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接3个侄子来借读,我申请异地工作,他打20通电话:孩子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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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嫂子,三个孩子也不多,就借读一年,你顺手管管。”
周岩把话说完,把一只蓝色行李箱推到玄关。
箱轮压过地垫,发出刺耳的一声。
沈青正在厨房里盛粥。
锅盖掀开,热气扑了她一脸。
她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烫痕,是昨晚给女儿熬雾化水时不小心碰的。
客厅里站着三个男孩。
最大的十二岁,低头玩手机。
中间那个把鞋甩在门口。
最小的抱着一袋薯片,碎屑掉了一路。
沈青看着那三双陌生的运动鞋,一时没说话。
她女儿周小禾从房间探出头。
小姑娘六岁,怀里抱着布偶,声音细细的。
“妈妈,他们要住我们家吗?”
周岩抢先笑了。
“都是哥哥,以后陪你玩,多热闹。”
沈青把粥碗放到桌上。
“周岩,你昨晚不是说,只是带他们来办材料?”
周岩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材料办好了,学校那边也说可以先住着。大哥大嫂在老家走不开,三个孩子总不能住宾馆吧?”
沈青盯着他。
“那谁接送?谁做饭?谁盯作业?你问过我了吗?”
餐桌旁的婆婆陈桂兰放下筷子。
她皱着眉,声音不高,却很硬。
“问你做什么?一家人帮一家人,还要开会?”
沈青的手指蜷了一下。
周岩像没看见。
“我最近项目忙,晚上回来晚点。你反正五点半下班,顺路买菜做饭,孩子作业你也能看。”
沈青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轻。
“我五点半下班,是在不加班的情况下。小禾每周三还要去医院做听力复查,你忘了?”
周岩不耐烦地挥手。
“医生不是说问题不大吗?你别总拿孩子吓人。”
小禾站在门口,小脸一下白了。
沈青立刻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
“没有吓人。”
她压低声音。
“妈妈带你去。”
最大的男孩周浩抬头看她一眼。
“婶婶,我爸说你家是学区房,住这儿上学近。”
中间那个周宇接话。
“我妈说你会做饭,还说城里阿姨都讲究营养。”
最小的周晨咬着薯片。
“我不要跟妹妹睡,我要自己一间房。”
沈青看着三张孩子的脸。
她没有骂孩子。
孩子只是被大人推来的。
可她家的房子只有两室。
一间主卧。
一间儿童房。
儿童房里,是小禾的小床、书桌,还有她做康复训练用的小音箱。
那套设备不贵,却是沈青一节一节攒课时费买的。
“我已经跟学校登记了,监护联系人写了我。你放心,手续合规。”
上面有周岩的签名。
“本市临时居住照护承诺书”。
“别看了,看了你也嫌麻烦。”
婆婆把碗推到沈青面前。
“先吃饭。吃完带孩子去买床。”
沈青站着没动。
“妈,家里放不下。”
陈桂兰冷笑。
“怎么放不下?小禾那么小,跟你睡。她那屋腾出来给三个哥哥打地铺。男孩子皮实,挤挤就过去了。”
小禾抱紧沈青的腰。
“妈妈,我的房间……”
沈青摸了摸她的头发。
周岩低头看手机。
“别矫情。孩子之间培养感情,多好。”
沈青看着丈夫。
结婚七年,她太熟悉这个姿势。
他只要低头看手机,就是拒绝再谈。
婚后第一年,他妈说老家盖房缺钱,他低头看手机。
沈青转了三万。
第二年,他大哥买车差首付,他低头看手机。
沈青刷信用卡垫了两万。
第三年,小禾查出听力发育迟缓,医生让固定训练。
周岩还是低头。
他说:“你别总把钱花在看不见效果的地方。”
那天沈青抱着小禾,在医院走廊坐了两个小时。
后来是楼下邻居刘姨陪她交的费。
刘姨嘴毒。
“你男人就是个摆设,摆设还占地方。”
可她把热豆浆塞进沈青手里时,纸杯外面套了两层纸巾。
怕烫。
今天刘姨刚好从门口路过。
她看见玄关堆着三只箱子,脸一下沉了。
“哟,这是搬家?”
陈桂兰立刻挺直腰。
“我大孙子们来读书,热闹。”
刘姨看向沈青。
“你同意了?”
沈青没回答。
周岩笑着打圆场。
“刘姨,小事。家里亲戚帮一把。”
刘姨把手里的青菜往门边一放。
“帮一把可以,别把人当保姆。小沈白天上班,晚上还带孩子,你们几个大人是没手还是没腿?”
陈桂兰脸色难看。
“刘姐,这是我们家事。”
刘姨也不客气。
“家事也得讲人话。”
周岩皱眉。
“刘姨,您别掺和。”
沈青轻轻拉住刘姨。
“姨,没事。”
刘姨看她一眼,叹口气。
“你就是嘴太紧。疼也不吭声。”
这句话落下,沈青眼眶酸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吭声。
是吭了也没人听。
孩子们饿了,开始拍桌子。
陈桂兰把筷子递给周浩。
“吃,别理她。她就这脾气,心软得很。”
周岩也笑。
“对,她就是嘴上说说。”
沈青看着那碗快凉的粥。
她忽然觉得厨房里的油烟、客厅里的鞋味、婆婆的理所当然、丈夫的轻描淡写,全都压在她胸口。
她低头,把小禾抱回房间。
小禾坐在床沿,小声问:
“妈妈,我是不是要把房间让出去?”
沈青蹲下来,替她把散开的鞋带系好。
“妈妈会想办法。”
小禾伸手摸她的脸。
“你又哭了吗?”
沈青摇头。
“没有。”
她站起身,视线落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份刚打印好的申请表。
公司异地项目部人员调配意向表。
她原本只是想问问机会。
没敢填完。
因为她知道,一旦申请通过,家里会炸。
可现在,客厅里传来周岩的声音。
“妈,今晚让小青先去买三套被褥。明早她送孩子去学校,我把地址发她。”
陈桂兰说:
“再让她给孩子买几件换洗衣服,老家带来的不够。她工资不是刚发吗?”
周岩随口应:
“她卡里有钱。”
沈青的手慢慢伸进抽屉。
她拿出了那张申请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公司人事许梅发来消息:
“沈青,苏州项目还缺一个财务主管,今天五点前交申请,逾期就封系统。你想好了没有?”
沈青盯着那行字。
外面,周岩还在喊:
“小青,听见没有?别磨蹭,孩子还等着呢。”
沈青拿起笔。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门外忽然传来周浩的声音。
“奶奶,我爸说婶婶不敢走,她房子贷款还要叔叔一起还呢。”
沈青的笔尖猛地一顿。
第2章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
不粗,却扎得深。
沈青没有立刻冲出去。
她把申请表压在练习册下面,带上房门。
客厅里,周浩还在说。
“我爸还说,叔叔最会哄婶婶。只要说一家人,婶婶就不好意思拒绝。”
周宇问:
“那她要是不做饭呢?”
陈桂兰笑了一声。
“她敢?小禾还姓周呢。”
沈青站在门后。
掌心贴着门板,冰凉。
小禾仰头看她。
“妈妈,他们在说你吗?”
