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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让我垫50万采购款却当众骂我,我笑着打开投影亮出独家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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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砰”一声关上。

林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纸张哗啦啦散了一桌:“苏海峰!50万你私自垫了?谁给你的权力!”

我站在那儿,二十年的老员工,当着全公司的面被骂得狗血淋头。

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但我没吭声。

手指暗暗捏着口袋里的U盘,那里面装着我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东西。

旁边张哲彦低着头,可我看见他嘴角那一下,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我笑了。

他越骂,我笑得越开。

笑完之后,我慢慢走到投影仪前,把U盘插进去。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人知道,从我被骂那天起,我就开始布局了。

01

那天是周三,下午四点半。

整栋写字楼快下班了,林健把我叫到副总办公室。我进去的时候,张哲彦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茶,看见我进来,也没起身。

林健坐在他那张真皮转椅上,指间夹着根烟:“坐吧。”

我拉张椅子坐下。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公司接了个大单,客户催得紧,50万的零部件采购,你负责。”

我看了看文件,心里咯噔一下。

这批零部件是进口设备上的核心配件,规格特殊,不好找。全国能做的厂家不超过三家,赵安邦的厂是其中一个。

“林总,这批货的账期跟厂家谈过没有?公司账上......”

“账上没钱。”林健打断我,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办法你自己想。你干了20年采购,这点事还要问我?”

我说:“要不我先跟赵安邦谈谈,让他们宽限一两个月账期,等公司回款了再......”

“谈什么谈!”林健一巴掌拍在桌上,“人家凭什么给你宽限?你以为你是谁?”

张哲彦这时候插了一句:“峰哥,这事真得你多担待。我这个做副手的都能想到办法,你要是说不行,那就......”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意思到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堵得慌。

林健把烟掐灭,指着我说:“苏海峰,我跟你明说吧。这批货下个月10号必须到,到不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就低下头看文件,意思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走出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窗户外面天都快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一盏接一盏的。

我拿起手机,翻到赵安邦的电话,想拨。

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放下了。

账期的事我也知道,赵安邦那边资金也紧,不是他不想帮忙,是他也没办法。

可公司账上确实没钱。

这事难办了。

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老婆曹惜文在炒菜,听见我回来也没回头:“今晚吃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应了一声,换了鞋进去。

儿子上大学没回来,家里就我们俩。饭桌上老婆给我夹菜,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又加班?”

“没事。”我把话题岔开,“下个月儿子那边要交学费了吧?”

“嗯,一万二,我记着呢。”她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又为钱的事发愁?”

我说不是。

她说:“你这个人,瞒不过我的。有什么事你说话,咱家这点钱还是能周转过来的。”

我没接话。

吃了几口饭,我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碗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50万啊。

那是我工作20年攒下的全部家底,还有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老婆的医药费都在里面。

万一有个闪失,这个家扛不住。

可林健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货到不了你走人。”

走人?我今年45了,出去找工作谁要?

而且赵安邦这个供应商,是我十年的心血。

当年去他厂里,人家厂子才几十个人,现在几百号人,是国内数得上号的零部件厂。

这关系一旦断了,再想接上比登天还难。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麻。

不知道折腾到几点,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我坐起来,盯着窗外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赵安邦打了个电话。

“老赵,是我,苏海峰。”

“哟,小林,这么早?”电话那头声音洪亮,“怎么了?”

“我想问你个事。”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现在就给你下单,货能多快出?”

赵安邦愣了一下:“你手里有钱?”

“钱的事你别管,你告诉我多久能出货。”

“你那边下单,我这边加班加点,15天能出第一批。”

“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

我决定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起来了。

老婆还在睡,我没惊动她,轻手轻脚洗漱完,出了门。

公交车上晃晃悠悠的,我看着窗外一栋栋掠过去的高楼,心里翻腾得厉害。

50万啊,那是20年的血汗钱。

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拿什么养老?

拿什么供儿子读书?

