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白月光意外身亡,她立马捐掉毕生财产、抛夫弃娃遁入空门,消失10年后,她身患绝症想要我们出钱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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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妈听说白月光死了,伤心欲绝,当即抛弃一切,遁入空门。

留下爸爸带着两个孩子睡天桥,

后来,爸爸靠卖烧烤,不仅养活了两个孩子,还开了店,买了房。

就在步入正轨的时候,妈妈突然回来了

她长了肿瘤,想赖着不走了

1

接到大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三轮,屏幕上"大姑"两个字锲而不舍地闪烁。我猫着腰溜出会议室,刚接通就听见大姑劈头盖脸一句话:

"小远,你妈回来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秀芝回来了,"大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谁听见,"跟她姐一块儿的,说是上你们家去了。你爸在家不?赶紧拦着点,别让你爸——"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十年前的事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那年我十八岁,刚考上大学。

同年,妈妈的白月光死了,

她说要出家,我爸跪在地上求她,求了整整一个晚上。她说自己看破红尘了,要遁入空门,让他们别找她。

她上过大学,嫁给我爸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委屈,她的白月光是她的大学学长,结婚后就一直拿我爸和她的白月光比较。

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我爸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我姐那时候大二,翘了期末考试跑回来守着。

十年。整整十年。

一通电话都没有。

现在她说回来就回来了?

我第一反应和我大姑一模一样——我爸不能见她。

我爸那人,说好听点叫心软,说难听点就是没记性。当年在床上躺了三天,后来花了三年才缓过来,现在好不容易把烧烤店做起来了,日子总算有了人样。那个女人要是往他面前一跪,几滴眼泪一抹,他能把十年的事全忘了。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你搁哪儿呢?"

"店里备菜呢,咋了?"

"你现在赶紧去一趟南城市场,"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边新到了一批羊腿肉,老板是我同事他爹,说只给熟人留,你去瞅瞅。快点儿啊,去晚了就没了。"

"羊腿肉?咱店里不缺——"

"特价!平时一半的价!赶紧去,别磨叽。"

我爸嘟嘟囔囔地应了。我又补了一句:"打车去,别省那几块钱。"

挂了电话,我去找主管请了假,说家里有急事。然后我给我姐打过去。

"姐,妈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到哪儿了?"

"大姑说往家里去了。我刚把爸支去了南城市场,我现在从公司往回赶,你——"

"我也回去。"

我姐比我快。她在城北上班,离家近。等我打车冲到家楼下的时候,我姐已经站在楼道口了,手里攥着一把扫帚。

"人呢?"我喘着气问。

"还没到。"

我姐盯着小区门口的方向,眼神像看仇人。她比我大两岁,从小性格就烈。十年前我妈走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咬着嘴唇说了句"她走了就别回来"。后来这么多年,家里谁都不敢在她面前提我妈。

等了大概十分钟。

小区门口进来两个女人。

走在前头的那个穿着灰色僧袍,剃了光头,瘦得像根柴。脸皮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我用了将近五秒钟才认出来——这是我妈。

后头跟着的是大姨林秀兰,烫了一头卷,拎着个黑色帆布包,昂着头走得趾高气扬,像来视察的。

我姐攥紧了扫帚。

"秀芝,就是这儿了,"大姨的声音老远就飘过来,"你瞧瞧这小区的环境,住得还挺不错嘛。你当年那一半家产可都在这儿呢,不能便宜了他们。"

我姐往前走了一步,把扫帚往地上一杵。

"站住。"

两个女人同时停住了。

我妈抬起眼皮看了看我姐,又看了看我。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那眼神让我心里一抽——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别扭。十年没见了,她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琳琳,小远,"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们长这么大了。"

"你谁啊?"我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大姨往前一蹿,一手扶着我妈的胳膊,一手指着我姐的鼻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你亲妈!"

"亲妈?"我姐笑了,笑得让人发毛,"我亲妈十年前就死了。你俩谁啊,跑我家门口来认亲?"

"林秀芝是你妈你知不知道!"大姨嗓门高了八度,"她是你妈!她生病了,回来看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生病了?"我姐歪了歪头,"什么病?"