沈青蹲下,把女儿抱住。
“不是。”
小禾小声说:
“我不喜欢他们。”
沈青拍着她的背。
“妈妈知道。”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像是对六岁的女儿说,也像是对过去七年的自己说。
七年前,沈青嫁给周岩时,周家没有现在这么理直气壮。
那时周岩刚升主管,穿衬衫还会特意熨平。
他牵着沈青的手,在她父母面前保证。
“叔叔阿姨,我不会让小青受委屈。”
沈青父亲沈建国当时身体还硬朗。
他把房本复印件和购房合同放在桌上。
“这套房是我们老两口给小青买的婚前房,贷款也从她工资里还。你们小两口住可以,但话说清楚,不是周家的房。”
周岩点头很快。
“爸,我明白。”
陈桂兰那时候也笑。
“亲家放心,我们不是贪房的人。”
可婚后第一年,周家老宅翻修。
大哥周强打电话来。
“岩子,你嫂子怀二胎,老屋漏雨,帮哥一把。”
周岩坐在沙发上,叹气。
“我哥小时候带我不少。”
沈青说:
“我们也要还房贷。”
周岩握住她的手。
“三万,算我借你的。年底奖金下来还。”
年底,他的奖金给了陈桂兰。
陈桂兰拿着红包,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还是儿子孝顺。不像有些人,算计得清清楚楚。”
沈青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
热汤烫红了手指。
没人问她疼不疼。
第二年,小禾出生。
沈青剖腹产第五天,周岩去外地培训。
陈桂兰来照顾月子,带了半袋小米和一只老母鸡。
第一天,她熬了鸡汤。
沈青喝了一碗。
第二天,大嫂赵丽带着周浩和周宇来了。
陈桂兰把剩下的鸡腿夹给两个孙子。
“小男孩长身体。”
沈青看着碗里的鸡脖子,没说话。
小禾哭了一夜。
她刀口疼得下不了床,扶着墙去冲奶粉。
陈桂兰在隔壁屋喊:
“别惯她,女娃哭哭肺活量好。”
沈青咬着牙,眼泪滴进奶瓶旁边。
那晚门铃响了。
刘姨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
“我包了点小馄饨,吃不完。你别嫌。”
沈青开门时,额头全是汗。
刘姨只看一眼,就骂了出来。
“你家大人呢?”
沈青摇头。
“都睡了。”
刘姨进屋,放下桶,帮她把孩子抱起来。
小禾一到她怀里就停了哭。
刘姨嘴上骂。
“你这傻姑娘,别人不把你当人,你还怕麻烦别人。”
沈青坐在床边,吃了半碗馄饨。
那是她月子里吃过最热的一顿饭。
后来小禾一岁多,还不会应声。
沈青带她去市儿童医院。
医生说:
“轻中度听觉反应迟缓,越早干预越好。不要拖。”
周岩拿着检查单皱眉。
“会不会误诊?她不是能听见电视声吗?”
医生耐心解释:
“能听见和能准确分辨语言,不是一回事。”
出了诊室,周岩把单子塞进包里。
“先观察吧。别一检查就交钱。”
沈青站在缴费窗口前。
“训练课一周两次,钱我出。”
周岩脸色沉下来。
“你出?你工资不是家里的钱?”
沈青看着怀里懵懂的小禾。
她没吵。
她把自己的金手链卖了。
那条手链,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
金店柜台的灯很亮。
称重的电子秤滴了一声。
店员问:
“确定卖吗?”
沈青摸了摸手链上的小圆牌。
上面刻着一个“青”字。
她点头。
“卖。”
那天晚上,刘姨在楼下碰见她。
沈青眼圈红,手腕空着。
刘姨没追问,只把一袋刚蒸好的包子塞给她。
“拿着。小禾爱吃豆沙的。”
沈青说:
“姨,我以后会还你的。”
刘姨翻白眼。
“谁稀罕你还。你把自己过明白点,比什么都强。”
可人要过明白,哪有那么容易。
周岩不是没有好过。
他会在沈青发烧时给她倒水。
会在小禾第一次叫爸爸时笑得像个孩子。
也会在沈青被客户刁难后,给她买一杯热奶茶。
正因为这些零碎的好,沈青一次次告诉自己:
“他不是坏,他只是被家里绑得太深。”
可这几年,绑得深的人,越来越会拿绳子勒别人。
周强家三个儿子,是陈桂兰的心尖。
老大周浩成绩一般,周强想让他来城里读初中。
老二周宇爱闹,老家老师管不住。
老三周晨刚上一年级,赵丽嫌接送麻烦。
赵丽在电话里说得直白。
“妈,城里教育好,岩子家房子位置也好。小青不是会管孩子吗?她自己女儿都带得细。”
陈桂兰立刻应了。
“你放心,我跟她说。”
没人问沈青。
因为他们早习惯了。
沈青会让。
沈青会忍。
沈青会把自己的苦吞下去。
晚上八点,三张折叠床摆进儿童房。
小禾的书桌被挪到阳台。
她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图画本被周宇随手扔到地上。
“别碰那个。”
小禾急得上前。
周宇推了她一下。
“不就一本破本子吗?”
小禾踉跄着撞到门框。
沈青冲过去扶她。
“小禾!”
周岩从主卧出来。
“怎么了?”
周宇立刻说:
“我没用力,是妹妹自己站不稳。”
陈桂兰护在周宇前面。
“男孩子手脚重,不是故意的。小禾也该大方点。”
沈青抱着女儿,声音发抖。
“这是她的房间,她为什么要大方?”
客厅静了一瞬。
周岩皱眉。
“小青,孩子刚来,你别把气撒他们身上。”
刘姨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沈青接起。
那头声音很急。
“小沈,我看你家阳台灯一直亮着。你没事吧?”
沈青低头看小禾额角红了一块。
她喉咙哽住。
“姨,小禾撞了一下。”
刘姨立刻说:
“开门,我上来。”
三分钟后,刘姨拎着医药箱进门。
她看了一圈屋里乱糟糟的行李和折叠床,脸色难看。
“谁推的?”
没人说话。
周晨嚼着饼干。
周宇低头踢床脚。
陈桂兰说:
“小孩子闹着玩。”
刘姨蹲下给小禾擦药。
“闹着玩可以,撞到头也得道歉。”
周宇抬头。
“我奶奶说不用。”
刘姨看向周岩。
“你是孩子叔叔,也是这家的男主人。你说,要不要道歉?”
周岩被问得脸上挂不住。
“周宇,道个歉。”
周宇不情不愿。
“对不起。”
小禾靠在沈青怀里,不出声。
刘姨收好药。
临走前,她把沈青拉到厨房。
“你听我一句,别硬扛。你扛着,他们只会觉得你能扛。”
沈青垂眼。
“我能去哪儿?小禾康复课在这边,我房贷还没还完,工作也在这儿。”
刘姨压低声音。
“工作可以调,课可以换医院,房子是你的,贷款也是你还。你不是没路,是舍不得把脸撕破。”
沈青怔住。
刘姨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
“我外甥女在市妇联做法律援助志愿者。不是让你闹,是让你先知道自己有什么。”
沈青接过名片。
名片边缘有点旧。
她握在掌心,像握住一点微弱的火。
外面,周岩又在喊:
“小青,孩子明天早上想吃馄饨,你早点起来包点。”
刘姨看着她。
“你听见了吗?不是他们离不开你,是他们离不开一个免费的你。”
沈青还没回答,客厅里突然传来周浩的叫声。
“叔叔,奶奶说婶婶那张工资卡密码是小禾生日,真的假的?”
沈青猛地抬起头。
第3章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开着。
水流砸在不锈钢盆上,哗哗作响。
沈青走出去时,周岩正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钱包。
那是她的钱包。
她下班回来放在玄关柜上,被周晨翻出来玩,里面的卡散了一桌。
周浩拿着一张银行卡,笑嘻嘻地晃。
“婶婶,这张是不是工资卡?”
沈青伸手。
“还给我。”
周浩没动。
他看向周岩。
“叔叔,奶奶说以后买菜买衣服都从这里出。”
周岩脸色有些尴尬。
“孩子不懂事,你别较真。”
沈青盯着他。
“他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陈桂兰把围裙往椅背上一甩。
“我猜的。小禾生日,谁猜不到?”
刘姨还没走,听到这话冷笑。
“猜别人银行卡密码,还挺有理?”
陈桂兰不高兴了。
“刘姐,你怎么还不走?”
刘姨站到沈青旁边。
“我等着看你们家还有什么新鲜事。”
周岩把银行卡从周浩手里抽出来,递给沈青。
“行了,一张卡而已。孩子闹着玩。”
沈青接过卡,放回钱包。
她的动作很慢。
“从今天开始,我的东西,谁都不许翻。”
周岩皱眉。
“你说话别这么冲。”
陈桂兰立刻接上。
“都是一家人,还谁的东西。你嫁进周家,钱也该往周家使。”
沈青看着她。
“我没往周家使吗?”
