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重病老公只转50元,婆婆六十大寿,我随礼6毛当众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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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许念,你爸那边先缓缓。”
周成的语音发来时,许念正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
窗口里的护士看了她一眼。
“家属,住院押金先交三万。”
许念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爸许建国躺在急诊观察室里,半边脸歪着,话说不利索,眼睛却一直追着她。
像怕她为难。
许念给周成发了三条消息。
“我爸脑梗,医生让住院。”
“我卡里只有八千多,你先转我三万。”
“周成,先救急。”
周成过了二十分钟才回。
不是电话。
是一笔转账。
50元。
备注:先买点粥。
许念盯着那个数字,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没哭。
窗口后的护士又催了一声。
“家属,还交吗?后面还有人。”
许念低头翻通讯录。
她先打给娘家舅舅。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给表妹沈清。
沈清一接起来就问:“姐,你声音怎么这样?”
许念吸了一口气。
“清清,我爸住院了。”
“哪家医院?”
“市二院。”
“我马上过去。”
沈清没问钱,先挂了电话。
许念攥着手机,终于觉得腿有了点力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急诊观察室。
父亲隔着玻璃冲她动了动手指。
许念走过去,把手贴在玻璃上。
“爸,没事。”
许建国嘴角抖了抖。
“别……求……人。”
许念喉咙一下堵住。
她爸年轻时是木工。
给人打柜子,装门,手上全是旧伤。
许念结婚时,他拿出半辈子积蓄给她付了小两居首付。
房本写的是许念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闺女,爸没本事,给你留个能站脚的地方。”
可婚后,周成说那套房离他单位远,不如租出去补贴家用。
许念答应了。
租金每月四千二,打到周成的卡上。
周成说他理财。
许念信了五年。
她把工资交一半给小家,把房租交给丈夫,把年假攒着陪公婆体检。
她爸每次来城里复查,都舍不得住她家。
怕婆婆不高兴。
他总说:“爸身体硬朗,你别操心。”
可现在,他躺在里面。
她最该求的人,只转了五十块。
手机又震了。
大红背景板上写着寿宴字样。
她发语音,声音亮得刺耳。
“念念啊,明天我六十大寿,你早点来酒店帮忙。你爸那边不是有医生吗?老人住院都是常事,别一惊一乍的。”
许念没回。
陈桂兰又发:“还有,金镯子别忘了。亲戚都知道我儿媳孝顺,你别让我没面子。”
周成紧跟着发:“妈一辈子不容易,明天别掉链子。”
许念看着那两行字,指尖发凉。
她给周成打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背景里有人在试音响。
“妈,祝你生日快乐……”
许念问:“你在哪?”
周成顿了一下。
“酒店。”
“我爸住院,你在酒店?”
“我不是说了吗?明天我妈大寿,今天要彩排。你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
许念声音发哑。
“周成,三万押金,你转我五十。”
周成压低声音。
“我手头真紧。你先找你亲戚借一下。”
“我们共同账户呢?”
“理财没到期。”
“哪家理财?”
那边安静了两秒。
周成不耐烦了。
“许念,你现在是审我吗?我妈六十岁,一辈子就这一次。你爸住院又不是马上要命。”
许念的手猛地一抖。
急诊室门开了。
医生出来喊:“许建国家属?”
许念立刻转身。
“我在。”
医生说:“患者情况不算轻,今晚要转神经内科,家属尽快缴费。”
电话里,周成还在说:“你听见没有?明天别给我妈摆脸色。”
许念挂断了。
她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沈清赶到时,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
“姐,押金我先垫。”
许念张了张嘴。
沈清把卡塞进她手里。
“别废话,姨夫要紧。”
许念眼眶发热。
沈清又骂:“周成呢?他死哪去了?”
许念没答。
沈清抢过她手机,看见那笔五十元,脸色一下变了。
“他就转这个?”
许念轻声说:“他说他妈六十大寿,一辈子一次。”
沈清气笑了。
“姨夫这辈子就能病无数次?”
许念没有笑。
她低头看见地上有一张红色请柬。
请柬下面一行小字刺眼。
承办:锦华宴会厅,预订人周成,已付定金三万元。
许念盯着那行字。
三万元。
她爸住院押金也是三万元。
沈清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咬住牙。
“姐,你明天还去吗?”
许念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包里。
她看着父亲病床方向。
“去。”
沈清急了。
“你还去给她撑场面?”
许念摸了摸包里那枚旧银戒。
那是她爸年轻时给她妈打的。
母亲走后,父亲一直收着。
上个月父亲硬塞给她,说:“以后真遇到难处,别怕丢人。”
许念把戒指握紧。
她声音很轻。
“我得去看看。”
“看看什么?”
许念抬起头。
“看看我这些年,到底养出了什么人。”
手机又亮了。
周成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寿宴,你代表小家随礼六万,妈已经跟亲戚说了。”
许念看着那个“六万”,忽然笑了一下。
她慢慢回复。
“好,我会随礼。”
可她在屏幕上停了停,又把最后两个字删了。
她只发过去一句。
“我一定到。”
第2章
许念结婚第五年,第一次觉得家里的灯冷得像医院白墙。
她从病房回来,已经夜里十一点。
客厅亮着灯。
周成坐在沙发上,正给陈桂兰打视频。
屏幕里,陈桂兰穿着酒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
“这件显年轻吧?”
周成笑着说:“显年轻,明天亲戚都得夸你。”
陈桂兰看见许念进门,脸立刻拉下来。
“念念回来了?你爸怎么样?”
许念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住院了。”
陈桂兰“哦”了一声。
“老人到岁数都这样。你别把晦气带到明天寿宴上啊。”
周成皱眉。
“妈,别这么说。”
陈桂兰立刻委屈。
“我说错了吗?我六十岁生日,她哭丧着脸来,别人还以为我欺负她。”
许念把包放下。
“我明天不会哭。”
陈桂兰满意了些。
“那就好。镯子买了吗?”
许念说:“没有。”
屏幕那边瞬间安静。
周成脸也沉了。
“许念,你什么意思?”
“我爸住院,钱要先用在医院。”
陈桂兰拔高声音。
“你爸住院是你爸的事,我六十大寿也是大事。你嫁进周家五年,我哪里亏待你了?让你买个镯子,你推三阻四。”
许念看着她。
“妈,我每年给您体检,您腰不好,我请假陪您做理疗。您去年换牙,我刷信用卡垫了两万六。小姑子生孩子,我包了一万红包。”
陈桂兰脸色难看。
“你提这些干什么?一家人不该互相帮吗?”
许念点头。
“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
周成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许念,你今晚非要吵?”
许念问他:“共同账户到底还有多少钱?”
周成站起来。
“我说了,理财没到期。”
“那你给酒店付的三万定金,从哪来的?”
周成眼神躲了一下。
“那是妈提前给我的。”
许念看着他。
“她给你钱办寿宴,再让我随礼六万?”
周成脸色涨红。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妈养我不容易。她年轻时在菜市场卖鱼,手冻裂了还舍不得买药。她六十岁风光一回怎么了?”