到了银行门口,我站着抽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我掐灭了,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是个年轻姑娘,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把存折递进去:“取50万。”

那姑娘看了看存折,抬起头看我一眼:“先生,这五十万是定期,提前支取利息就没了。”

“我知道。”

“还剩两个多月就到期了,现在取出来您能亏不少。”

“我说我取。”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操作。

我看着存折上那个数字,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笔钱是前年存的,本打算留着给儿子结婚用的。还有两个多月就到期了,利息两万多,现在取出来,什么都没了。

可我没得选。

拿着沉甸甸的袋子从银行出来,天色有点阴。我把钱塞进公文包,打了个车直奔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多,人还没来几个。我先去了财务部,何玉姝正在那里泡茶。

“何姐,早啊。”

“哟,苏经理早。”何玉姝放下杯子,“你这么早来干嘛?”

我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现金:“垫资的50万,你帮我点个数。”

何玉姝愣了一下,看着那堆钱:“你真垫了?”

“嗯。”

“苏经理,你想清楚了?这可是个人垫资。”她压低声音,“要是公司出了什么事,你这50万就......”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没办法,货必须到。”

何玉姝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刷刷写了几行字:“垫资确认单,我注明是个人垫资,按日息1%计息。签个字。”

我愣了一下:“利息这么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把单子推到我面前,“签了,你还有个保障。”

我看了看上面的字,鼻子有点酸。

何玉姝看着我:“别这么看我。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但这个利息,是林总定的规矩。”

“他定的?”

“你不知道?”何玉姝压低声音,“这是他的规矩。谁要是垫资,就按这个利息算。以前张哲彦垫过一次,也是1%。”

我心里咯噔一下,签了字。

何玉姝把钱收好,开了一张收据给我:“收好了,这就是你的护身符。”

我拿着收据走出财务室,心里沉甸甸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张哲彦正坐在我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看见我进来,他才慢悠悠站起来:“峰哥来了?我跟您汇报个事,林总让我把最近的供应商名单整理一下,我寻思着您最了解情况,想跟您请教请教。”

“改天吧,今天没空。”我坐下来,不想多看他。

“行,那您先忙。”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峰哥,林总说,您要是搞不定这批货,让我接手。”

他说完,笑了一下,走出去。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下午,我直接去了赵安邦的厂子。

赵安邦的厂在郊外,开车一个多小时。到了门口,看见他那辆旧帕萨特停在那里。赵安邦这个人,有钱不露富,开了十年帕萨特也不换。

“哎呀小林,来来来,进屋说。”赵安邦把我迎进门,倒了两杯茶,“你电话里说下单,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公司账上不是没钱吗?”

“我个人垫的。”我没瞒他。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小子,是个人才。”

“别夸我,这批货你帮我盯紧点,15天必须出来。”

“放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帮了我这么多年,我心里有数。”

那天下午,我跟赵安邦把合同签了。50万的单子,预付30%,交50%的定金,剩下的交货结清。

走的时候,赵安邦送我出来,说了一句:“小林,做人不能太老实。”

“你知道个屁。”他摇头笑着,“你那公司,有几个是真心对你的?”

我没说话。

回到公司,天已经黑了。我坐在办公室里,拿出那张垫资确认单,看了好久。

纸张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垫资金额:500000元。利息:日息1%。经办人:何玉姝。

我不知道这张纸以后有没有用,但直觉告诉我,把它留着,没错。

03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天天往赵安邦的厂子里跑。

产品还有两天的调试时间,我就坐在车间外面的水泥台阶上,抽着烟等。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铁屑飞得四处都是。

赵安邦从车间里出来,递给我一瓶水:“进展还行,再有两天,第一批就能出了。”

“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嘛。”他蹲在我旁边,点了一根烟,“小林,你跟我说实话,你公司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整你?”

我没否认。

“我就知道。”他吐了一口烟,“你那副总林健,我见过两面,那人不是善茬。”

“你怎么看出来的?”

“做生意的,什么人没见过?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狼看羊似的。”赵安邦摇摇头,“你小心点,他这种人,不会只冲你一个人来。”

但心里已经在想这件事了。

林健为什么非要我垫钱?账面没钱是真的,但也不至于非要我个人垫。他可以申请集团拨款,也可以找银行贷。

可他没有,他就是逼我。

正琢磨着,手机响了。是何玉姝。

“苏经理,你快点回来一趟。”

“怎么了?”

“林总找你去开会,说这批货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会?”

“不知道,但我看他不像好脸色。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跟赵安邦说了一声,开车往回赶。

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林健知道了什么?