客厅安静下来。
沈青指着电视柜旁的储物箱。
“老家翻修,我转了三万。大哥买车,我垫了两万。妈你去年住院,我请假陪护二十天,医药费报销前是我刷的卡。”
陈桂兰脸一沉。
“你记这么清,是等着算账?”
沈青声音低,却每个字都稳。
“我只是想问,我做到哪一步,才不算外人?”
周岩脸色难看。
“小青,妈不是那个意思。”
刘姨插了一句。
“那是什么意思?钱是家里的,活是她的,房间也得让,这叫一家人?”
周岩压着火。
“刘姨,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刘姨点点头。
“行,我不说。小沈,你记得给小禾冰敷。今晚要是吐了头晕,马上去医院。”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岩一眼。
“孩子不是行李,搬来就有人接手。谁答应的,谁负责。”
门关上。
屋里压抑得喘不过气。
周岩把领带扯松。
“你非要当着外人让我下不来台?”
沈青说:
“我让你下不来台,还是你做的事下不来台?”
周岩的表情冷了。
“沈青,三个孩子来都来了。你现在闹,能解决什么?”
“我没闹。”
“那你想怎样?”
沈青看着儿童房。
三个男孩已经把小禾的绘本堆到窗台。
周晨躺在小禾的小床上打滚。
小禾站在门边,手指攥着衣角。
沈青把她拉到身后。
“第一,儿童房不能给他们住。第二,他们的接送、吃饭、作业,你负责安排。第三,费用你跟大哥大嫂说清楚。”
周岩像听见笑话。
“我怎么安排?我早上七点半要开会,晚上经常九点才回来。”
沈青说:
“那你就不要答应。”
周岩拍了下桌子。
“我哥难得求我一次!”
沈青被那一声震得肩膀一颤。
周岩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
他缓了口气。
“我不是冲你。我是说,大哥家条件不好,三个孩子在老家耽误了。我们能帮就帮。”
沈青问:
“大哥大嫂一个开货车,一个在镇上卖衣服。他们忙,我理解。那为什么不是他们请人,不是他们租房,不是他们轮流来陪读?”
陈桂兰立刻说:
“租房多贵!请人也不放心。自家婶婶在这儿,还花那冤枉钱?”
沈青点点头。
“所以不是没人管,是想让我免费管。”
周岩烦躁地抓头发。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事实难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出来,沈青忽然笑了。
“我以前哪样?”
周岩沉默。
陈桂兰替他说:
“以前你懂事。现在不知道听谁挑唆,斤斤计较。”
沈青看向她。
“懂事,就是我不能拒绝?”
陈桂兰冷着脸。
“女人结了婚,哪有只顾自己的。”
周岩看见气氛越来越僵,软下语气。
“小青,就一年。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补偿你。”
这话太熟了。
每一次,他都说“就这一次”。
每一次,都没有以后。
沈青说:
“你写下来。”
周岩愣住。
“什么?”
“你说你负责。你写下来,三个孩子在这期间的接送、饮食、作业、费用,由你和大哥大嫂负责。我只在力所能及时帮忙,不承担主要照护。”
陈桂兰立刻炸了。
“你防谁呢?”
沈青回答:
“防以后说不清。”
周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孩子们都看着他。
大概是要面子,他拿过纸笔。
“写就写。”
他刷刷写了几行。
字迹潦草。
写完把纸拍在桌上。
“满意了?”
沈青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
“侄子周浩、周宇、周晨暂住期间,由周岩负责学校联系、接送安排及日常费用。沈青因工作和女儿康复,不承担主要照护责任。”
签名,日期。
沈青拿手机拍了一张。
周岩脸色更难看。
“你还拍照?”
沈青把纸放进抽屉。
“怕丢。”
陈桂兰阴阳怪气。
“亲夫妻过得像外人,迟早散。”
沈青没有接话。
她给小禾洗脸,哄她睡觉。
夜里十一点半,客厅才安静。
周岩洗完澡进卧室,语气缓和许多。
“今天是我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青坐在床边,给小禾整理明天复查要带的病历。
“周岩,你真的知道我每天怎么过吗?”
周岩躺下。
“谁不累?我也累。”
“你知道小禾康复老师姓什么吗?”
周岩顿了顿。
“姓……张?”
“姓孟。”
沈青把病历夹合上。
“你知道她右耳上个月测试提高了多少吗?”
周岩翻了个身。
“这些专业的我也不懂。”
沈青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懂,所以都是我的事。”
周岩沉默片刻。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这个家我也挣钱。”
沈青轻声问:
“那你挣的钱,花在哪里?”
周岩不说话了。
手机在床头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立刻按灭。
沈青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
大嫂赵丽。
周岩以为她没看见,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阳台门没关严。
赵丽的声音从缝隙里漏进来。
“岩子,妈说小青不太乐意?你得压住她。女人一旦开了拒绝的口,以后就不好使唤了。”
周岩低声说:
“她就是一时不舒服,过两天就好了。”
赵丽笑了。
“那就好。对了,三个孩子的生活费先让她垫着,我们手头紧。等年底再说。”
沈青站在卧室门口。
她听见周岩说:
“行,我跟她讲。”
她慢慢后退一步。
脚跟碰到床边的病历夹。
里面滑出一张缴费单。
小禾下个月的康复课,需要预交六千八。
沈青弯腰捡起单子。
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梅发来第二条消息:
“苏州项目能带一个家属宿舍名额,孩子可随住。你要申请,我帮你递。”
沈青盯着“孩子可随住”四个字。
阳台上,周岩还在对赵丽说:
“放心,她跑不了。”
第4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厨房灯亮了。
沈青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白粥。
她没包馄饨。
也没炒三个孩子点名要吃的火腿鸡蛋。
她只煮了粥,蒸了馒头,切了一盘咸菜。
陈桂兰一出来就皱眉。
“就吃这个?孩子上午要上课,哪扛得住?”
沈青把小禾的药盒放进书包侧袋。
“冰箱里有鸡蛋。谁要吃,自己煮。”
陈桂兰一噎。
周岩从卧室出来,边扣袖扣边说:
“我八点有会,先走。”
沈青抬头。
“你昨晚写了,接送由你负责。今天第一天,你送。”
周岩动作停住。
“我真有会。”
“那你安排。”
周岩看着她,像不认识她。
“沈青,你非要卡我?”
沈青把那张纸拿出来,摊在餐桌上。
“不是卡你,是照你写的来。”
陈桂兰气得脸红。
“哪有媳妇拿纸逼丈夫的?”
沈青把粥端给小禾。
“妈,您也可以送。学校在两公里外,公交三站。”
陈桂兰立刻捂腰。
“我这腰你不知道?”
周浩放下筷子。
“叔叔,我爸说你会开车送我们。”
周岩的面子被架住。
他咬牙拿车钥匙。
“走。”
三个孩子欢呼着往外冲。
小禾小声问:
“妈妈,我今天还去医院吗?”
沈青摸她的头。
“去。妈妈请了两小时假。”
周岩在玄关听见,回头。
“你又请假?这个月绩效不要了?”
沈青平静地说:
“小禾复查提前一周约的,你知道。”
周岩皱眉。
“那三个孩子中午怎么办?”
沈青看着他。
“你安排。”
门口安静了两秒。
周岩压低声音。
“沈青,别太过分。”
沈青没退。
“我只是把你的承诺还给你。”
周岩带着孩子走后,屋里像被掏空。
陈桂兰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你现在翅膀硬了。岩子在外面赚钱养家,你就这么拖他后腿。”
沈青拿起包。
“妈,我也上班。”
陈桂兰哼了一声。
“你那点工资,能跟男人比?”
沈青没解释。
她每个月工资九千二。
扣完房贷四千八,小禾康复课三千多,剩下的要吃饭、交通、人情。
周岩月薪一万三。
可他的工资卡从不交家里。
他说男人在外面要应酬。
沈青曾经问过一次。
“那房贷你分担一点?”