许念没有反驳。
她知道陈桂兰不容易。
刚结婚那年,陈桂兰也常把这话挂嘴边。
“我吃过苦,所以你们年轻人得懂孝顺。”
许念懂。
她第一次陪陈桂兰去医院,是婚后第三个月。
周成出差,陈桂兰半夜打电话说胸口闷。
许念穿着睡衣就跑下楼。
在急诊排队到天亮。
陈桂兰躺在病床上,还嫌她买的粥淡。
“我儿子要是在,肯定知道我爱吃咸的。”
许念笑了笑,去楼下重新买。
第二天她发烧,还是照常上班。
周成回来,只说:“我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她担待了五年。
担待到陈桂兰把她的付出都当成了应该。
担待到周成也觉得,她爸住院,可以排在寿宴后面。
许念回卧室翻抽屉。
周成跟进来。
“你找什么?”
“医保卡,病历本。”
“你爸的东西怎么在我们家?”
“他上个月来复查,落下了。”
周成靠在门边。
“许念,我理解你着急。但你别把情绪带到我妈生日上。亲戚都来了,酒店订了,礼也说出去了。”
许念停下手。
“礼是谁说出去的?”
周成没说话。
许念拉开床头柜第二层。
里面放着一本红皮礼金登记本。
她没见过。
本子第一页写着几个名字。
大舅:预计回礼三千。
二姨:预计回礼五千。
儿媳许念:金镯一只,现金六万。
许念的指尖一点点发麻。
“这也是理财没到期?”
周成冲过来要拿。
“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许念把本子合上。
“这是我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我妈说出去,是看得起你。你不是最要脸吗?你爸以前不是总说做人别让人戳脊梁骨吗?”
许念猛地抬头。
周成知道哪句话最能扎她。
她爸一辈子要强。
欠人钱,第二天一定还。
受人恩,记很多年。
许念从小听他讲:“人活一张脸,也活一颗良心。”
所以她嫁到周家后,最怕让人说她不孝顺。
陈桂兰生病,她到。
小姑子缺钱,她借。
公公忌日,她请假操办。
她以为人心换人心。
可原来,有些人只拿良心当绳子。
专门勒懂事的人。
门铃突然响了。
周成不耐烦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清。
她手里提着保温桶,眼神冷冷扫过周成。
“我来给我姐送点吃的。”
周成皱眉。
“这么晚?”
沈清直接进门。
“我姐从下午到现在,就啃了半个包子。你这个丈夫没空,我这个表妹有空。”
陈桂兰的视频还没挂。
她听见了,立刻尖声说:“你谁啊?跑别人家撒野?”
沈清把保温桶往餐桌上一放。
“我是许念娘家人。”
她盯着屏幕。
“姨夫现在躺医院,周成转五十块。阿姨,你这寿宴办得挺红火。”
陈桂兰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沈清笑了。
“那我姐的钱,你们花的时候怎么没把她当外人?”
周成怒了。
“沈清!”
许念拉住沈清。
“清清,别吵。”
沈清眼睛红了。
“姐,你还护他?”
许念摇头。
“不是护。”
她打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
是红枣小米粥。
沈清嘴硬。
“别想多,我路边买的。”
许念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甜的。
眼泪差点掉进去。
周成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明天寿宴,你最好别带她。”
沈清把椅子一拉。
“我还真去。”
周成冷笑。
“你去干什么?”
沈清看着许念。
“我去看我姐随礼。”
许念低着头,一勺一勺喝粥。
喝到最后,她把那本礼金登记本推到沈清面前。
沈清翻开,看到“现金六万”四个字,手指顿住。
“姐。”
许念说:“别急。”
沈清压低声音。
“你想怎么做?”
许念没回答。
她拿出手机,给医院护工打电话确认父亲夜里有人照看。
然后,她打开微信钱包。
余额显示:0.62元。
许念看了很久。
周成还在门口冷冷盯着她。
“你别明天给我妈难堪。”
许念把手机屏幕熄灭。
“周成。”
“干什么?”
“你今天转给我爸五十块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周成愣了一下。
“我那不是没办法吗?”
许念点点头。
“好。”
她把礼金本放回桌上。
“明天,我也没办法。”
周成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3章
第二天上午,许念先去了医院。
许建国醒着。
护工阿姨正在给他擦手。
许念走过去,蹲在床边。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建国说话仍含糊。
“别……耽误……你。”
许念握住他的手。
“我不耽误。”
许建国看着她的黑眼圈,眉头皱起来。
“周成……来了吗?”
许念顿了一下。
“他忙。”
许建国闭了闭眼。
他不是不懂。
女儿每次替周成遮掩,眼神都会往旁边飘。
小时候她打碎碗,也是这样。
“念念。”
“爸,我在。”
“别……委屈自己。”
许念鼻子酸得厉害。
她低声说:“爸,你先好起来。”
沈清推门进来。
“姨夫,您放心,我今天陪我姐。”
许建国看她一眼,眼神柔了。
“清清……看着她。”
沈清点头。
“我保证。”
许念离开医院前,医生叫住她。
“家属,患者后续康复要花时间。你们家里要商量好,不能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
许念说:“我来。”
医生看她一眼。
“照护压力不小,你也别硬扛。”
沈清在旁边说:“还有我。”
两人出了医院,许念接到周成电话。
“你到哪了?亲戚都快到了。”
“我从医院过去。”
周成不耐烦。
“你先回家换衣服。别穿得跟去菜市场一样。”
许念低头看自己。
白衬衫,黑裤子,袖口有一小块医院消毒水留下的痕。
她说:“没时间。”
“许念,今天是我妈六十大寿。”
“我知道。”
“那你就拿出儿媳妇的样子。”
许念挂了电话。
沈清气得想骂。
许念却拦了辆车。
“走吧。”
锦华酒店门口,拱门和彩带摆了一排。
陈桂兰站在迎宾处。
酒红旗袍,金色披肩,笑得满脸发光。
她身边围着一圈亲戚。
“桂兰姐好福气啊。”
“儿子有出息,儿媳也孝顺。”
“听说儿媳要送大礼?”
陈桂兰嘴角压不住。
“孩子们有心,我也拦不住。”
许念刚走近,陈桂兰的笑就僵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
许念说:“从医院直接来的。”
旁边一个姨妈听见,立刻问:“谁住院了?”
陈桂兰抢着答。
“她爸有点小毛病,没事。今天喜日子,不说这些。”
许念看了她一眼。
没拆穿。
周成走过来,低声说:“镯子呢?”
“没有。”
“现金呢?”
许念抬眼。
“等礼金台。”
周成脸色稍缓。
“你别耍花样。”
沈清站在许念身后,冷冷说:“你怕什么?”
周成瞪她。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沈清还要开口,许念按住她的手。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桌。
司仪拿着话筒试音。
“今天是陈女士六十华诞,儿孙满堂,福气满满。”
许念坐在主桌最边上。
旁边是周成的妹妹周婷。
周婷抱着孩子,随口说:“嫂子,你爸还在医院啊?”