大姨刚要张嘴,我妈伸手拦了她一下。我妈看着我姐,缓缓地说:"肝上的毛病,挺严重的。琳琳,妈——"

"你别叫我琳琳,"我姐打断她,"你不配。"

大姨的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我?"我姐一步迈到她们面前,扫帚横在身前,"十年前扔下两个孩子一个老公,一声不吭就跑了。现在生病了,没钱治了,想起来还有我们了?"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大姨尖着嗓子喊,"你妈那是什么病你知道吗?不治会死的!你们是她生的,养她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姐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那她养过我们吗?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她给我们做过一顿饭吗?交过一分钱学费吗?问过一句'你们过得好不好'吗?"

大姨被噎住了。

我妈站在那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别在这儿装可怜,"我姐举起扫帚,"走。现在就走。不然我动手了。"

大姨一边往后退一边骂:"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你妈都要死了你们还——"

我姐没等她说完,一笤帚扫过去。大姨尖叫着往后跳,差点摔了个跟头。

"走不走?"

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哀求,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转过身,拽着还想理论的大姨,一步一步地往小区门口挪。

我姐站在楼道口,举着扫帚,一直看着她们消失在拐角。

她放下扫帚的时候,手在抖。

"姐。"我走过去。

"我没事。"她抬起头,眼睛红了,"我就是怕爸看见了心软。你知道爸那个人——"

她没说完,顿住了。

"怎么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一下子沉到了脚底。

楼道拐角处,我爸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袋子菜,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2

我爸没有去南城市场。

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南城市场他常去,根本没有卖特价羊腿肉的老板是我同事他爹这回事。他挂了电话越想越不对劲,又接到大姑打来的电话,什么都明白了。

他直接从菜市场拐回来,就站在楼道拐角,把我姐赶人的场面看了个全程。

"爸,"我姐的声音哆嗦了,"你——你咋回来了?"

我爸没说话,把菜袋子递给我,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的背佝偻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茶几发呆。

我和我姐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说:"你大姑打电话跟我说了。"

"那你还——"

"我就是想看看她。"我爸的声音很轻,"十年没见了,就是想看看她变成啥样了。"

没人接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瘦了,"我爸像是自言自语,"瘦得像变了一个人。"

我姐的脸色变了:"爸,你什么意思?你想让她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忘了当年她怎么对咱们的?你忘了你躺在床上三天不吃不喝?你忘了小远上大学的时候学费都是我跟大姑凑的?你忘了——"

"我没忘,"我爸打断她,"我没忘。"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摸出烟点上。我爸戒烟很多年了,这是头一回又抽上。

我姐追到阳台上:"那你刚才看见她的时候,心里想啥了?"

我爸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冒出来,被风吹散了。

"我想骂她。"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她穿的那件僧袍都磨破了,脚上那双布鞋底都磨穿了。她以前多讲究的一个人,出门买菜都要换三套衣服。"

"所以呢?所以你心疼了?"我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陈建国,你要是敢——"

"我不会。"我爸掐灭了烟,转过身来。他的眼睛也红了,但眼神是硬的。"她十年前不要咱们了。这事不会变。"

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家开的是烧烤店,叫"建国烧烤",在城南那条夜市街上。店不大,十几张桌子,我爸掌勺,我妹陈悦帮手。生意一直挺好,回头客多,一个月能挣个两三万。

我妈走那年,这个店差点倒闭。我爸整个人废了,店关了半年。后来是靠着我大姑借钱周转,加上我姐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才把这个家撑起来。慢慢地把店救活了,把账还清了,日子总算回到正轨。

我妹陈悦那时候才十五岁。我妈走的时候她哭得最凶,后来却最早恢复过来。她初中毕业就不再读书了,直接去店里帮我爸,一帮就是十年。

这些事,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姐大冬天在学校食堂洗碗,手上生满了冻疮。

她不知道我妹十五岁开始切肉穿串,天天忙到凌晨两三点。

她不知道我爸每天晚上关店之后,一个人坐在店门口喝闷酒,喝到天亮。

这些她都不知道。



3

第二天是个周六。

我姐让我一大早就去我爸那边,怕我妈她们又杀个回马枪。我到了以后发现我爸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咕嘟着一大锅排骨。