周岩说:
“房子是你婚前的,我还多尴尬。”
可等周家要住、要学区、要面子时,这房子又成了“我们家”。
沈青送小禾到医院。
孟老师看见她,递来一张进步记录。
“小禾这段时间状态不错,别中断。”
小禾坐在训练室里,戴着耳机,认真分辨老师发出的音节。
“ba。”
“pa。”
她说得慢,但清楚。
沈青站在玻璃外,看得眼睛发酸。
孟老师走到她身边。
“你脸色不好。”
沈青笑笑。
“家里来了几个亲戚孩子。”
孟老师听出不对。
“会影响小禾休息吗?”
沈青沉默了一下。
“我会处理。”
从医院出来,许梅电话打来。
“沈青,你申请表填了吗?系统下午五点关。”
沈青一手牵着小禾,一手拿手机。
“许姐,我有孩子,过去会不会不方便?”
许梅说:
“项目宿舍是两室一厅,给财务主管配的。学籍不转也行,你可以先带孩子过去生活,康复训练我帮你问了,苏州儿童医院也有相应课程。你先申请,审批还要走流程,不是明天就走。”
沈青停在医院门口。
风吹得她眼睛涩。
“我丈夫不同意怎么办?”
许梅那头沉默两秒。
“小青,公司调岗只需要你本人同意。至于家庭,你要自己决定。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保住自己的工作和孩子的生活?”
沈青握紧手机。
“想。”
“那就下午前交。”
中午,她回到公司。
财务部同事在吃外卖。
许梅把一份打印好的岗位说明放到她桌上。
“你资历够,去年审计你做得最好。别觉得这是逃,这是正常职业调动。”
上面列着试用期、薪资、住宿安排、报到时间。
每一条都清楚。
不像周岩的“以后补偿你”。
她拿出申请表,补上最后一栏。
家庭情况:有一名未成年子女随住。
提交按钮按下时,她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系统弹出提示:
“申请已提交。”
许梅拍了拍她肩膀。
“回去把重要证件收好。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孩子病历、银行卡。不是吓你,是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沈青点头。
下班前,周岩打来电话。
她接起。
那头背景很吵。
“你下午能不能早点回?老师说周宇跟同学吵架,让家长去一趟。”
沈青说:
“你是登记联系人。”
周岩压着声音。
“我在客户这里,走不开。”
“那你给大哥大嫂打电话。”
“他们在老家,来得及吗?”
沈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张照护承诺书。
想起赵丽那句“压住她”。
她说:
“周岩,你承诺过。”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随即传来他的怒气。
“沈青,你有完没完?孩子刚来第一天,你就甩脸子。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沈青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申请记录。
“我只是在上班。”
“你以前也上班,怎么就能请假?”
“以前是为了小禾。”
周岩声音更冷。
“他们也是孩子。”
沈青轻声说:
“但不是我答应带来的孩子。”
电话被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梅看了她一眼。
“没事吧?”
沈青摇头。
“没事。”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上七点半,她接小禾回家。
楼道里,刘姨正等着她。
刘姨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小禾买的耳罩,隔音的。晚上吵,你让她戴。”
沈青接过。
“姨,谢谢。”
刘姨看着她。
“你想走了?”
沈青一愣。
刘姨哼了一声。
“你眼神都变了。以前是忍,现在是算路。”
沈青低下头。
“我申请了异地岗位,还不知道批不批。”
刘姨说:
“批了就走。房子锁好,该谁负责让谁负责。”
沈青刚要说话,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周岩站在门内。
他脸色阴沉。
手里拿着她放在抽屉里的那张申请表复印件。
“沈青,你要调去苏州?”
第5章
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
沈青看着周岩手里的纸。
那不是她今天提交的原件。
是昨晚压在练习册下面的草稿。
她问:
“谁翻的?”
周岩冷笑。
“你先回答我。你要带着小禾去苏州?”
小禾躲到沈青身后。
刘姨皱眉。
“周岩,大晚上的,别在门口吓孩子。”
周岩没理她。
“沈青,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找好退路了。”
沈青把小禾牵进门。
客厅比昨晚更乱。
沙发上堆着三个孩子的书包。
茶几上全是饮料瓶和零食袋。
小禾的康复卡片被踩出脚印。
沈青弯腰捡起来。
周宇坐在沙发上嘟囔:
“不就是几张纸吗?”
沈青抬头看他。
“这是妹妹上课用的。”
周宇撇嘴。
“我又不知道。”
周浩看热闹似的问:
“婶婶,你要跑啊?”
陈桂兰坐在餐桌旁,脸色铁青。
“我就说她心野。三个孩子刚来,她就要调走。哪有这样当婶婶的?”
沈青把卡片擦干净,放进包里。
“我申请工作调动,和当谁的婶婶没关系。”
周岩把纸拍在桌上。
“那我呢?你把我放哪儿?”
沈青看着他。
“你在这儿。你妈在这儿。三个孩子也在这儿。”
周岩被噎住。
陈桂兰站起来。
“你这是要拆家。”
沈青说:
“这个家不是因为我申请调动才乱的。”
周岩压着火。
“你要走可以,小禾留下。”
沈青的脸一下冷了。
“你说什么?”
周岩像抓住了她的软肋。
“小禾姓周,是我女儿。你去外地工作,孩子跟着折腾什么?她的医院、学校都在这边。”
沈青说:
“医院我会联系,学校她还没上小学。你平时连她复查时间都记不住,你怎么照顾她?”
周岩声音拔高。
“我妈可以照顾!”
陈桂兰立刻接话。
“对,我照顾。女娃也不用那么精细。”
小禾听见这句,眼泪一下掉下来。
“妈妈,我不要。”
沈青蹲下抱住她。
“妈妈不会丢下你。”
周岩看着母女俩,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青,你别拿孩子逼我。”
沈青抬头。
“是你拿孩子逼我。”
这句话落下,屋里几个孩子都安静了。
陈桂兰忽然捂着胸口。
“哎哟,我这心口疼。岩子,你看看你媳妇,把我气成什么样了。”
周岩立刻过去扶她。
“妈,你先坐。”
陈桂兰喘着气,眼角却瞟着沈青。
“我一把年纪,来城里帮你们看家。现在倒好,媳妇要跑,还要把我孙女带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青没有动。
她见过太多次。
每次陈桂兰一捂胸口,话题就会从事情本身,变成沈青不孝。
第一次,沈青连夜陪她去急诊。
检查结果没事。
第二次,沈青请假半天。
第三次,医生提醒:
“情绪激动会不舒服,但目前心电图正常。家属别过度紧张,也别把老人当病人惯。”
可周岩记不住医生的话。
他只记得沈青必须让步。
周岩回头瞪她。
“还愣着干什么?倒水啊。”
沈青站着没动。
“妈如果不舒服,我打120。”
陈桂兰立刻坐直。
“打什么120?丢不丢人?”
沈青说:
“身体不舒服不丢人。”
周岩咬牙。
“你现在真是冷血。”
沈青拿出手机。
“那我打。”
陈桂兰一把按住周岩。
“不用。她巴不得把我送医院,好没人拦她。”
刘姨在门口听不下去。
“桂兰,你要真疼就去医院。要是不疼,就别拿这个压人。”
陈桂兰脸色一僵。
“刘姐,你怎么还没走?”
刘姨站在门边。
“我怕你们欺负小沈没个见证。”
周岩忍无可忍。
“刘姨,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刘姨看向沈青。
“小沈,你要我留下吗?”
沈青看着满屋人。
看着周岩手里的申请表。
她慢慢点头。
“姨,麻烦你留下。”
周岩的脸彻底沉了。
“你什么意思?”
沈青说:
“我怕说不清。”
陈桂兰冷笑。
“你还想录音不成?”
沈青没回答。
她确实没有录音。
她不是那种一开始就会取证的人。
她只是学会了让旁边有个人。
这点本事,还是刘姨骂了她七年骂出来的。
周岩坐到沙发上。
“行,今天把话说清楚。你调动,我不同意。小禾不能走。三个侄子已经入学,不能没人管。你要是非走,我们就离婚。”
沈青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离婚两个字,她不是没想过。
可真从周岩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块石头砸下。
小禾哭出声。
“爸爸不要妈妈了吗?”