回到公司,进了会议室,林健正跟张哲彦坐在里面。

“坐。”林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苏经理,你那批货,怎么样了?”

“第一批已经调试好了,后天就能出厂。”

“后天?”林健挑起眉毛,“客户那边催,能不能再快点?”

“最快就是这个速度了。”

“那行。”他点点头,“还有一件事,董事会那边说,最近有几个供应商有质量问题。安全起见,要求对所有供应商重新审核。”

我愣住了:“重新审核?”

“对。尤其是那几个合作时间长的,必须按照新规来。包括赵氏工业。”

“赵氏工业跟咱们合作十年了,从没出过问题。”

“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是现在。”林健点了一根烟,“苏经理,你回去准备一下,把赵氏工业的相关资料整理好。”

我坐在那里,心里冰凉。

他这是要干嘛?

想从赵氏工业下手,把我连根拔?

张哲彦这时候又说:“峰哥,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其他几家供应商,可以暂时顶一下。”

“不用。”

“峰哥,这是公司的事,您不能......”

“我说不用!”我突然提高嗓门,把张哲彦吓了一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健看着我,眯起眼睛:“苏经理,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资料我会整理,但我先说清楚,赵氏工业的产品,从来没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林健站起来,“散会。”

他拿着文件走了出去,张哲彦跟在他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峰哥,别怪我不帮你。”

我没理他。

等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拿起手机,给赵安邦发了一条消息:“老赵,林健要对你们厂重新审核。”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动真格的?”赵安邦声音里没了平时的爽朗。

“是。”

“哼。”赵安邦冷笑了一声,“小林,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们公司张哲彦,前两周悄悄来过我们这边,跟我竞争对手许老板吃了顿饭。”

“什么?”

“我有个伙计在那边干采购,告诉我的。说张哲彦跟许老板谈什么合作的事,想让许老板接你们公司的单子。”

我捏紧手机:“你确定?”

“千真万确。那许老板的厂子你也知道,质量一般,价格也不便宜,但他有个好处——回扣给得足。”

我明白了。

林健和张哲彦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是赵安邦。

他们想用新供应商的姿势,把赵氏工业挤出去。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拦路石。

把他们踢开,张哲彦接手采购部,林健吃回扣,皆大欢喜。

只有我,白白垫了50万,最后还得滚蛋。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

老婆过来问我咋了,我没忍住,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海峰,要不咱就算了。”她握住我的手,“50万咱慢慢攒,你身体要紧。”

“不能算。”我摇摇头,“没有这个道理。”

“那你怎么办?”

“让我想想。”

那一夜,我又没睡。

到了凌晨三点多,我忽然坐起来,拿手机翻出赵安邦的电话。

响了几声,他接了:“小林,这么晚了......”

“老赵,你那个独家代理的合同,你不是一直说要签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你想签?”

“我想签。”

“你确定?”

“就现在。”我说,“明天一早,我去你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心口跳得厉害。

这步棋走好了,我翻身。走不好,我可能连工作都没了。

但我不在乎了。

反正他们也没打算放过我。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赵安邦的厂子。

办公室里,赵安邦把那份独家代理合同放在桌上,厚厚的几十页纸。

“小林,我跟你说清楚。”他坐下来,“签了这个,以后你们公司所有涉及赵氏工业的采购,都得从你这里拿货。但代价是,你跟林健彻底撕破脸。”

“你想清楚。签完这份文件,你可能连现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他已经不打算让我保了。”我看着那份合同,“老赵,这几个月你也看到了,他就是要我走人,顺便把你踢出去。”

赵安邦没说话。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赵安邦看了一眼,也签了。

合同生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赵氏工业在整个华东区的唯一代理商。”他站起来,伸出手,“咱俩的事,定了。”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老赵,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跟张哲彦那顿酒局的饭,我是说许老板的厂子,你能帮我拿到他们当时签了什么协议吗?”

赵安邦皱了皱眉:“你想干嘛?”