“嗯。”
“那你还能来,也挺懂事。”
许念没说话。
周婷撇嘴。
“不过我妈今天最大,你别摆丧气脸。我哥昨天为了这场寿宴忙到半夜,你也体谅体谅。”
沈清忍不住。
“忙到半夜,所以没空去医院看老丈人?”
周婷翻了个白眼。
“我们家亲戚聚会,你一个表妹管得真宽。”
陈桂兰在台上招手。
“念念,上来。”
许念站起身。
周成在她耳边低声说:“笑。”
许念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周成咬牙。
“我让你笑。”
许念扯了扯嘴角。
不是笑。
是心里最后那点热气散了。
司仪声音洪亮。
“下面有请陈女士的儿子儿媳,上台为母亲献礼!”
掌声响起来。
陈桂兰站在台中央,眼睛都亮了。
周成扶着她。
“妈,生日快乐。”
陈桂兰故意问:“念念,你给妈准备什么了?”
台下有人起哄。
“儿媳妇大礼!”
“金镯子!”
“现金红包!”
周成把一个红色托盘递给许念。
托盘上放着空红包。
许念接过红包。
她手指平稳得可怕。
她拿出手机。
打开转账。
收款人是陈桂兰。
金额:0.6元。
备注:寿礼。
她按下确认。
手机“叮”一声。
台上麦克风正好收进去了。
陈桂兰手机也响了一声。
她以为六万到账,忙打开看。
下一秒,她的笑僵在脸上。
“六毛?”
台下安静了一瞬。
有人以为听错了。
“什么六毛?”
陈桂兰声音发抖。
“许念,你给我随礼六毛?”
周成猛地夺过手机。
看清金额,他脸都白了。
“许念,你疯了?”
许念拿起话筒。
周成伸手要抢。
沈清突然站到台阶边。
“你敢碰她试试。”
司仪不知所措。
许念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等着看热闹的脸。
她声音不高。
“昨天我爸脑梗住院,医院让交三万押金。”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陈桂兰急了。
“今天说这个干什么?”
许念没看她。
“我给我丈夫周成求助,他转给我五十元。”
台下彻底静了。
许念举起手机。
屏幕上那笔转账清清楚楚。
50元。
备注:先买点粥。
她接着说:“同一天,他给这场寿宴付了三万元定金。”
周成脸色铁青。
“许念,家丑不可外扬!”
许念转头看他。
“我爸住院,是家丑?”
陈桂兰冲过来抢话筒。
“你爸又不是我们周家人!”
这句话一出,台下连筷子声都没了。
许念看着她。
“那我也想问问。”
她把红包放到托盘上。
“既然我爸不是周家人,为什么我的工资、我的房租、我爸给我的嫁妆,这五年都能进周家的口袋?”
周成额头冒汗。
“你别乱说!”
许念刚要开口,手机忽然震动。
是医院打来的。
她心头一紧,接起来。
护士声音急促。
“许建国家属吗?患者突然呕吐,医生让家属马上回来。”
许念脸色瞬间白了。
沈清冲上台扶住她。
“姐,走!”
许念把话筒放下。
陈桂兰却一把拽住她。
“你把话说清楚再走!你今天让我丢这么大人,就想跑?”
许念看着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一字一句说:“松开。”
陈桂兰没松。
“你今天不给我跪下道歉,我不让你出这个门!”
许念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没了。
第4章
许念没有跟陈桂兰撕扯。
她只抬起另一只手,把陈桂兰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动作很慢。
也很稳。
“我爸在医院抢救。”
陈桂兰被她的眼神吓了一下。
周成追到台下。
“许念,你别把事情闹大。”
许念回头。
“周成,事情不是我闹大的。”
她拉着沈清往外走。
身后,亲戚的议论终于压不住。
“老丈人住院转五十,给妈办寿宴三万?”
“这也太难看了。”
“刚才桂兰那句,你爸不是周家人,真不该说。”
陈桂兰气得脸发白。
她对周成吼:“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她追回来!”
周成追到酒店门口。
许念已经上了出租车。
他拍车窗。
“许念,下来!”
司机回头问:“姑娘,走吗?”
许念说:“走。”
车子开出去时,周成还站在原地。
许念没看他。
她盯着手机,手一直抖。
沈清握住她。
“姐,姨夫会没事。”
许念点头。
可她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到了医院,许建国已经被推进检查室。
医生说是脑梗后呕吐,怕误吸,暂时处理及时。
许念靠在墙上,腿一下软了。
沈清扶住她。
“坐下。”
许念坐在长椅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刚才被陈桂兰抓过的地方,有一圈红印。
沈清看见了,脸色很难看。
“姐,别忍了。”
许念说:“我没忍。”
沈清蹲在她面前。
“那就离。”
许念闭了闭眼。
“我知道。”
“你怕什么?”
许念看着检查室的灯。
“我爸现在这样,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婚姻也塌了。他最怕我过不好。”
沈清眼眶一红。
“可你已经过得不好了。”
许念没说话。
手机响个不停。
周成打来十几个电话。
许念一个都没接。
陈桂兰在群里发疯。
“许念今天让我当众丢脸,这种儿媳妇我们周家要不起!”
周婷跟着发:“嫂子,你爸生病我们同情,但你拿我妈生日出气太过分了。”
有亲戚劝。
“家里事关上门说,今天这么多人呢。”
陈桂兰立刻回:“她就是故意的!她娘家穷,嫉妒我们家热闹。”
沈清看见,气得要回。
许念按住她。
“先别。”
沈清不理解。
“为什么?”
许念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消息。
“让她说。”
“姐?”
“她说得越多,越好。”
沈清愣了愣。
许念把手机递给她。
“你帮我截屏。”
沈清这才反应过来。
“行。”
晚上九点,许建国情况稳定。
许念在病房外坐着,终于接了周成电话。
周成声音压着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念问:“我爸住院到现在,你来过吗?”
“我明天去。”
“今天寿宴结束了?”
周成被噎住。
片刻后,他说:“我妈被你气得血压高,你满意了?”
许念平静地问:“她去医院了吗?”
“没有,但她头晕。”
“那让她休息。”
“许念,你怎么变成这样?”
许念看着病房里父亲瘦下去的脸。
“我也想问你。”
周成沉默了几秒。
声音软下来。
“念念,今天是我没处理好。但你当众给六毛,确实太伤人。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许念问:“共同账户的钱呢?”
周成又沉默。
“你先回来。”
“我问钱在哪。”
电话那边传来陈桂兰的声音。
“别跟她废话!让她把房本拿出来。她不是要算账吗?把这几年我们周家给她花的也算算!”
许念心口一跳。
房本。
周成很快捂住话筒。
但已经晚了。
许念问:“你们要房本干什么?”
周成声音紧了。
“我妈气话。”
“周成,我那套房的房本,在我爸手里。你们要它干什么?”
周成提高声音。
“许念,你别疑神疑鬼。”
许念没再问。
她挂了电话。
沈清也听见了。
“他们打你房子的主意?”
许念想起一件事。
半个月前,周成让她签过一份材料。
说租客续租,物业要业主身份证复印件。
她当时正在加班,周成把纸拿到公司楼下。
“就确认一下房屋信息。”
许念没细看。
她只记得纸上有房屋地址。
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委托事项。
许念手心发冷。
“清清。”
“嗯?”