周岩明显慌了一下。
“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沈青抱起小禾。
“孩子在这儿,你别说这些。”
陈桂兰却像抓住了机会。
“离就离。房子怎么也得分一半,岩子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刘姨立刻说:
“这房是小沈婚前买的,婚前财产你分什么?”
陈桂兰瞪她。
“你懂什么?婚后还贷款了。”
刘姨冷笑。
“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可以算补偿,不等于房子分一半。你别张嘴就来。”
周岩看向刘姨,眼神有点闪。
“刘姨,您懂得挺多。”
刘姨说:
“我不懂,我会问人。”
沈青听见这句,忽然想起那张名片。
妇联法律援助。
她把小禾放下。
“周岩,你如果认真谈,我们明天找个时间谈。现在孩子要睡觉。”
周岩盯着她。
“申请撤掉。”
“撤不了,已经提交。”
“你敢!”
沈青没有吵。
“审批不一定过。”
周岩站起身。
“你现在就给人事打电话,说你不去了。”
沈青看着他。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周岩把手机递过来。
“发消息。”
沈青没接。
“我不会发。”
周岩的手僵在半空。
三个孩子屏住呼吸。
陈桂兰气急。
“岩子,把她手机拿过来!”
周岩下意识看向沈青放在餐桌上的包。
刘姨往前一步。
“你敢动她包,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抢夺个人财物。”
周岩停住。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所有人都愣住。
沈青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物业管家。
“沈女士,不好意思打扰。楼下邻居反映你家今晚噪音有点大。另外,明早社区要核查暂住登记,新增三名未成年人,需要实际照护人本人在场签字确认。”
物业递来一张通知单。
“登记表上写的是周岩先生。请周先生明早九点带身份证到社区服务站。”
周岩的表情瞬间变了。
第6章
通知单薄薄一张。
周岩却像拿着烫手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又塞回物业手里。
“这事必须本人去?”
物业管家态度客气。
“是的。未成年人临时居住登记,社区要核实实际照护情况。学校那边也会看资料是否一致。”
陈桂兰急了。
“让小沈去不行吗?她平时在家。”
物业看向沈青。
“表上登记的照护人是周先生。如果要变更,需要原照护人和新照护人共同确认。”
刘姨在旁边淡淡说:
“听见没?谁签字谁去。”
周岩脸色发青。
“我明天上午真有会。”
物业说:
“那您可以提前联系社区改时间,但本周内要完成。否则学校可能要求补材料。”
门关上后,屋里没人说话。
沈青把通知单放到桌上。
昨晚周岩说“手续合规”。
原来合规的前提,是他自己承认负责照护。
这不是她设计的局。
这是他为了把孩子塞进来,亲手签的字。
周岩也想到了。
他抬头看沈青。
“你早知道?”
沈青摇头。
“我刚知道。”
周岩不信。
“那你为什么让我写那张纸?”
沈青说:
“因为你总说过就不认。”
这话像扇了他一巴掌。
周岩呼吸变重。
陈桂兰还想撑场面。
“社区也真是多事。以前老家孩子住亲戚家,谁管这些。”
刘姨说:
“这里不是老家。孩子上学、居住、监护,都不是一句亲戚能糊弄的。”
周浩有些慌。
“叔叔,那我们还能上学吗?”
周岩立刻说:
“能。别听她们吓唬。”
沈青看着孩子。
“没有人吓唬你们。只是大人答应了,就要把该做的做完。”
周浩低下头。
这是沈青第一次觉得,他也只是个被推着走的孩子。
可同情孩子,不等于把自己赔进去。
晚上十点,沈青给小禾戴上刘姨买的耳罩。
客厅里,陈桂兰还在打电话。
“丽啊,小青要调走,心狠得很。明天还让岩子去社区。你说这不是折腾人吗?”
赵丽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妈,你别急。岩子管不了她,就让她单位知道知道。她一个有家庭的女人,说调就调,领导也得考虑影响吧?”
沈青在卧室门口停住。
周岩低声呵斥。
“别乱来。”
赵丽不服。
“我怎么乱来?她要是不管孩子,咱们就去她公司问问,财务主管是不是连亲戚孩子都容不下。”
沈青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赵丽不是只想省钱。
她还想把她的工作也绑住。
陈桂兰说:
“对,去她单位。她最要脸。”
周岩没有再阻止。
沈青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拿出刘姨给的名片。
名片上写着:何敏,法律援助志愿者。
她犹豫很久,发了一条短信。
“何律师您好,我是刘姨邻居。家里亲属未征得我同意,把三名未成年人长期放在我家,由我丈夫签了照护承诺。我想咨询,我是否有义务承担照护,以及我带女儿异地工作是否需要丈夫同意。”
发完,她盯着屏幕。
十分钟后,对方回复。
“我不是律师,是法律援助志愿者,可以先帮你梳理。你本人没有签照护承诺,一般不当然承担主要照护义务。未成年子女随母生活涉及夫妻协商,如无离婚诉讼,不存在一方单独剥夺另一方监护权的问题。建议保存聊天记录、书面承诺、孩子医疗资料、房屋产权和还贷凭证。”
沈青把每个字看了三遍。
她不是瞬间变厉害。
她只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你不是天生该扛。
第二天,周岩还是去了社区。
他出门前把门摔得很重。
陈桂兰在家里骂了一上午。
“男人在外头丢工作,都是女人作的。”
沈青请了半天远程办公,把小禾送去康复后回家整理材料。
她打开床底的收纳箱。
里面有购房合同、婚前付款凭证、贷款还款流水。
还有一只旧绒布袋。
袋子里放着母亲留下的金手链的购买票据。
手链已经卖了。
票据还在。
沈青摸着那张泛黄的小票,眼泪忽然落下来。
她不是为金子哭。
她为那个曾经连一条手链都护不住的自己哭。
中午十二点,周岩回来了。
脸色比早上更差。
“社区说什么?”
沈青问。
周岩把身份证摔在桌上。
“说要定期走访,还让我确认孩子课后去向。学校老师也打电话,说周宇昨天跟同学冲突,要家长配合。”
陈桂兰心疼儿子。
“这不是折腾人吗?”
周岩瞪着沈青。
“你满意了?”
“不是我让你签的。”
“你收这些干什么?”
沈青伸手。
“还给我。”
周岩翻开看见房产证复印件、流水、病历,脸色变了。
“你真要跟我算?”
沈青说:
“我只是收好自己的东西。”
周岩冷笑。
“谁教你的?刘姨?还是你单位那个许梅?”
沈青没有回答。
周岩忽然抓起她手机。
沈青去夺。
“还我!”
周岩举高。
“密码。”
沈青看着他。
“这是我的手机。”
陈桂兰在旁边说:
“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看?”
周岩盯着她。
“你不说,我就拿去找人解。”
沈青心跳很快。
她确实怕。
怕他看见申请进度。
怕他看见何敏的短信。
怕他把她好不容易摸到的路堵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刘姨的声音响起。
“小沈,开门。何敏来了。”
周岩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第7章
何敏进门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周岩上下打量她。
“你谁啊?”
何敏语气平静。
“我是刘阿姨的外甥女,在妇联公益咨询点做志愿服务。沈女士约了咨询,我过来看看。”
周岩冷笑。
“我们家事,用不着外人。”
何敏没有争。
周岩脸色一变。
刘姨站在门口。
“你刚才拿她手机,我们都看见了。”
陈桂兰急忙说:
“夫妻闹着玩。”
何敏看向沈青。
“你愿意让他看吗?”