"中午你大姑来,"我爸头也不抬地说,"你姐也来。咱们一家吃顿饭。"

中午十一点,我姐到了。十二点,大姑也到了。我爸把排骨端上桌,又炒了几个菜,摆了碗筷。

一、二、三。三副碗筷,三把椅子。

我心里数了数,明白了。

正要坐下吃饭,门铃响了。

我爸去开门。

门外站着我妈和大姨。我妈今天换了身白衣裳,光头还是那个光头,但脸上似乎擦了点什么,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大姨拎着一个果篮,笑得跟朵花似的。

"建国啊,"大姨探着头往屋里看,"我们来看看你们。这是给你买的水果。"

我妈站在大姨身后,不吭声,只是看着我。

我爸挡在门口,不动。

"进来坐吧,"他说,"不过我们正要吃饭,屋里没预备多余的碗筷。"

大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事没事,我们吃过了来的,就坐坐,说会儿话。"

两个人挤进门。

客厅里,一桌子的菜冒着热气。三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三把椅子各就各位。我爸走回去,在中间那把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

我姐坐在他左边,我坐在他右边。

大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眼看着。

我妈和大姨站在客厅中央,没地方坐,也没碗筷。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这……这是啥意思?"大姨干笑了两声,"你们吃饭,让我们看着啊?"

"秀兰姐,"我爸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完,才抬起头,"上回你不是跟琳琳说,你们就是来看看吗?来看看的人,不用上桌吃饭。"

大姨的脸一下子黑了。

"建国,你这话说的——"

"秀兰姐,我跟秀芝的事,十年前就完事了,"我爸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现在回来,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不怨她了。怨了十年也怨够了。但我们的日子已经往前走了。我、琳琳、小远、小悦,我们四个人的日子,不需要再多一个。"

"建国,秀芝她——"

"让她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妈身上。

她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建国,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我没脸回来,但是——"

"但是你要死了,"我爸替她接下去,"所以没脸也得回来,对不对?"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不是要你的钱……我就是……我就是想回来看看……"

"那你看到了。"我爸放下筷子,"看完了,可以走了。"

"建国!"大姨喊了一声,"你还有没有人性?她是你老婆!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她现在得了绝症,你就这么对她?"

"人性?"我爸笑了,那笑容让我有点发慌。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我妈面前,"林秀芝,我问你一句话。"

我妈满脸是泪地看着他。

"这十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哪怕一次?"

"想过……我想过……"

"想过为什么不回来?想过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想过为什么琳琳生病住院的时候,我们找遍了所有人找不到你?想过为什么小远考上大学的时候,连个学费都交不起?想过为什么小悦十五岁就退学去切肉串?"

我爸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过,但你没当回事。因为你对这个家已经没有感情了。一个人对家没有感情,家就不是家了。你现在回来,不是因为你想这个家,是因为你没地方去了,对不对?"

我妈扑通一声跪下了。

"建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你让我回来吧,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我爸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林秀芝。你在我心里,早就死了。"

我妈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起来。

我个子一米八三,在东北不算最高的,但在这个客厅里,往那儿一站,挡了大半个门。

"请回吧。"我说。

大姨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拽着我妈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走!咱们走!一群白眼狼!等着瞧!"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我爸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我姐走过去,把已经凉了的菜重新热了,端回来。我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顿饭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4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低估了我爸的心软程度。

那之后大约过了一周,我爸给我打电话,声音不太对。

"小远,我今天请她吃饭了。"

"谁?"

"……你妈。"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爸你说什么?"

"我就是……我就是想最后跟她谈一次。一次性说清楚,以后再也不见了。"

"你们谈什么了?"