“明天陪我回家找一份东西。”
沈清问:“什么?”
许念说:“周成让我签过的纸。”
沈清脸色变了。
“你确定还在?”
许念摇头。
“不确定。”
就在这时,她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许女士,您名下华安路房屋明日下午方便看房吗?周先生说您已同意出售。”
许念盯着那条短信。
半天没眨眼。
第5章
许念一夜没睡。
天亮时,许建国醒了。
他说不清完整的话,却一直看着许念。
许念给他擦脸。
“爸,今天我出去办点事,清清在这陪你。”
许建国艰难地抬手,抓住她袖口。
“别……怕。”
许念低头笑了笑。
“我不怕。”
沈清把她送到医院门口。
“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守着我爸。”
“姐,你一个人回周家,我不放心。”
许念看向她。
“我不是回周家。”
沈清愣住。
许念说:“那是我和周成租的房子。我的家,现在在医院。”
沈清鼻子一酸。
“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许念点头。
她回到租住的小区,刚出电梯,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门没关严。
陈桂兰的声音传出来。
“她肯定藏起来了。你去卧室找,我看她那人就爱把东西塞床头柜。”
周婷说:“妈,房本不是在她爸那吗?”
陈桂兰冷笑。
“她说你就信?她爸现在躺医院,话都说不清。只要拿到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书,先把买家稳住。”
周成压低声音。
“妈,你别乱翻。许念回来又要闹。”
陈桂兰骂他。
“你怕她干什么?她爸住院正缺钱,她迟早得卖房。房子卖了,先把婷婷那套学区房首付补上。婷婷孩子马上上幼儿园,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许念站在门外,手指冰凉。
原来如此。
周婷的声音带着笑。
“哥,嫂子那房子反正空着收租。她爸给她买的,不也是给你们小家用?我先借点怎么了?”
周成没说话。
陈桂兰说:“女人嫁了人,娘家给的就是婆家的。她还想攥手里?你爸当年给我三间瓦房,我不也拿出来给你舅周转了。”
周婷嘟囔。
“那后来不是没还吗?”
陈桂兰噎了一下,又理直气壮。
“都是亲戚,计较什么?”
许念听到这里,推开了门。
屋里三个人同时僵住。
陈桂兰手里正拿着许念的证件夹。
周婷蹲在电视柜前,翻出一摞旧合同。
周成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变得难看。
“你怎么回来了?”
许念看着陈桂兰。
“把东西放下。”
陈桂兰把证件夹往怀里一抱。
“这是我儿子家,我翻翻怎么了?”
许念走过去。
“里面有我的身份证、银行卡、社保卡。你没权利拿。”
陈桂兰瞪她。
“你跟我讲权利?你昨天让我在亲戚面前丢尽脸,我还没找你算账!”
许念伸手。
“还给我。”
陈桂兰不还。
“除非你今天给我道歉,再把六万补上。”
许念看向周成。
“你让她还。”
周成避开她的眼睛。
“妈也是气不过。你先道歉。”
许念笑了。
“我爸住院,你转五十。你妈寿宴,我随六毛。很公平。”
周婷站起来。
“嫂子,你别太刻薄。我妈养大我哥多不容易,你爸生病又不是我哥害的。”
许念看着她。
“所以你们要卖我爸给我的房子?”
周婷脸色一变。
“谁说卖了?”
许念拿出手机,点开短信。
“看房短信已经发到我这里了。”
周成急忙说:“我只是问问行情。”
许念问:“委托书呢?”
周成不说话。
第一张就是半个月前她签过的纸。
标题不是续租确认。
是房屋出售居间服务意向书。
上面有她的签名。
委托期限三个月。
但关键的委托出售价格、收款账户、正式授权处都是空着的。
许念看懂了一半。
她不懂具体流程,但她懂一个事实。
周成骗她签字。
周成伸手要抢。
“许念,你别闹,这东西还没生效。”
“没生效,你慌什么?”
陈桂兰叫起来。
“你拍什么拍?一家人之间还取证,你心眼怎么这么坏?”
许念把原件折好,放进包里。
周成拦住她。
“你拿走干什么?”
许念抬眼。
“我的签名,我拿走。”
周成脸上终于露出烦躁。
“许念,你爸住院要钱,房子卖了不是正好吗?我妈说先帮婷婷周转,又不是不还。”
许念一字一句问:“你们问过我了吗?”
陈桂兰冷哼。
“你嫁给我儿子,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
许念看向周成。
“那我爸住院的时候,为什么又不是一家人?”
周成被问得脸色发白。
周婷不耐烦了。
“嫂子,我就借首付,又没抢。你至于吗?你爸治病,医保能报一部分,剩下我们慢慢想办法。孩子上学耽误不起。”
许念看着这个被全家宠着的小姑子。
五年前周婷结婚,陈桂兰哭穷。
许念拿出两万,说是添妆。
三年前周婷生孩子,周成说妹妹难。
许念连夜转了一万。
去年周婷换车,陈桂兰暗示:“你们做哥哥嫂子的,帮帮。”
许念拒绝过一次。
陈桂兰在家哭了一整天。
周成说:“我妈就这一个女儿,你别让她寒心。”
许念一次次退。
退到今天,他们站在她家里,翻她证件,算她父亲给她的房子。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许念?”
许念回头。
是楼下王阿姨。
王阿姨手里拿着一袋青菜,皱眉看着屋里。
“你家门开着,我听见吵架。没事吧?”
陈桂兰立刻变脸。
“没事,亲家公住院,她心情不好,跟我们闹脾气。”
王阿姨看了看许念的脸色。
“念念,你要不要到阿姨家坐会儿?”
许念鼻尖一酸。
王阿姨平时嘴碎,常说她太惯着周家。
可每次许念加班晚,她都会在门口留一盏小灯。
有一回陈桂兰把她锁外面,说忘了带钥匙。
王阿姨骂骂咧咧把她领回家,给她煮了一碗面。
“傻姑娘,门都不让你进,你还给人家洗窗帘?”
此刻王阿姨又站出来。
陈桂兰不高兴。
“我们家事,你少管。”
王阿姨把菜往地上一放。
“她证件在你手里,我就不能问问?这年头拿别人身份证可不是小事。”
陈桂兰脸色一僵。
许念趁她分神,拿回证件夹。
周成压着火。
“许念,别让邻居看笑话。”
王阿姨冷笑。
“笑话不是别人看的,是自己做的。”
许念把证件夹放进包里。
“周成,今天晚上我会回医院。你不用找我。”
周成拦在门口。
“你要离家出走?”
许念说:“我要照顾我爸。”
陈桂兰喊:“你敢走,以后就别回来!”
许念看着她。
“好。”
她说完,拉开门。
身后,周成突然说:“你走可以,房租卡留下。那房租一直是我们共同收入。”
许念停住。
她慢慢回头。
“房租卡?”