沈青喉咙发紧。
她看着周岩手里的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说“算了”。
她说:
“不愿意。”
何敏点头。
“周先生,请归还。”
周岩僵了几秒。
最终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沈青拿回来,指尖还有些抖。
何敏没有多说。
“我不介入你们夫妻感情,只讲现实流程。三名侄子如果以临时居住、亲属照护方式在本市借读,登记照护人是谁,谁就要配合学校和社区。沈女士未签字,也未同意承担主要照护,不能因为她住在同一房屋,就把责任转嫁给她。”
周岩脸色阴沉。
“她是孩子婶婶。”
何敏说:
“亲属关系不等于法定义务无限扩大。孩子的父母仍是第一责任人,你只是你签过承诺范围内的照护人。”
赵丽的电话正好打来。
陈桂兰像找到帮手,立刻接通免提。
“丽,你听听,她还找人来压我们。”
赵丽的声音尖利。
“沈青,你什么意思?孩子住你家几天,你就请外人?”
何敏看向手机。
“您是孩子母亲?”
赵丽愣了下。
“我是。”
何敏说:
“那正好。您作为监护人,应当和周先生协商孩子的食宿、接送、费用和安全责任。不要默认由未签字的亲属承担。”
赵丽不服。
“她住那个房子,难道一点忙都不能帮?”
沈青终于开口。
“我帮过很多次。大嫂,你记得吗?周浩六岁时来城里看病,我请假陪了一天。周宇幼儿园报名,你让我帮忙填表。老家修房和买车的钱,到今天没有还。”
电话那头静了。
赵丽很快说:
“你现在翻旧账,有意思吗?”
沈青说:
“有。因为你们一直把旧账当空气。”
周岩猛地站起来。
“够了!”
何敏抬手示意。
“周先生,您可以不谈旧账。但眼前的事要有安排。孩子不能处于无人照护状态。如果您工作无法兼顾,可以联系孩子父母来陪读,或请合规托管,或变更居住安排。”
陈桂兰急道:
“那得花多少钱!”
刘姨淡淡说:
“终于说到正题了。”
赵丽在电话里拔高声音。
“妈,你别听她们吓唬。沈青就是想逼我们掏钱。”
沈青看向手机。
“大嫂,孩子是你的。你掏钱,不是我逼你。”
赵丽气得发笑。
“好啊,沈青,你现在厉害了。你别忘了,你还跟岩子过日子呢。”
沈青垂下眼。
“我也快忘了。”
这句话很轻。
却让周岩怔住。
何敏把几张清单递给沈青。
“这是你需要保存的材料。还有,单位调动属于劳动关系安排,任何人去你单位闹、散布影响你职业声誉的信息,都可能承担相应责任。你可以提前和人事说明家庭纠纷,避免被动。”
周岩冷冷看她。
“你这是教她跟我作对。”
何敏说:
“我在教她保护自己。”
周岩像被戳中,转身进了卧室。
门砰一声关上。
陈桂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我命苦,养大儿子,一个个都娶了媳妇忘了娘。”
刘姨翻了个白眼。
“你儿子没忘你,他只是把媳妇当垫脚石。”
沈青送何敏下楼。
楼梯间里,何敏停住。
沈青点头。
“我怕他们去公司闹。”
何敏说:
“怕是正常的。但你可以提前说清楚。公司处理的是工作,不是家里谁嗓门大。”
刘姨把一把钥匙塞给沈青。
“我家备用钥匙。你证件先放我那儿。”
沈青眼睛一下红了。
“姨,我不能总麻烦你。”
刘姨瞪她。
“你少废话。你要是真觉得欠我,以后过好了请我吃顿贵的。”
沈青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下来。
下午,沈青回公司。
她主动找许梅说明情况。
许梅听完,眉头皱紧。
“你放心,调岗审批按制度走。家属来闹,我们有安保和流程,不会让人直接冲进办公区。”
沈青问:
“会不会影响领导对我的看法?”
许梅看着她。
“沈青,你去年替部门追回两百多万应收款,报表零差错。领导看的是这个。”
沈青怔住。
她很久没听见有人用工作成绩定义她。
不是谁的妻子。
不是谁的妈妈。
不是谁家的婶婶。
是沈青。
晚上,她回家时,客厅气氛异常安静。
三个孩子坐在餐桌前写作业。
周岩在厨房煎鸡蛋,锅边糊了一圈。
陈桂兰抱着胳膊,一脸不满。
“你看他,一个大男人,被你逼成这样。”
沈青没有接话。
她给小禾洗手。
周岩把盘子重重放到桌上。
“吃饭。”
周晨夹了一口,立刻吐出来。
“糊了!我要吃婶婶做的。”
周岩脸色难堪。
沈青说:
“可以点外卖。”
周浩小声说:
“我妈说外卖不干净。”
沈青看着他。
“那你可以告诉你妈,让她来做。”
周浩不说话了。
饭吃到一半,周岩手机响。
他接起来,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审批通过了?”
沈青抬起头。
周岩看着她,一字一句问:
“你下周一就要去苏州报到?”
第8章
餐桌上的煎蛋凉了。
周岩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是许梅的声音。
因为他开着免提,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先生,沈青的调岗审批已经按公司流程通过。我们联系她本人确认报到安排,请您不要再以家属身份反复拨打部门电话。”
周岩脸色难看。
“我是她丈夫,我不能问?”
许梅语气不变。
“您可以与她本人沟通,但工作安排以员工本人意见为准。另,今天下午有人以家属名义向前台询问她工资和岗位信息,前台已按规定拒绝。”
沈青看向陈桂兰。
陈桂兰立刻别开脸。
赵丽下午果然打去了公司。
周岩也听明白了。
他压低声音。
“谁去问的?”
陈桂兰支支吾吾。
“我就让丽问问,她不是怕小青被骗吗?”
许梅继续说:
“沈青,明天请带身份证、学历证和相关材料来办交接。宿舍钥匙下周一领取。孩子随住信息你也一并提交。”
沈青拿起手机。
“许姐,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屋里像炸开前的锅。
周岩盯着她。
“你来真的?”
沈青说:
“我从来没说假的。”
陈桂兰猛地站起来。
“不行!你走了,这三个孩子怎么办?”
沈青看着她。
“问周岩,问大哥大嫂。”
陈桂兰拍桌子。
“你这是逼死我们!”
刘姨正好敲门送药膏。
听见这句,她推门进来。
“别动不动死不死的。三个孩子有爹有妈有叔叔,怎么就逼死你们了?”
陈桂兰气得发抖。
“刘姐,你管太宽了!”
刘姨把药膏放到小禾手边。
“我不管宽,我管看不下去。”
周岩深吸一口气。
“小青,别闹了。你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沈青说:
“撤回要我本人申请,我不会申请。”
周岩看着她,忽然软了下来。
“那小禾呢?她跟我感情也深,你忍心让她离开爸爸?”
小禾抬头。
她看着周岩,小声问:
“爸爸,你知道我明天几点上课吗?”
周岩愣住。
小禾又问:
“你知道我耳机放在哪里吗?”
周岩嘴唇动了动。
小禾低下头。
“妈妈知道。”
这句话不重。
却把周岩的软话堵死。
陈桂兰立刻说:
“孩子小,懂什么?都是你教的。”
沈青把小禾搂过来。
“妈,别把孩子当借口。”
周浩忽然开口。
“婶婶,你走了,我们是不是也不能住了?”
沈青看向他。
“这要你爸妈和叔叔决定。”
周浩脸上有一点慌。
他再大,也只是十二岁。
他以为来城里是住宽房子、上好学校。
没人告诉他,大人们没有安排好谁照顾他。
周岩烦躁地抓头发。
“我明天跟大哥商量。”
陈桂兰立刻说:
“商量什么?让小青请假不就行了?”
沈青抬头。
“我不会请。”
陈桂兰冲过来,抓住她胳膊。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那是三个孩子!”
沈青抽回手。
“他们不是没有父母。”
“你没有娘家撑腰,就敢这么横?”
这句话一出,客厅瞬间安静。
沈青的母亲早逝。
父亲两年前中风后住在县城养老院,由沈青每月承担一半费用。
陈桂兰一直知道这是她心里的伤。
周岩皱眉。
“妈,别说这个。”
陈桂兰却停不下来。
“我说错了吗?她要是有娘家,早就让娘家来撑腰了。现在翅膀硬,还不是靠我们周家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沈青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刘姨厉声说:
“桂兰!”
