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外资审查盯上“数据与算力”，中企如何应对？

人工智能（AI）浪潮正在改变全球跨境投资监管逻辑。

随着AI模型训练、云计算服务和算力需求快速增长，数据、算法、算力以及相关基础设施的控制权，正成为各国外商直接投资（FDI）审查关注的新领域。与此同时，各国监管机构对跨境交易的审查重点，也正在从投资者身份延伸至交易可能带来的战略影响。

“当前外商投资审查制度正在经历重塑，监管机构关注的不仅是投资者背景，更是外国买家通过交易能够取得哪些控制权，以及相关资产、系统和业务可能带来的安全影响。”富而德律师事务所反垄断、竞争及贸易业务合伙人杜宁（Ninette Dodoo）近日在媒体沟通会上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现在监管机构关注的不仅是谁在投资，而是这笔投资会让外国买家实现什么目的。”

在这一背景下，日本、欧盟等主要经济体也在同步推进外资审查机制调整。对于中国企业而言，如何在监管环境变化下优化海外投资布局，成为出海过程中的重要课题。

AI成为外资审查新焦点

杜宁表示，数字基础设施，尤其是AI数据中心，正在成为各国监管机构重点关注的领域。随着AI和云服务需求快速增长，数据中心已经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基础设施，而被视为承载未来数字经济发展的战略资产。

在这一背景下，监管机构关注的重点包括数据中心控制权归属、设施能否稳定支撑人工智能相关云服务，以及外国投资者是否会因此获得对本国关键资源和能力的控制权。

富而德律师事务所反垄断、竞争及贸易业务合伙人博加德（Laurent Bougard）进一步表示，过去十年，各国外资审查更多聚焦于港口、电站等实体资产，但如今竞争越来越集中于数据、算法、算力以及支撑AI发展的底层基础设施。“现在的核心问题已经从物理资产转向数字能力”。

锐敏富而德反垄断及外资审查业务顾问葛汶婷指出，AI领域的外资审查与传统行业存在一定差异，关注重点并不一定是资产本身，而是企业掌握的技术能力，包括技术资料、训练数据、核心人员以及算力资源等。与此同时，AI领域的外资审查也正在与出口管制、网络安全、数据保护以及制裁等其他监管体系产生更多交叉。

多国强化外资审查协作

除AI和数字基础设施外，日本、欧盟等主要经济体也正在推进外资审查制度调整。

博加德表示，日本近年来持续强化外商投资审查机制，其制度变化体现出一个明显趋势，即从关注交易形式转向关注交易可能产生的战略影响。

“日本外商投资审查的一个重要变化在于，监管范围进一步扩大，包括部分间接收购交易也可能被纳入审查范围。此外，即使交易无需事先申报，也可能面临事后审查风险。”

博加德表示，对于计划投资日本的外国企业而言，需要更加前置地开展尽职调查，全面排查目标企业是否涉及日本相关资产、技术、数据或者敏感业务，并在交易文件中通过交割先决条件、最终截止日期以及卖方配合义务等方式降低风险。

在欧盟方面，新的外资审查规则正推动成员国之间加强协调。博加德表示，目前欧盟各成员国仍保有国家安全审查权限，企业无法像经营者集中审查一样，通过“一站式”程序完成全部审查。不过，未来随着欧盟统一协调机制推进，成员国之间的信息共享和合作预计将进一步加强。

中企出海需将FDI风险前置

面对全球外资审查趋严，中国企业海外投资也需要调整传统交易思路。

葛汶婷表示，在实践中，中国企业最容易产生的误区之一是将FDI审查理解为类似经营者集中的常规申报，因此应对节奏往往落后。

“很多时候，企业发现FDI风险时，交易价格、时间表以及相关条款已经基本确定，但实际上，FDI审查会对这些因素产生重大影响。”

葛汶婷指出，企业还容易忽视标的公司的非主营业务风险。例如，一家规模较小的企业，可能因为拥有一份政府合同、一项数据业务或者某类军民两用产品，而改变整个交易的监管属性。

此外，部分投资者试图通过少数股权投资或间接收购方式降低审查风险，但事实上，不少国家的FDI制度不仅关注持股比例，也会考虑董事席位、否决权、信息访问权以及实际控制能力。

杜宁补充称，企业当前面临的挑战不仅是提供更多监管信息，还要明确哪些信息可以向境外披露和传输。跨境交易过程中，企业需要同时考虑监管要求以及自身的信息安全和合规义务。

对于如何降低监管风险，嘉宾表示，交易结构设计仍是重要工具。例如，在涉及敏感业务时，可以通过限制控制权、设置数据隔离机制、本地化治理安排等方式降低风险。

不过，杜宁强调，具体措施取决于监管机构关注的风险类型。如果风险来自敏感数据流动，需要通过信息隔离解决；如果风险来自供应链安全，则需要采取相应措施增强供应链保障。“最终，交易方需要理解监管关注的风险本质，并据此设计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