周成意识到说漏嘴,脸色变了。
陈桂兰也闭了嘴。
许念看着他。
“所以你承认,那张卡在你手里。”
周成咬牙。
“许念,你别逼我。”
许念打开包,把那份意向书又拿出来。
“我明天会去银行查这五年的流水。”
周成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敢。”
第6章
许念当然敢。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去。
第二天上午,沈清陪她到了银行。
进门前,许念停了一下。
沈清问:“怕?”
许念摇头。
“我只是觉得可笑。”
“笑什么?”
“我结婚五年,第一次查自己的钱。”
沈清没有催她。
“那就从今天开始查。”
银行柜台核验了许念身份证和银行卡。
工作人员问:“您要打印几年流水?”
许念说:“五年。”
工作人员提醒:“时间比较长,明细会多。”
“没关系。”
打印机响了很久。
一页一页纸吐出来。
许念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数字。
每月四千二租金,准时进账。
同一天或第二天,又被转出。
收款人:周成。
有时备注是“理财”。
有时备注空白。
有几笔转给陈桂兰。
金额不小。
两万六。
一万八。
三万。
沈清一张张翻,脸越来越冷。
“姐,这哪是理财?这是把你房租当他们家的活水。”
许念盯着其中一笔。
去年十月,她父亲摔伤住院。
她向周成要一万。
周成说账户紧,让她刷信用卡。
而同一天,他转给周婷两万元。
备注:车险周转。
许念把那一页抽出来。
手指发抖。
沈清低声说:“这些都是你的卡流水,能证明钱去向。至于要不要追回,得看具体性质和证据,但至少你不能再被他们骗。”
许念点头。
她不懂法。
沈清也不是律师,只在律所做行政助理。
但沈清知道一个靠谱的人。
她给律所的严律师打电话,只问能不能做婚姻财产咨询。
严律师没有说大话。
只让她们带材料过去。
中午,两人到律所。
严律师四十多岁,说话很稳。
她看完流水和那份意向书,眉头皱了起来。
“房子是你父亲婚前出资给你买的?”
许念说:“婚前买的,房本我一个人名。”
“那原则上属于你的个人财产。对方不能私自出售。这个意向书也不是正式买卖合同,关键授权空白。你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
许念坐直。
严律师说:“第一,保管好房本、身份证、银行卡。第二,给中介明确书面告知,你不同意出售,撤回任何口头或书面意向。第三,婚内财产往来要整理证据,决定是否离婚时再处理。”
许念听得很认真。
她问:“我不会跟他们吵,行吗?”
严律师看她一眼。
“行。很多时候,不吵比吵更有用。”
沈清问:“如果他们继续上门闹呢?”
严律师说:“报警记录,社区调解记录,都可以。不要动手,不要被激怒。”
许念把每句话都记在本子上。
严律师又看那笔五十元转账。
“这不是法律上最关键的证据,但它是你做决定的理由。”
许念低声说:“我知道。”
出了律所,许念先给中介打电话。
短信里的经纪人接得很快。
“许女士,您下午方便看房吗?”
许念说:“不方便。那套房我不卖。任何人以我的名义委托出售,都不作数。”
经纪人愣了。
“可是周先生说……”
“我本人不同意。”
经纪人立刻改口。
“好的,那我备注。后续没有您本人确认,我们不带看。”
许念挂断电话,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她又去了一趟老房子。
房子租给一对年轻夫妻。
租客听说房东本人来,吓了一跳。
“周先生说房主要换房,我们还担心要搬。”
许念说:“不卖,租约照旧。以后房租打到这个账户。”
她递过去新的银行卡号。
租客点头。
“那之前周先生……”
许念说:“从这个月开始改。”
她没有让租客为难。
离开时,女租客追出来。
许念停住。
“什么样的阿姨?”
“六十左右,烫头,嗓门挺大。她说是你婆婆。”
许念点点头。
“谢谢你。”
走出小区,沈清骂了一句。
“她是真把你的东西当她的。”
许念没有接话。
她看着这栋老楼。
这里是她爸给她留的退路。
她却差点亲手交出去。
下午,周成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明显慌了。
“你去银行了?”
许念说:“嗯。”
“你去中介了?”
“嗯。”
周成压着怒气。
“许念,你什么意思?你把房租账户改了?”
“我的房子,我收租。”
“那是我们婚后共同经营的收入!”
许念说:“可以谈。带上账本谈。”
周成被噎住。
陈桂兰的声音又挤进来。
“许念,你别太狠!你把钱掐了,婷婷首付怎么办?”
许念问:“婷婷首付,为什么要我负责?”
陈桂兰理直气壮。
“你是嫂子!”
许念说:“我爸住院时,你说他不是周家人。”
陈桂兰尖叫:“你记仇!”
许念说:“对。”
电话那边安静了。
许念第一次承认得这么平静。
她以前总怕自己显得小气。
怕别人说她不懂事。
可她现在发现,有些账不记,别人就会替你花完。
周成忽然放软声音。
“念念,我们晚上见一面。妈也知道错了。”
许念问:“在哪里?”
“回家。”
“不去。”
“那你说。”
许念看向医院方向。
“市二院楼下咖啡厅。半小时。”
周成立刻答应。
可许念赶到咖啡厅时,来的不止周成。
陈桂兰、周婷,还有几个周家亲戚,都坐在那里。
陈桂兰看见许念,立刻哭出声。
“大家都在,今天就评评理。儿媳妇为了六毛钱,要逼死婆婆了!”
许念站在门口。
她看见周成低着头。
离婚协议。
第7章
咖啡厅里的人都回头看。
许念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口,给沈清发定位。
然后才走到桌边坐下。
陈桂兰哭得很响。
“我六十大寿,被她当众羞辱。现在她又断了房租,逼我们一家喝西北风。”
周婷拍着她背。
“妈,你别气,身体要紧。”
一个大姨劝许念。
“念念啊,婆媳哪有隔夜仇?你给你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许念看向她。
“我爸住院,周成转五十。您觉得该过去吗?”
大姨噎住。
陈桂兰立刻说:“那是周成没钱!你非揪着不放干什么?”
许念问:“没钱,寿宴三万定金哪里来的?”
周成终于开口。
“许念,我说了,是妈给我的。”
许念把银行流水放到桌上。
“这笔三万,前一天从我的房租卡转到你账户,后一天付给酒店。”
周成脸色变了。
亲戚们伸头看。
陈桂兰急了,一把把纸按住。
“你拿这些吓唬谁?夫妻之间转账不是正常吗?”
许念点头。
“正常。所以我今天只谈一件事。”
“这是谁准备的?”
周成沉声说:“我。”
许念打开。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
婚后共同存款归周成,用于赡养老人。
华安路房屋出售后,房款一半归周成。
许念看到这里,笑了。
“你写我婚前房子卖掉分你一半?”
周成脸上挂不住。
“这些年我也管理房租,也付出过。”
许念抬眼。
“你管理,就是转给你妈和你妹?”
周婷不高兴。
“嫂子,你别一句一个你妹。那些钱我哥愿意给我,关你什么事?”
许念问:“那我的钱,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了吗?”