"约在迎宾路那个湘菜馆。明天中午。"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到了湘菜馆,坐在角落的卡座上。我爸来的时候看见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妈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大姨。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光头用一条纱巾裹着,远看还以为是个化疗的病人。

她坐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我爸给她倒了杯茶:"秀芝,今天叫你出来,是想把话说清楚。"

"嗯。"她低着头,两手捧着茶杯。

"你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她撩起袖子,小臂上有一块拳头大的淤青。

"肝癌,"她吸着鼻子说,"查出来三个月了。医生说必须做手术,不能拖。"

"多少钱?"

"五……五十万。"

五十万。

我爸沉默了。

"建国,"我妈抓住他的手腕,攥得紧紧的,"我知道我不配求你。但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寺庙里的师兄们给我凑了两万块,我自己攒了几千。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所以你来找我们。"我爸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不光是为了要钱——"我妈急急地说,"我就是想回家。我在寺庙里这十年,天天念经,天天跪菩萨。我后来想明白了,我当年太任性了。我怕苦,怕累,怕养孩子,怕过穷日子。我以为出家了就什么都放下了,结果住了十年才发现,放不下的是我自己造的孽。"

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邻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我爸把手抽回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秀芝,你知道你走之后,我们家发生了什么吗?"

我妈愣住了。

"琳琳的学费是借的。小远的学费也是借的。小悦初二就退学了,因为我要开烧烤店还债,没人看店。她每天凌晨两点多才睡,早上六点起来帮我准备食材。她的手,现在比我的手还糙。"

我爸把手掌摊开给她看。那是一双常年被炭火烤、被油溅、被刀割的手。

"我没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愧疚。我只是告诉你,我们家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但是,"我爸说,"我可以给你治病。"

我瞪大了眼睛,差点站起来。

"但是,"我爸又说,"我有条件。"

我妈猛地抬起头。

"第一,我借你十万。是借,不是给。你要打欠条。第二,你自己拿出来的钱有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五十万我拿不出来。第三,治好以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不要再回来了。"

我妈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又变成了愤怒。

"十万?就十万?陈建国,这个家当年有一半是我的!那个烧烤店、那套房子,都有我一半!你可以不给我治病,但我的钱你得还我!"

我爸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林秀芝,"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烧烤店是琳琳借钱盘下来的。那套房子是贷款买的。你走的时候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不是你那一半,是你那一份债。这十年你一分钱没还,一分子女抚养费没出。真要说钱的话,你还欠我们的。"

"你——"

"我今天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你跪下来求我,我说借你十万。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去取钱。但你要跟我算财产,那咱们就算清楚。"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律师列的单子。十年的抚养费、教育费,还有你当年欠的债,连本带利,三十二万八。你要是能把这份钱还了,咱们再谈财产的事。"

我妈看着那张纸,脸一点一点变白。

"陈建国,你的心好狠。"她咬着牙说。

"跟你学的。"

我爸转身走了。

我跟在他后面出了门。外面太阳很大,我爸走得很慢,背还是佝偻着。我快走几步跟上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

"嗯?"

"那十万块,你是真想借给她?"

我爸停下来,看着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不知道。可能吧。"他点了根烟,"但她没要。"

他把烟抽完,把烟蒂按在垃圾桶上,回头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人想哭。

"算了。这次是真的算了。"

5

我妈没要到钱,大姨就开始发疯了。

她们去了烧烤店。

不是去吃饭。是去闹事。

那天晚上我不在场,是我妹陈悦后来跟我说的。她说大概晚上八点多,店里正上人的时候,我妈和大姨来了。

她们不点菜,不坐下,就站在店门口。大姨扯着嗓子喊:"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白眼狼!他老婆得了癌症,他连一分钱都不肯出!大家别在这儿吃饭了,这种没人性的老板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我妈站在旁边,低着头,也不拦,也不走。

那晚店里本来有五六桌客人,全被吓跑了。还有两桌吃了一半的,站起来就走,账都没结。

我妹急了,上去拉大姨,被大姨一把推开,摔在地上,胳膊肘磕了一个大口子。后来去医院缝了四针。

第二天她们又来。

第三天还来。

第四天,大姑叫了社区的人来调解。调解的结果是大姨写了个保证书,说以后不来了。当天晚上,大姨又来了,换了个由头——她往店里泼了一桶洗脚水,说是"给白眼狼加点料"。

报警没有用。警察来了,训几句,走了。人家又没打人没砸东西,就是闹,你能拿她们怎么样?