“留个后手。”

“行,我找人问问。但你得答应我,别乱来。”

“我心里有数。”

从赵安邦厂里出来,天放晴了,太阳晃得人眼睛疼。

我开着车,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合同是签了,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是学问。

现在亮出来,林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手里还有牌没出。我得等他先出手,等他自以为是的时候,再把他按住。

接下来几天,公司里风平浪静。

林健没再找我,张哲彦也安安静静的。但我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暴风雨之前,海面总是平的。

果然,第四天下午,何玉姝悄悄给我打电话:“苏经理,你赶紧过来一趟,出事了。”

我赶到财务室,何玉姝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一看,脑袋嗡的一下。

上面写着:拟开除采购部经理苏海峰,原因:私自更改供应商合作模式,损害公司利益。

“哪来的?”我声音都变了。

“张哲彦送来的。”何玉姝压低声音,“他说这是林总的意思,要董事会过会。”

“这么快?”

“下周一开董事会。”何玉姝看着我,“苏经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嗡嗡响。

他们这是要赶在货到之前把我踢走。一旦把我踢走,赵氏工业的合同就成了空中楼阁,张哲彦顺理成章接手采购部,把订单转到许老板那里。

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签了独家代理。

但问题是,这个合同公司不认怎么办?

如果他们硬说我私自签的无效,那我垫的50万也拿不回来。

我咬紧牙。

必须得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牌亮出来。

回家那一路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怎么布局。

到了家,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垫资确认单拿出来,又看了看。

何玉姝的字迹清清楚楚。

利息:日息1%。

我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赵安邦打电话:“老赵,张哲彦去许老板那的时候,签的协议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我让人拍了照片,发你了。”

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看见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张哲彦跟许老板坐一起,面前摆着一份协议,上面签着他们的名字。

我放大看,看了半天,认出了几个字:“供应商替换方案”。

好家伙,这回证据确凿了。

我把照片保存好,又打开那份独家代理合同,翻了几页。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周一。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椅子不稳。

05

周一早上,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灰蒙蒙的。

我在镜子前刮胡子,仔细把下巴收拾干净,换上那件最旧的西装。这套衣服穿了十年,袖口都磨得发亮,但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老婆在厨房给我下了一碗面,递到我手上,什么也没说。

我吃着面,心里却像擂鼓一样。

“别太紧张了。”老婆坐到我面前,“你不是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别怕。”她握住我的手,“这么多年,你从没对不起过谁。今天也一样。”

我点点头。

吃完面,我把U盘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垫资确认单拍的照片、独家代理合同的扫描件、张哲彦跟许老板签的那份协议的照片,全都在里面。

三个文件。

三张牌。

今天要让他们见识见识,老实人发火是什么样子。

到了公司,气氛不太对。

走廊上的人看见我,都低下头,匆匆走过去了。我知道,消息肯定早传开了。

果不其然,九点整,张哲彦走进我办公室:“峰哥,林总请你到会议室。”

“知道了。”

我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跟在张哲彦后面。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林健坐在长桌的主位,旁边是财务总监何玉姝,再旁边是几个部门负责人。

我一个都不认识,大概都是董事会的成员。

“苏海峰。”林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今天请各位董事来,是想讨论一下,如何处理你私自更改公司采购合作的事。”

“私自更改?”我看着他,“我怎么私自更改了?”

“你把赵氏工业的供应关系,变成了你个人的独家代理合同。”林健把我签的那份合同甩在桌上,“这是上周五,你签的。对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那你承认了?”林健问。

“承认。”

林健转头看向董事们:“各位,你们听到了。苏海峰身为公司采购部经理,私自跟供应商签订独家代理合同,把公司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下。我建议,立即解除他的劳动合同,追回公司损失。”

“等一下。”我举起手,“林总,您说我把公司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下,但我想问一句,这批货的垫资,公司什么时候还给我?”

林健愣了一下。

“50万,我自己掏的。”我盯着他的眼睛,“按照财务程序,我垫了50万,公司应该把钱还给我。但现在,钱还没到。您就急着要开除我,是什么意思?”

“这跟解雇没关系,公司欠你的钱,自然会还。”

“是吗?”我笑了一下,打开公文包,拿出那张垫资确认单,“何姐,这是您上周给我开的确认单吧?”

何玉姝点了点头:“是的。”

“上面写的利息,是日息1%?”

“那现在,从垫资到今天,已经过去了15天。”我看着林健,“利息是7.5万,加上本金50万,一共57.5万。林总,这笔钱,公司什么时候给我?”