周婷撇开脸。
陈桂兰拍桌子。
“你别装受害者!你嫁进来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我儿子工资也没少花你身上。”
许念从包里拿出第二叠纸。
“这是我五年的工资卡流水。”
她翻到几页标了黄色贴纸的地方。
“每月工资到账,我转给周成五千到八千不等,用于房租、水电、你们家人情往来。家里租房租金也是我付了一半。”
她又拿出信用卡账单。
“您换牙两万六,我刷卡。”
“周婷生产红包一万,我转账。”
“您去年住院检查,三千八。”
她每说一笔,桌上就多一张纸。
亲戚们的脸色变了。
有个叔叔低声说:“桂兰,这些你怎么没说?”
陈桂兰涨红脸。
“她是儿媳妇,做这些不是应该?”
许念看着她。
“那我爸呢?”
陈桂兰嘴硬。
“你爸有你这个女儿!”
“您也有周成这个儿子。”
陈桂兰说不出话。
“许念,别扯这些。你要离婚,可以。房子不分也行,但你必须把这些年房租的一半给我。”
沈清正好赶到。
她听见这句,冷笑出声。
“你拿走五年房租,还让她给你一半?”
周成脸沉下来。
“又是你。”
沈清坐到许念旁边。
“是我。怎么,怕我听?”
许念按住沈清的手。
她看着周成。
“我不在这里签。”
周成眯起眼。
“你想拖?”
“我会找律师谈。”
陈桂兰立刻尖叫。
“找律师?你要告我们?”
许念说:“如果你们继续逼我,我会。”
这话一出,周成彻底怒了。
“许念,你非要把夫妻情分做绝?”
许念安静地看他。
“周成,夫妻情分是你转五十块那天做绝的。”
周成的表情僵住。
陈桂兰又开始哭。
“大家听听,她为了五十块要离婚!我怎么娶了这么个儿媳妇!”
许念拿出手机。
点开寿宴当天的视频。
视频里,陈桂兰抓着她的手腕。
“你爸又不是我们周家人!”
声音清清楚楚。
哭声戛然而止。
亲戚们面面相觑。
陈桂兰脸白了。
“你录我?”
许念说:“不是我录的。”
沈清举手。
“我录的。公开场合,你声音那么大,我想不录都难。”
周婷气急。
“你们太阴了!”
沈清看向她。
“比骗签卖房意向书阴吗?”
许念把那份意向书也放到桌上。
“半个月前,周成骗我说这是租客续租确认,让我签了。第二天,中介联系我看房。”
周成急忙解释。
“我只是先问问!”
许念说:“你可以问市场价,但不能骗我签字。”
大姨脸色彻底变了。
“周成,这就不对了。”
周成咬紧牙。
陈桂兰见亲戚风向不对,忽然捂住胸口。
“哎哟,我不活了。儿媳妇要逼死我。”
周婷赶紧扶她。
“妈!”
咖啡厅店员紧张地过来。
“需要叫120吗?”
陈桂兰的哭声顿了顿。
周成说:“不用。”
许念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陈桂兰。
只要局面不利,她就用身体、眼泪和“养你不容易”压人。
以前许念会慌。
会让步。
今天她没有。
她把材料收回包里。
“我爸还在医院,我先走。”
周成站起来。
“许念!”
许念停下。
周成声音低了些。
“你真要离?”
许念看着他。
“是。”
周成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慌。
“那你爸知道吗?他受得了这个刺激吗?”
许念脸色一冷。
“你别拿我爸威胁我。”
周成盯着她。
“我只是提醒你。你爸最要面子,要是知道女儿离婚,病情会不会加重,谁说得准?”
沈清猛地站起。
“周成,你还是人吗?”
周成没看她,只看许念。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她最大的软肋。
许念确实僵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出一个号码。
“严律师,您好。我决定委托您。”
周成的脸色,一点点灰了下去。
第8章
严律师约在律所见面。
许念没有再单独见周成。
她把材料整理成三份。
银行流水一份。
聊天记录一份。
房屋意向书和中介短信一份。
沈清帮她贴标签。
“姐,你这字还挺好看。”
许念低头写“周成五十元转账”。
笔尖顿了一下。
“我爸教的。”
沈清没说话。
许念继续写。
她不是突然变聪明。
她只是终于愿意把一件件事摊开看。
摊开以后,很多东西都不复杂。
谁拿了钱。
谁说了话。
谁骗她签字。
谁在她爸病床前缺席。
严律师看完材料,说:“先发律师函,明确三点。停止以你名义处分房屋,归还你个人证件及相关材料,婚姻关系和财产分割进入协商程序。”
许念问:“会不会刺激他们?”
严律师看着她。
“他们现在已经在刺激你了。”
许念沉默。
严律师又说:“你父亲那边,你可以选择怎么说。不是所有真相都要一次砸给病人。”
许念点头。
“我明白。”
律师函发出那天下午,周成打来电话。
许念没接。
他发消息。
“你真要闹到律师那里?”
“你这么做,对我妈太狠。”
“我妈今天一天没吃饭。”
许念只回了一句。
“我爸住院第三天,你一次没来。”
周成没再回。
半小时后,陈桂兰开始在亲戚群发长语音。
“我这辈子命苦,儿媳妇不孝,六十大寿给我六毛,还请律师吓我。”
“我儿子夹在中间,快被她逼疯了。”
“她爸住院我们不是不管,是她自己不让我们管。”
沈清把语音转给许念。
“姐,要回应吗?”
许念坐在病房外,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许建国睡着了。
呼吸还算平稳。
“先不回。”
“又让她造谣?”
“等她说完。”
沈清叹气。
“你现在是真稳。”
许念说:“不是稳,是累。”
一个人累到极处,就不想吵了。
她只想把该做的做完。
晚上,王阿姨给她送来一保温桶鸡汤。
“我炖多了。”
许念接过来。
“阿姨,您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清告诉我的。”
王阿姨把汤倒出来,嘴上还骂。
“你这丫头,平时看着挺会照顾别人,轮到自己就傻。喝。”
许念喝了一口。
热汤滑进胃里,她整个人才像活过来。
王阿姨坐在旁边。
“我听说周家到处说你不孝。”
许念苦笑。
“传得这么快?”
“菜市场都知道了。”
许念垂眼。
王阿姨哼了一声。
“你别怕。那天他们翻你证件,我看见了。以后要我作证,我去。”
许念眼睛一下红了。
“阿姨。”
王阿姨别过脸。
“别来这套。喝汤。”
许念低头喝汤。
手机忽然响。
是周成。
这次她接了。
周成声音疲惫。
“念念,我们别闹了行吗?”
许念说:“可以,去律师那里谈。”
“非要这么冷冰冰?”
“嗯。”
周成深吸一口气。
“你爸现在需要钱。我们不离,我可以跟你一起照顾他。”
许念问:“钱从哪来?”
周成说:“把房子抵押或者卖了。”
许念闭了闭眼。
“你还是想动那套房。”
周成急了。
“我是为你爸治病!”
“我爸治疗费我会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靠沈清?靠那个王阿姨?许念,现实点。”
许念看着缴费单。
她已经申请了医保结算,也跟医院社工咨询了大病救助流程。
父亲有退休医保,后续费用压力大,但不是立刻无底洞。
她可以卖掉自己的车。
可以调整工作。
可以把房租收回来。
她不是没有退路。
只是以前,她把退路交给了周成。
“周成。”
“嗯?”
