不得一把火烧掉自己的家产,于是悄悄留了条后手——
将街上柴草架好,做出随时可以点火的样子,却暗地里留了一条小木船,藏好备用,以便局势有变时自己渡河逃命。
这条小船,成了改变历史走向的意外。
1935年5月24日深夜,中央红军先遣队在时任红一军团一师一团团长杨得志带领下,发起夜袭安顺场,歼灭守敌两个连,当晚拿下渡口。
就在这次夜袭中,赖执中藏下的那条小木船被红军搜出来。
整个南岸,就这一条船。
船长约十米,宽不到两米半,翘首木制,是大渡河上特有的样式。
这种船在熟悉水文的老船工手里可以在激流里保持稳定,但对不熟悉河道的人来说,汛期贸然驾船就是送死。
时任红一军团一师一团一营营长孙继先与团长杨得志连夜商量:必须先强渡北岸,夺取渡口工事,才能为后续大部队打开通道。
但仅凭这一条船,7000人渡完至少需要一个月。
追兵两天内即到,根本等不起。
摆在眼前的选择只有一个:选出一支精锐突击队,冒着北岸枪炮,强行渡河,夺下渡口。
问题是,谁能驾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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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船老大出手
安顺场渡口附近,有个年轻的汉族船工,名叫帅仕高。
帅飞的爷爷帅仕高,当年21岁,已是一名有五六年经验的船工。
他从小在大渡河边长大,对这条河的脾气了如指掌——哪里有暗礁,哪段水道容易起漩涡,哪个季节的浪头最凶,他都摸得清楚。
在安顺场一带的行船人里,帅仕高公认手艺最好,胆子也最大,外号"帅老幺",没人比他更熟悉大渡河。
然而1935年5月的安顺场,不是一个适合出头的地方。
国民党军撤退之前,四处散布红军的谣言。
地主赖执中放话,说红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老百姓见了就跑。
帅仕高和乡亲们一样,起初把门关紧,透过门缝往外看。
24日晚,红军战士在帅仕高家的木板房外夜宿避雨,席地而睡,绝不扰民。
帅仕高看了一夜,看到的是一支规规矩矩排队等候的队伍,年龄最小的战士不过十几岁,军服打着补丁,有人甚至光着脚,却没有一个人去动周围百姓的东西。
这和他听到的那些谣言,完全对不上。
帅仕高从门缝里张望,看到的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不少娃娃兵面色瘦弱却眼神坚定,即便遭遇民团袭击、房屋着火,他们先做的也是救火,之后安静地在屋檐下排队等候吃饭。
疑虑彻底打消之后,帅仕高推开门,主动走了出去。
当地第一等的好船工就是帅仕高,红军首长找到他,他立即答应,并找来了另外7名船工。
但一个人、一条船,明显不够。
帅仕高出面,找了几位船工,连夜将被烧毁的船只修复,共同帮助红军完成次日一早的渡船计划。
就在当晚,帅仕高带着另外7名船工,连夜打捞、修补被沉入河底或烧毁的船只,把能用的都给整出来,为第二天一早的强渡做准备。
5月25日,天刚亮。
5月25日天刚亮,红一营在大渡河岸边集合准备渡河。
9时,在一营营长孙继先的带领下,17名勇士每人配备一支驳壳枪、一挺花机枪、一把马刀,六至八颗手榴弹,分两批次从安顺场渡口出发。
孙继先从一营二连挑选了16名勇士,其中一名只有16岁的小通讯员哭着请求参加,最终得到特批,凑成17人。
当即决定,分两批过河,第一批,由连长熊尚林带队,包括熊尚林共9个人。
过了河的船很快回来了,第二批包括孙继先在内,也是9个人,由孙继先带队,两批加起来共18人。
帅仕高和另外3名船工一起,在黎明的雾气中将那条小船推下了河,怎奈河水湍急,浪头与漩涡很快将船打回原地。
帅仕高不愧是响当当的船老大,他和另一名船工跳下船,用肩膀牢牢抵住船舷,其他两名船工使劲划着,终于使船不再随波逐流。
一名船工高声呐喊:"帅老幺,你力气大,你来撑第一杆吧!"
帅仕高不加思索,接过船杆,搅动着滚滚江水,小船在惊涛骇浪中向前驶去。
船刚离岸,对岸北岸碉堡里的川军开枪了。
遭遇大渡河北岸碉堡里敌人的疯狂扫射,我军岸上轻重武器同时开火,掩护奋勇队渡河,千钧一发之际,指挥战斗的团长杨得志急令赵章成开炮支援。
当时,红军的武器十分匮乏,阵营中只有2门迫击炮,赵章成一无帮手,二无炮架,三无瞄准镜,且仅剩3发宝贵的炮弹。
他靠着经验进行目测和计算,沉着冷静,接连两发炮弹准确命中对岸碉堡,摧毁了敌军的两个主要火力点。
炮声一响,枪声骤然稀落了片刻。
就是这一点点空当,帅仕高把船桨抓得更紧,船速加快,斜着切入激流,硬是把船往对岸顶。
敌军疯狂向小船输出,子弹时不时地从小船旁擦过,红军战士害怕船工们不小心被流弹击中,便将他们护在身后。面对敌军的枪弹,帅仕高依旧站在前面掌舵。
突然,敌军的一发炮弹准确地落到了小船一边的河里,河水一下子爆炸开,受到浪潮的拍打,渡船剧烈摇晃,被推到了前方几十米处,正好卡在了一处礁石中央,无法动弹。
帅仕高与其中一名船工立刻跳下船,用自己的肩膀和身体在急速流动的河水中推着船只前进,其他的船工使劲撑着船篙,与他俩一起配合,将小船慢慢从礁石中移出,再次向对岸驶去。
帅仕高与三位船工勇敢地跳下船,在水中用背顶着船只,另外四个船工用船篙把船抵住岸边,十七勇士飞一样跳上岸去,一排手榴弹,一阵冲锋枪,把冲下来的敌人打垮了,占领了渡口工事。
靠岸之前,神炮手赵章成的第三发炮弹击中了滩涂上的敌群,17勇士趁势而上,一阵冲锋,赶跑了守军,控制了渡口。
北岸渡口被夺下来了。
船掉头,再渡,再回,再渡。
帅仕高几乎没下过船。
首渡成功后,帅仕高又带领船工们打捞起被赖子忠沉入河底的船只。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他们轮流掌舵,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河水,硬生生将7000多名红军战士安全送过大渡河,为红军摆脱敌人追击赢得了宝贵时间。
红军控制渡口后,又缴获两条渡船,并加紧抢渡,当地的77名船工主动加入到帮助红军渡河的队伍中。
七天七夜,换人不停工。
帅仕高的手掌磨得皮肉翻烂,整个人靠着意志撑着,眼睛通红,始终没有离开过船。
强渡成功后,帅仕高随红军赶往上游的泸定。
得知他是送红军渡河的船工,一位红军指挥员紧紧握着他的手,连声感谢,还送给他8块大洋以表酬谢。
这位红军指挥员,就是时任红三军团军团长的彭德怀。
红军北上,安顺场渡口的枪声逐渐沉寂。
帅仕高握着那8块大洋,站在大渡河边,看着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的队伍,没人知道他此后会经历什么。
红军走后三天,国民党军队重新进入安顺场,报复力度就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十七年后,当那份报告以加急形式上报,电报传到刘伯承和彭德怀手中,两位元帅当即作出指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将彻底改变帅仕高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