林健的脸色有点难看:“这件事情下董事会讨论过,你放心,公司不会欠你的。”

“那就好。”我把确认单收起来,“可是林总,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您说我跟赵安邦签合同,是在损害公司利益。但我跟赵安邦签的合同,价格比市场价低5%。”

我打开电脑,调出合同扫描件:“你们自己看。赵氏工业的零部件,市场均价是800元一件。我签的合同,是760元一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以,我签这个合同,是在帮公司省钱。每买一件,省40块。”我看着林健,“这怎么就变成损害公司利益了?”

“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还没说完呢。”我拿起手机,“我还要问另一个问题。张哲彦,你去许老板厂里签的协议,是怎么回事?”

张哲彦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

“我这儿有照片。”我把手机上的照片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这是你上周跟许老板吃饭的照片,桌上摆着的是你们签的协议。”

屏幕上,张哲彦和许老板坐在一起,面前放着那份“供应商替换方案”。

“你签的这份协议,是为了把赵氏工业换成许老板的厂子,对不对?”

“你这是污蔑!”

“污蔑?”我拿出另外几张照片,“这是你从许老板那里拿回扣的转账记录。一共三次,加起来18万。”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张哲彦把筷子扔在桌上,吼道:“你胡说!我没有!”

但他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林健的脸色变了又变,铁青着脸。

何玉姝这时候站起来,冷冷地说:“林总,我觉得这件事需要彻查。公司内部的事,不能不明不白。”

“对啊,要查清楚。”几个人附和。

林健死死地盯着我,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海峰,你......”

“林总。”我笑着站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各位董事看看。”

我把U盘插到投影仪上,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跟赵安邦签的独家代理合同。里面有条文,规定我必须作为赵氏工业在整个华东区的唯一代理商。也就是说,以后公司要采购赵氏工业的零部件,都必须从我这里拿货。”

会议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林总,您不是想开除我吗?行,我等着。但开除我之后,公司的赵氏工业零部件就断了。您看这怎么办?”

林健的脸,白得像纸。

06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走。

林健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钢笔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旁边的几个董事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坐在角落里的张哲彦,额头上汗珠直冒。

“苏海峰,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健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地面。

“没别的意思。”我把合同往前推了推,“我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签这个合同,到底是对公司有利,还是有害。”

“你这是绑架公司!”

“绑架?”我笑了,“林总,我只是替我垫的50万负责。这笔钱是我私人的,不是公司的。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利益,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我打断他,“你让张哲彦去找许老板签协议,不也是想换个供应商吗?你们能换,我就不能签个独家代理?”

林健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董事这时候开口了:“林总,苏经理说的也有道理。先别急着说解雇不解雇的事,咱们先把话说清楚。”

林健铁青着脸没接话。

“行。”我站起来,“既然今天开的是董事会,那我就当着各位董事的面,把话说透。”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你们看这条。赵氏工业是我的独家代理,我作为代理人,享有对该公司产品在华东区的唯一销售权。也就是说,除了我,没有人能从赵安邦那里直接拿货。”

“如果公司要继续用赵氏工业的货,就必须通过我跟赵安邦签供货合同。供货价,760一件。”

“但如果公司选择不用赵氏工业的货,那就另当别论。”

我停顿了一下:“不过,许老板的货,质量能不能过关,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吧?”

“你胡说什么?”张哲彦急了,“许老板的工厂资质齐全,什么质量不过关?”

“是吗?你确定吗?”

张哲彦愣了一下。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我让人查过许老板的质检报告。最近两年,他的厂子因为质量问题被客户退货了三次,每次货值都在十万以上。”

“你胡说,不可能!”

“证据在这儿,你自己看。”

我把质检报告推到他面前。

张哲彦低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是,是真的。

三天前,我让人去许老板的客户那里打听,把质检报告要了过来。

林健站起来,手指着我的脸:“苏海峰,你别太过了!”

“林总,到底是谁过了?”

“够了!”旁边一个董事拍了一下桌子,“林健,你坐下。”

林健咬着牙坐下了。

“苏经理,你说。”那个董事看着我,“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把合同合上,“第一,我跟赵安邦签的独家代理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公司应该承认它的效力。第二,我垫的50万,公司应该按合同规定还给我,连本带利。第三,张哲彦到底有没有吃回扣,能不能查一查?”