“我会把车卖了。”
周成愣住。
“那车是我们婚后买的。”
“所以卖车的钱,可以按法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但我先用我的部分救急。”
周成沉默。
他终于发现,许念不是哭着求他回头。
她在一件件把自己从他手里拿回来。
陈桂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许念,我告诉你,房子你不卖也得卖!你爸不是还在医院吗?你不怕他知道你这么不孝顺婆婆?”
许念声音冷下来。
“您想去医院闹?”
陈桂兰冷笑。
“我去看亲家公不行?”
许念握紧手机。
周成低声说:“妈,别。”
陈桂兰不听。
“她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她好过。”
电话挂了。
许念立刻站起来。
王阿姨也站起来。
“她要来医院?”
许念点头。
沈清从走廊另一头跑来。
“姐,刚收到消息,陈桂兰在群里说要来医院找姨夫评理。”
许念脸色发白。
她怕的不是陈桂兰闹。
她怕父亲受刺激。
沈清说:“我去门口拦。”
王阿姨挽起袖子。
“我也去。”
许念摇头。
“不。”
两人看着她。
许念拿起手机,拨通严律师电话。
“严律师,如果有人到病房骚扰病人,我该怎么做?”
她听完,点头。
“好。”
挂断后,她走到护士站。
“护士您好,我父亲刚脑梗,不能受刺激。能不能帮我备注一下,探视只限我和沈清?”
护士问:“家属之间有纠纷?”
许念说:“是。”
护士点头。
“我们会提醒保安。病区不能大声喧哗。”
许念刚说完,电梯门开了。
陈桂兰穿着昨天那件酒红旗袍,带着周婷和两个亲戚,气势汹汹走出来。
她一眼看见许念。
“许念,你爸在哪间病房?”
许念挡在走廊中间。
“您不能进去。”
陈桂兰把手里的果篮往地上一放。
“我来看亲家公,你凭什么拦我?”
许念看着她。
“凭医生说他需要安静。”
陈桂兰冷笑。
“我看你是怕我把你的丑事告诉他!”
许念身后,病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许建国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念念。”
许念浑身一僵。
第9章
许念冲过去扶父亲。
“爸,你怎么出来了?”
许建国喘着气。
“我听见……吵。”
护士也赶紧过来。
“家属,病人不能随便下床。”
陈桂兰见许建国出来,立刻换了哭腔。
“亲家公啊,你可得评评理。你女儿给我六十大寿随礼六毛,还要跟我儿子离婚。我们周家没亏待她啊。”
许建国看着她。
他脸色灰白,说话很慢。
“六毛?”
陈桂兰连连点头。
“对!就六毛!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
许建国转头看许念。
“为什么?”
许念喉咙发紧。
她不想让父亲知道。
至少不想在这种走廊上,由陈桂兰撕开。
周成从电梯里赶来。
“爸,您先回病房。”
许建国看着他。
“你……来了。”
周成脸上闪过尴尬。
“我这两天忙。”
许建国盯着他。
“忙……什么?”
没人说话。
沈清忍不住。
“忙给他妈办寿宴,忙骗我姐卖房,忙让她签离婚协议。”
周成怒道:“沈清,你闭嘴!”
许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许念立刻扶紧他。
“爸,先回病房,我慢慢跟你说。”
许建国却摇头。
他看向周成。
“我住院……你给念念……多少钱?”
周成脸色僵住。
陈桂兰想插嘴。
许建国抬起手。
“你说。”
周成嘴唇动了动。
“当时手头紧,我先转了五十。”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许建国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眶红了。
“我女儿……嫁给你五年。”
周成低下头。
许建国说得费力。
“我不求你……把我当爸。”
“可她求你……救急。”
“五十块。”
许念眼泪一下掉下来。
“爸,别说了。”
许建国拍了拍她手背。
“念念。”
“嗯。”
“爸知道了。”
陈桂兰还不甘心。
“亲家公,你也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你女儿脾气大,动不动请律师,还把房租断了。我们一家也不容易。”
许建国看向她。
“房子……是我给念念的。”
陈桂兰脸一僵。
“可她嫁人了。”
许建国喘了口气。
“嫁人,不是卖人。”
这句话不响。
却像一巴掌,打在所有人脸上。
王阿姨站在旁边,眼眶都红了。
护士提醒:“病人必须回去。”
许念扶父亲回病房。
陈桂兰还想跟进去,被保安拦住。
“病区需要安静,请不要影响病人。”
陈桂兰急了。
“我是亲家!”
保安说:“家属已经登记限制探视。”
周婷小声说:“妈,算了,这么多人看着。”
陈桂兰回头,发现走廊里不少病人家属都在看她。
她脸上挂不住,转头骂周成。
“你倒是说话啊!”
周成却看着病房门。
他第一次真正慌了。
病房里,许建国坐回床上。
许念给他盖被子,手一直抖。
许建国艰难地说:“别怕爸知道。”
许念低头。
“爸,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我没过好。”
许建国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是爸……没护住你。”
许念摇头。
“不是。”
许建国看着她。
“离吧。”
许念愣住。
“爸……”
“爸怕你受苦,不怕你离婚。”
许建国说一句,停一下。
“人这一辈子,最怕不是走错路。”
“是明知道错,还不回头。”
许念捂住嘴,哭得肩膀发抖。
沈清也背过身擦眼泪。
门外,周成站了很久。
最后,他敲门。
许念擦掉眼泪,走出去。
“什么事?”
周成声音哑了。
“念念,我错了。”
许念看着他。
他眼里有懊悔。
也有害怕。
“我真的没想害你爸。我就是觉得……寿宴已经订了,押金可以再想办法。”
许念问:“你想办法了吗?”
周成说不出话。
许念继续问:“你来医院了吗?”
周成脸色发白。
“我……”
“你没有。”
周成伸手想拉她。
许念退后一步。
“别碰我。”
周成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声说:“我们不离行不行?我把钱补给你。房租以后也给你。我妈那边我去说。”
许念看着他。
“你现在说,是因为你知道房子卖不了,钱也拿不到了。”
周成急了。
“不是!”
许念说:“那你现在去跟你妈说,周婷的首付,你不管了。寿宴的钱,你自己还给我。以后我爸康复,你每周去医院照护两天。”
周成愣住。
许念看着他的沉默。
答案已经很清楚。
周成低声说:“我妈会受不了。”
许念点头。
“所以你看。”
她声音很轻。
“你不是不会选择。”
“你只是从来没选过我。”
周成眼睛红了。
“念念,再给我一次机会。”
许念摇头。
“机会不是没有过。”
她拿出一张清单。
“这是严律师整理的协商事项。车子、存款、婚内支出,我们按规则谈。我的房子,不谈。”
周成看着那张纸,手指发抖。
“你真的这么绝?”
许念说:“我只是把属于我的拿回来。”
这时,周婷在走廊那头忽然哭喊起来。
“哥!妈晕倒了!”