一个礼拜下来,烧烤店的生意跌了七成。

平时周末晚上要翻两三次台,现在连一桌都坐不满。熟客不敢来了,生客被吓跑了。外卖的差评也多了,全是"这家店的老板人品极差""不孝顺的男人不配开店"之类的话。

我爸开始失眠。每天晚上关了店,他就坐在店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天亮了才回去睡两个小时,然后起来接着开店。

"要不咱们歇几天?"我跟我爸说。

"歇了更开不了。歇了就完了。"

"那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不是办法。但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去把她打一顿吧?"

他的语气里有了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叫绝望。

就在这时候,我妹陈悦回来了。

陈悦这几年去了省城,在那边谈了个男朋友,很少回家。她跟我爸说想去外面闯闯,所以烧烤店一直是我爸一个人在忙。

那天下午,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门一开,她看见我爸,眼泪就下来了。

"爸,我都听说了。"

我爸愣住了:"你咋回来了?"

"我回来接我妈。"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我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大姑坐在沙发上,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我站在门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姐的声音像刀。

"我说,我要接我妈回家。"

陈悦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客厅中央。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

"爸,姐,哥,你们太狠心了。那是我妈,她生了我们,养了我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陈悦你是不是疯了?"我姐把锅铲扔在灶台上,冲出来,"她生过我们,养过我们?她养过你什么?你十五岁退学的时候她在哪儿?你手上的冻疮化脓的时候她在哪儿?"

"那又怎么样?她现在生病了!她活不了几个月了!你们就不能——"

"不能。"我打断她,"小悦,你不了解情况。她不是来认错的,她是来要钱的。五十万。她连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就是来要钱的。"

"那给她啊!"陈悦的声音尖起来,"家里又不是拿不出五十万!"

屋里又静了。

我姐看着陈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悦,"我姐的声音忽然平静了,"烧烤店、这套房子、咱家所有的钱,是爸跟我们三个人拼了十年才攒下来的。你知道这十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陈悦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都知道!但是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就在想,那是我妈。她是我妈啊。她生病了,不管她对不对,我都不能看着她死。"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爸面前。

"爸,求你了。你把妈接回来,我照顾她,不花你们一分钱,不用你们操一点心。你要是觉得为难,你就把她交给我,我带她去省城,我给她治病,我给她养老送终。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我爸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在抖。

"小悦,这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就这么简单!"陈悦站起来,擦了把眼泪,"你们不接,我接。你们不管,我管。你们嫌脏嫌累嫌麻烦,我不嫌。"

她说完就去门口穿鞋。我上去拉住她。

"小悦——"

"哥,"她回过头来,眼泪糊了满脸,"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傻。没关系。我就是傻。"

她甩开我的手,跑下了楼梯。

我跟到楼下,她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楼底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第二天,陈悦真的把我妈接走了。

我妈住进了陈悦省城租的房子里。大姨逢人就说"还是小女儿孝顺",邻居们都知道了,看我们家三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爸什么都没说。他把烧烤店关了,回屋里躺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

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6

我妈住进省城之后,陈悦每天给我发消息。

"哥,今天带妈去复查了,情况不太好。"

"哥,医生说手术不能拖了,拖久了扩散就麻烦了。"

"哥,大姨也在,大姨说她帮着照看。"

我一条都没回。

我爸的状态让我没心思管别的事。他关了店以后就天天窝在家里,门都不出。我姐请了假专门在家看着他,怕他又跟十年前一样垮掉。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陈悦给我打了个电话。

"哥。"

"嗯。"

"你身边有人吗?"

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给我打电话,要么哭,要么急,要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我用不上的话。今天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不动声色的水。

"就我自己。怎么了?"

"你到阳台上去,把门关上。"

我照做了。外面是深夜的小区,路灯昏黄,没有一个人。

"我关上了。"

"哥,我现在跟你说的话,你不能告诉爸,也不能告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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