沈青没有哭。
她走进卧室,拿出一只旧相框。
沈青把纸抽出来。
“妈,你说周家给我一个家。那我问你,这套房首付款是谁出的?”
陈桂兰脸色僵住。
沈青把纸放到桌上。
“这是我父母转账凭证。婚前全款首付,贷款也是从我工资卡扣。周岩这些年没有还过一笔房贷。”
周岩猛地抬头。
“沈青,你当着孩子说这个?”
沈青说:
“你妈当着孩子说我没娘家时,也没避开。”
周岩被堵住。
刘姨看着那张凭证,叹了口气。
“你爸妈把路铺给你,不是让你跪着走。”
沈青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很快擦掉。
“周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安排三个孩子的去处。可以你请假照顾,可以大哥大嫂来,可以租房请托管。三天后,我带小禾去苏州。”
周岩咬牙。
“你敢搬,我就不同意小禾走。”
沈青看着他。
“你可以不同意,也可以通过正当方式沟通。但你不能抢孩子,不能扣证件,不能去我单位闹。”
何敏发来的那些话,她没有背法律条款。
她只是用自己听懂的方式说出来。
周岩冷笑。
“你现在懂得挺多。”
沈青说:
“我以前只是没问。”
这时,周岩手机又响了。
是周强。
周岩接起来,还没说话,周强就吼:
“岩子,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要我们父母到场确认照护安排?你不是说小青会管吗?你怎么办的事!”
周岩脸色铁青。
“哥,你先别急。”
赵丽在旁边喊:
“我们店里正忙,哪有空去城里?你让沈青接电话!”
周岩看向沈青。
沈青没有伸手。
电话那头,赵丽尖着嗓子骂:
“沈青,你别以为躲着就行。明天我就坐车过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三个孩子赶出去!”
沈青抬眼。
“好。”
周岩愣住。
沈青对着手机说:
“大嫂,你来得正好。明天我们当面把账算清。”
第9章
赵丽第二天下午到的。
她进门时,身后跟着周强。
两人一人拖一个行李包。
赵丽脸色很冲。
“沈青,你现在架子大了。三个孩子住你家,还要我们夫妻亲自来求你?”
沈青正在给小禾收拾衣服。
她把袜子卷好,放进小行李箱。
“不是求我。是你们的孩子,需要你们自己安排。”
周强看见客厅里乱成一团,先瞪了三个儿子。
“作业写完没?”
周浩小声说:
“没有。”
赵丽立刻转向沈青。
“你看,孩子作业都没人管。”
沈青合上箱子。
“我昨天晚上在公司交接到九点。周岩在家。”
赵丽看向周岩。
周岩坐在沙发上,眼下发青。
昨晚他辅导周宇数学,父子叔侄四个人吵到十一点。
周晨半夜要喝水,他起来找杯子,把热水瓶打翻。
早上送三个孩子上学,他迟到四十分钟,被客户当面问:
“周经理最近家庭安排是不是影响工作?”
他第一次尝到沈青每天的时间被撕碎是什么滋味。
可他不肯承认。
“我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
赵丽立刻接上。
“所以才要小青帮忙啊。”
沈青抬头。
“大嫂,你说的是帮忙,还是负责?”
赵丽翻白眼。
“有区别吗?”
“有。”
沈青把那张周岩亲笔写的承诺放到桌上。
“这是周岩写的。你们也看一下。”
赵丽拿起来读了两行,脸色变了。
“岩子,你怎么能写这个?”
周岩烦躁。
“当时她非逼我写。”
沈青说:
“没人拿着你的手。”
周强皱眉。
“弟妹,一家人没必要弄成这样。”
沈青看向周强。
“大哥,老家修房那三万,你说年底还。是哪一年年底?”
周强脸上一僵。
赵丽立刻说:
“你现在连这点钱都计较?”
沈青又拿出一张信用卡还款记录。
“大哥买车,我垫了两万。那时你说周转一个月。七年了。”
周强脸涨红。
“我又没说不还。”
刘姨坐在旁边,嗑着瓜子。
“那今天还。”
赵丽瞪她。
“你谁啊?”
刘姨吐出瓜子皮。
“见证人。”
赵丽气得笑。
“沈青,你真行。还找外人看我们笑话。”
沈青说:
“不是笑话,是账。”
周岩终于忍不住。
“沈青,你非要把亲情算成钱?”
沈青看着他。
“不是我把亲情算成钱。是你们每次谈亲情,最后都让我掏钱、出力、闭嘴。”
客厅里没人接话。
周晨突然哭起来。
“妈妈,我不想回老家。同学说城里学校好。”
赵丽立刻抱住他。
“乖,不回。你婶婶吓唬你呢。”
沈青看着孩子红了的眼睛,心也不是铁做的。
她蹲下,声音放软。
“周晨,读书是好事。可读书要大人安排好,不是把你们丢到别人家,让别人为难。”
周晨抽噎。
“那我怎么办?”
沈青看向赵丽和周强。
“这句话,你该问爸爸妈妈。”
周强终于有些挂不住。
“行,我们租房。”
赵丽立刻尖叫。
“租房?城里房租多贵!你一个月跑车才赚多少?”
周强压低声音。
“那怎么办?学校和社区都让父母配合。”
赵丽咬牙。
“让妈留下照顾。”
陈桂兰一听,立刻摆手。
“我腰不好,三个男娃我哪看得住?”
赵丽愣住。
“妈,你之前不是说你来帮忙?”
陈桂兰眼神闪躲。
“我那是帮岩子看家。真让我天天接送做饭,我身体吃不消。”
周强脸色难看。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打算让弟妹管?”
没人说话。
这句话从周强嘴里说出来,比沈青说一百遍都有用。
赵丽恼羞成怒。
“那又怎样?她不是在家做惯了吗?”
沈青站起来。
“我做惯了,不代表该我做。”
周岩低声说:
“小青,能不能别走?我以后会改。”
沈青看着他。
这两天,他确实做了饭,送了孩子,也和老师沟通过。
可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突然体谅她。
是因为她要走。
她太清楚区别。
她问:
“你以后怎么改?”
周岩像抓到希望。
“我工资卡拿一半出来。侄子的事,我让大哥他们想办法。你别去苏州,小禾也别走。”
沈青问:
“为什么不能去?”
周岩哑住。
陈桂兰帮他说:
“女人离家远了,心就散了。”
沈青笑了。
“所以你们怕的不是我辛苦,是我有路。”
周岩脸色发白。
赵丽不耐烦。
“行了,别演了。你不就是想拿乔吗?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管孩子?”
沈青没有说话。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里面是赵丽发给陈桂兰的语音,被陈桂兰转发到家庭群后忘了撤回。
赵丽的声音清清楚楚。
“妈,先把孩子送过去。沈青那个性子,只要进了门,她就不可能真赶。生活费先别提,她要面子,肯定自己贴。”
赵丽脸色瞬间变白。
周强猛地看向她。
“你真这么说?”
赵丽慌了。
“我那是随口!”
沈青又点开周岩和她的聊天记录。
那天周岩发过一句:
“我负责,绝不让你为难。”
沈青把手机放下。
“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我会累。你们只是赌我不敢翻脸。”
客厅里死寂。
周强坐到椅子上,低头搓脸。
“弟妹,这事是我们不地道。”
赵丽立刻推他。
“你道什么歉?”
周强吼了一声。
“闭嘴!”
三个孩子吓得一抖。
周强看着沈青。
“钱我还。先还两万,剩下三万我打欠条,半年内还。孩子我们带走,或者我留下租房陪读。”
赵丽气疯了。
“你疯了?你不上班了?”
周强看着她。
“那你留下。”
赵丽不说话了。
这就是他们的真相。
谁都心疼孩子。
但谁都先算自己的方便。
沈青没有赢的快感。
她只是觉得很累。
周岩走过来,声音发哑。
“小青,事情解决了。你可以不走了吧?”
沈青看着他。
“事情没有解决。”
周岩眼里浮起慌乱。
“还有什么?”