众人看过去。
陈桂兰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她没真晕。
只是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中介发来的消息。
“周先生,许女士已明确撤回售房意向,买家要求退还您私下收取的两万元诚意金,请尽快处理。”
周成冲过去,一把夺过手机。
他的脸色,瞬间比陈桂兰还白。
许念站在病房门口,终于明白。
原来他们不只是想卖房。
他们已经收了别人的钱。
第10章
严律师听完这件事,只问了周成一句。
“诚意金是谁收的?”
周成坐在律所会议室里,脸色灰败。
陈桂兰也来了。
她这次没穿旗袍,头发乱着,眼睛肿得厉害。
周婷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周成低声说:“我收的。”
严律师问:“买家知道房主本人没有正式同意出售吗?”
周成不说话。
严律师把笔放下。
“周先生,这已经不是夫妻吵架。你收了买家的钱,却没有取得房主授权,对方要求退款是合理的。你们应当尽快返还,避免扩大纠纷。”
陈桂兰急了。
“钱已经给婷婷交了首付定金!”
周婷猛地抬头。
“妈,你不是说那是哥的钱吗?”
陈桂兰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成看向周婷。
“你拿去交了?”
周婷支支吾吾。
“我婆家催得急,我就先……”
周成疲惫地闭上眼。
陈桂兰拍着桌子。
“都是一家人,先用一下怎么了?房子本来迟早要卖。”
许念看着她。
到这一刻,陈桂兰还没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是觉得事情没按她想的走。
严律师提醒。
“陈女士,这套房不是你家的,也不是周先生的。”
陈桂兰嘴唇动了动。
许念开口。
“那两万,跟我无关。”
周成抬头。
“念念……”
许念打断他。
“你收的,你还。”
周成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现在拿不出来。”
许念说:“那就跟买家协商,分期也好,借钱也好。别再从我这里想办法。”
陈桂兰突然哭了。
这次声音没那么尖。
“许念,我真没想到会这样。我就是想让婷婷过好点。她嫁得不容易,婆家看不起她没房。我当妈的,能不急吗?”
许念看着她。
“您急,所以拿我的钱。”
陈桂兰抹眼泪。
“我不是不还。”
许念问:“这五年,您还过哪一笔?”
陈桂兰僵住。
许念一笔一笔念。
“换牙两万六。”
“周婷生产一万。”
“寿宴三万。”
“周婷车险两万。”
“还有每月从房租卡转出去的钱。”
她把清单推过去。
“您所谓的不还,只是因为我以前没要。”
陈桂兰嘴唇哆嗦。
“你一个晚辈,跟我算这么清楚?”
许念说:“是。”
她没有激动。
也没有哭。
“因为我爸躺在医院的时候,五十块让我算清楚了。”
周成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低声说:“别再提那五十了。”
许念看着他。
“你觉得丢脸?”
周成哑声说:“我后悔。”
许念点头。
“后悔是你的事。止损是我的事。”
离婚协商没有一天谈完。
周成一开始还想挽回。
他去医院送汤。
护士没让他进。
他在门口等许念。
“这是我炖的。”
许念看了一眼保温桶。
“你以前不会炖汤。”
周成苦笑。
“我学。”
许念说:“不用了。”
周成眼睛红了。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天应该去医院,应该把寿宴退了。我不该骗你签字,不该把房租给我妈。”
许念站在医院门口。
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
她说:“周成,你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只是觉得我会一直忍。”
周成喉咙发紧。
“我们五年,就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许念沉默片刻。
“五年里有很多余地。”
“我给过。”
“你们拿来放寿宴,放首付,放面子。”
“就是没给我爸放一张病床。”
周成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
许念绕过他,进了住院楼。
后来协商进入正轨。
车子卖了。
属于许念的部分先用于许建国康复治疗。
周成归还了一部分婚内从许念个人房租账户转走的钱。
剩下的,写进了离婚协议,分期支付。
那两万元诚意金,周成向买家道歉后退还。
钱是他找朋友借的。
陈桂兰闹过一次。
她跑到许念租住的小屋门口,坐在楼道里哭。
“念念,妈给你跪下行不行?你别让周成还钱了,他压力太大。”
许念没有开门。
王阿姨开了门。
“桂兰,楼道不是你家戏台。”
陈桂兰哭着说:“我儿子要被她逼死了。”
王阿姨叉着腰。
“你儿子收别人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拦?你拿儿媳钱贴女儿的时候,怎么不哭?”
陈桂兰怔住。
楼上楼下都有人探头。
她再也坐不住,灰溜溜走了。
周婷也给许念发过消息。
“嫂子,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
许念回复:“我和周成已经离婚,以后别叫嫂子。”
周婷隔了很久回。
“那钱能不能晚点还?我房子定金退不了。”
许念只回:“按协议。”
再后来,许念把原来的小两居收了回来。
租客到期搬走后,她重新打扫。
王阿姨拎着抹布来帮忙。
嘴里还嫌弃。
“你这窗户脏得能种菜。”
许念笑了。
“阿姨,我自己来。”
王阿姨瞪她。
“你自己来,擦到明年?”
沈清提着新窗帘进门。
“姨夫说选蓝色,显亮堂。”
许念站在客厅里,看着阳光一点点铺进来。
这套房不大。
两室一厅,老小区,没有电梯。
可这是她爸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干出来的。
是她曾经差点忘了的底气。
许建国康复得慢。
他说话仍不太利索。
但已经能扶着助行器走几步。
搬回家的那天,他坐在窗边,看着许念挂窗帘。
“念念。”
“爸,怎么了?”
“以后……别怕一个人。”
许念把窗帘拉好。
阳光落在她脸上。
“爸,我不是一个人。”
许建国笑了。
王阿姨在厨房喊:“粥好了!都别磨蹭!”
沈清端着碗出来。
“姐,先喝。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许念接过碗。
小米粥很烫。
也很甜。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自己攥着五十块转账,像攥着一场笑话。
现在再想,心还是会疼。
但不再发抖。
周成最后一次来,是民政局门口。
手续办完,他拿着离婚证,站了很久。
“念念。”
许念回头。
周成说:“我妈昨天问我,你爸怎么样了。”
许念说:“在康复。”
周成点点头。
“那就好。”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你脾气好,心软,顾家。我妈说两句,你也就过去了。”
许念看着他。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
周成眼眶又红了。
“现在呢?”
许念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现在我知道,心软不能拿来喂贪心。”
周成没有再追。
他站在台阶下,看着许念走远。
那天没有大雨。
没有戏剧性的崩溃。
只有很普通的阳光。
照在人来人往的民政局门口。
许念打车回医院。
许建国正在做康复训练。
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挪。
护士说:“今天比昨天多走了三步。”
许念蹲在终点。
“爸,再走一步。”
许建国咬着牙。
脚抬起来,又落下。
很慢。
可确实往前了。
许念伸手扶住他。
父女俩都笑了。
生活不是一场痛快的打脸戏。
很多账,要一笔一笔清。
很多路,要一步一步走。
但许念终于明白,一个女人真正的体面,不是把委屈咽下去换别人一句懂事,而是在该转身的时候,敢把自己的命运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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