沈青说: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三个孩子来了才有的。”
周岩伸手想拉她。
她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沈青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苏州项目行政。
她接起,对方说:
“沈女士,宿舍已经确认。周一上午九点报到,请携带孩子证件办理随住登记。”
沈青说:
“好,我准时到。”
周岩猛地抬头。
“你真的不回头?”
沈青还没回答,赵丽忽然扑过去抓她的行李箱。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孩子怎么办!”
行李箱被拉开。
里面掉出小禾的病历和耳罩。
小禾哭着去捡。
周岩看着那一地东西,脸色终于变了。
第10章
小禾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病历。
她的耳罩滚到沙发底下。
沈青刚要弯腰,周岩先一步跪下去,把耳罩拿出来。
他拍了拍灰,递给小禾。
“小禾,对不起。”
小禾没有接。
她往沈青身后躲。
周岩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刻,他脸上的慌乱不像装的。
可迟来的心疼,已经补不上这些年空着的位置。
沈青接过耳罩,放回箱子。
她看向赵丽。
“大嫂,你再动我的东西,我报警。”
赵丽脸色涨红。
“你吓唬谁?”
刘姨拿着手机晃了晃。
“我已经按好号码了。”
赵丽终于松手。
周强站起来,把她拉到一边。
“够了。”
赵丽甩开他。
“你就知道凶我!三个孩子不是你的?”
周强声音沉下去。
“是我的,所以我自己管。”
他转向沈青。
“弟妹,欠你的钱,我今天先转两万。剩下的,我写欠条。”
沈青没有推辞。
“欠条写清楚金额、还款时间、双方姓名和日期。”
周强愣了一下,点头。
“好。”
赵丽冷笑。
“你还真要?”
沈青看着她。
“要。那是我的钱。”
周岩低声说:
“我来还也行。”
沈青摇头。
“谁借的,谁还。别再用你的愧疚,替他们做人情。”
周岩脸色一白。
周强当场转了两万。
手机到账提示响起时,沈青心里没有多少轻松。
只是某个被拖了七年的口子,终于没有继续烂下去。
欠条写完,周强带着三个孩子出门去附近看短租房。
周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青一眼。
“婶婶,对不起。”
沈青看着他。
“你不用替大人道歉。好好读书,也学着自己的事自己做。”
周浩点点头。
周宇低声说:
“我以后不碰妹妹东西了。”
小禾从沈青身后探出头。
“那你要先问我。”
周宇小声说:
“嗯。”
门关上。
屋里第一次安静得像个家。
陈桂兰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动。
“岩子,你真让她走?”
周岩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青收拾行李。
每一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每一本病历按时间排好。
她不是赌气。
她是真的准备好了。
周岩走过去。
“小青,我们谈谈。”
沈青停下手。
“谈。”
周岩坐在床边,声音很低。
“我知道我这些年做得不好。”
沈青看着他。
没有接“也不是全不好”。
她不想再替他递台阶。
周岩继续说:
“我总觉得你能撑。房贷你还了,小禾你带了,我妈你也让着。我习惯了。”
沈青说:
“习惯不是理由。”
“我知道。”
周岩低下头。
“昨天晚上,我给周宇讲题,讲了半小时他还是不会。我发火的时候,突然想起你以前陪小禾练一个音,练一晚上。那时候我还嫌你浪费时间。”
沈青的眼眶有些热。
她转过脸。
周岩说: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我只是想问,能不能别离婚?”
沈青沉默很久。
“小禾需要稳定。我去苏州先报到,工作和康复课安顿好。至于我们,要分开冷静。”
周岩急了。
“分开多久?”
“至少半年。”
陈桂兰在客厅喊:
“哪有夫妻分开半年的?这不就是离吗?”
沈青走到客厅。
“妈,我和周岩怎么处理,是我们夫妻的事。还有,从今天起,请您不要再随意进我的卧室,不要翻我的东西。您如果继续住这里,也请尊重房屋使用规则。”
陈桂兰气得站起来。
“你赶我?”
沈青说:
“没有。您可以住到周岩租的房子,也可以回老家。这里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谁长期居住。”
陈桂兰脸色青白交错。
“我养大儿子,老了连口热饭都混不上。”
刘姨在门口接话。
“你有两个儿子,不是只有一个儿媳。”
陈桂兰捂着脸哭。
这次没人围着她转。
周岩只是疲惫地说:
“妈,先收拾东西。我给你订票,回老家住一阵。”
陈桂兰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也不要妈了?”
周岩闭了闭眼。
“不是不要。是我不能再把所有事都推给小青。”
陈桂兰哭声低了下去。
她忽然显得老了。
那种老,不全是可怜。
也有多年理直气壮被现实抽空后的茫然。
沈青看着她,心里没有报复的痛快。
她只是终于不再被那份茫然绑住。
周一早上,沈青带小禾去了苏州。
刘姨送她们到车站。
她嘴上还骂。
“到了那边别省钱,该吃吃,该请人请人。你以前就是太会省自己。”
沈青笑着抱了抱她。
“姨,等我安顿好,请你来吃贵的。”
刘姨哼了一声。
“记着,我要吃最贵的。”
小禾挥手。
“刘奶奶再见。”
动车启动时,沈青收到周岩的消息。
“到了告诉我。小禾的康复课时间表发我一份,我想记下来。”
沈青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不是原谅。
是让他从父亲该做的第一件小事开始。
苏州项目很忙。
沈青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带小禾去新的康复中心。
小禾第一次在新教室里清楚地说出“妈妈辛苦了”时,沈青蹲在走廊,哭得肩膀发抖。
孟老师远程看了视频,发来语音。
“小禾进步很大,继续坚持。”
许梅偶尔来苏州出差,和她吃饭。
“你状态变了。”
沈青问:
“变成什么样?”
许梅笑。
“像把自己的名字找回来了。”
半年里,周岩每周末来一次。
他不再空手。
他会提前问小禾需要什么。
会把费用转给沈青。
会在康复室外坐两个小时,不催,不抱怨。
有一次小禾训练不顺,哭着说不想练。
周岩蹲下来,笨拙地说:
“爸爸陪你慢慢来。”
小禾看了他很久,才把小手放进他掌心。
沈青站在旁边,没有打断。
她不替他赎罪,也不阻止他补课。
成年人欠下的账,只能一笔一笔还。
周强后来在学校附近租了小两居。
他跑车改成短途,赵丽也关了老家店,来城里找了份超市理货的工作。
赵丽第一次在校门口等三个孩子放学,给沈青发了条消息。
“以前觉得你接送做饭没什么,轮到自己才知道,真累。”
沈青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太多。
“孩子是自己的,累也该自己扛。”
赵丽隔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知道。”
欠款半年内还清。
欠条被沈青撕掉时,周岩坐在对面。
他问:
“我们呢?”
沈青把碎纸丢进垃圾桶。
“周岩,我不恨你了。”
周岩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沈青接着说:
“但不恨,不等于回到过去。”
他的光暗下去。
沈青平静地看着他。
“我会继续留在苏州。小禾适应得很好,我也适应得很好。婚姻如果要继续,前提是平等、边界、责任。做不到,我们就体面分开。”
周岩沉默很久。
“我会学。”
沈青点头。
“那就看你怎么做。”
没有拥抱。
没有痛哭。
也没有一家人抱头说从前都算了。
生活不是戏台上的大团圆。
有些伤可以结痂,但不会消失。
有些人可以改变,但不能要求别人立刻回头。
那天晚上,沈青带小禾走在苏州的河边。
小禾牵着她的手,问:
“妈妈,我们以后还回那个家吗?”
沈青想了想。
“那个房子还在。但家在哪里,要看谁让你安心。”
小禾仰头。
“我跟妈妈在一起就安心。”
沈青笑了。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
母亲那时对她说:
“房子是给你遮风的,不是让你给别人挡风的。”
很多年后,沈青才真正听懂。
一个女人真正的底气,不是从来没受过委屈,而是受过委屈之后,终于敢把自己放回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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