“可以。”那个董事点点头,“公司成立一个调查组,专门查这件事。”

“好。”我坐下来,“那我等着。但在这之前,我希望公司不要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把我开除了。”

林健看着我,牙关咬得咯吱响。

可他没有办法。

因为董事会的人已经表态了。

“行。”林健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哲彦跟在他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没理他。

等他们都走出去了,何玉姝走到我身边:“苏经理,你这一手,够狠的。”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钱。”

“你不止想拿回钱。”何玉姝看着我,“你这是要翻他们的老底了。”

我笑了一下:“何姐,谢谢你。”

“谢我?”她一愣,“我又没帮你什么。”

“谢谢你给我开了那张单子。”

何玉姝反应过来,笑了笑:“那是我的工作,你不用谢。”

她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张签满字的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07

调查组第二天就成立了。

组长是那个拍桌子的董事,姓陈,董事会的执行董事。财务部、法务部各抽了两个人,何玉姝也进去了。

林健想干预,但陈董事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林总,这件事你别管了。”

林健气得脸色铁青,但没办法。

张哲彦慌了。

他连续几天请假没来上班,手机也关机。我去找他,办公室锁着门,桌上的文件都撤了。

我知道他怕了。

怕调查组查到他的回扣。

周五下午,调查组出了初步结论。

陈董事把我叫到他办公室,桌上放着那份独家代理合同和垫资确认单。

“苏经理,你的合同合法有效,公司承认。”他推了推眼镜,“垫资的钱,下周一分三天还清,利息按你说的算。”

我点了点头。

“至于张哲彦那边......”他停顿了一下,“调查还没完,但初步证据确实显示,他存在利益输送的问题。如果他跟许老板签的那份协议是真的,那就涉嫌商业贿赂。”

“公司会追究吗?”

“会。”陈董事看着我,“不过林健那边,可能会有点麻烦。”

“什么意思?”

“张哲彦是他的人,这点我们都知道,但现在的证据只指向张哲彦,没直接指向林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说,林健可能会保住?”

“不一定,但可能性不小。”陈董事叹了口气,“这么大的公司,有些事,不能一棍子打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这是董事长在权衡利弊。林健是老员工,手里掌着几个大客户。要是把他也端了,公司也会伤筋动骨。

“我理解。”

“行,你回去吧。下周一的董事会,你过来。”

我走出陈董事的办公室,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张哲彦完了,但林健可能还能活下来。这口气,还是没出透。

不过没关系,至少我的钱拿回来了。

周一早上,我去了银行。

50万本金加7.5万利息,一共57.5万,全部到账。

老婆看到短信,愣了一下:“这么多?”

“利息。”我说。

“利息?”

“嗯。垫资的时候何姐帮我写了条款,日息1%。”

老婆看了我好一会儿:“你胆子真大。”

“不是我胆子大,是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这钱存起来吧,别乱动了。”

“存起来。”

下午,董事会开会。

张哲彦没来。陈董事宣布调查结论:张哲彦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商业贿赂行为属实,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合同,并将相关证据移交司法机关。

林健坐在主位上,表情沉沉的,一句话没说。

然后,陈董事看着我:“另外,苏海峰同志,跟赵氏工业的合作,公司决定承认你签的独家代理合同。从现在开始,所有涉及赵氏工业的采购,由你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得很。

我站起来:“我会做好。”

“行,那就这样。”陈董事看向林健,“林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健摇了摇头。

“那好,散会。”

我走出会议室,心里五味杂陈。

赢了。但赢得不是那么痛快。

因为林健还在。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稳稳当当的。

不过接下来,我还有牌可以打。

08

张哲彦被开除的事,在公司内部闹得挺大。

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采购部那个副经理吃了回扣,被赶走了。

张哲彦的办公室被清空了。他的工位上什么都没留下,连桌上的台历都撤了。

林健那边,倒是还稳得住。

他没来找我麻烦,也没再说要开除我。

但我知道,他憋着一股劲呢。他这个人,吃了亏一定会想办法还回来。

不过我不怕。

手里有赵安邦的独家代理合同,公司以后要用赵氏工业的货,就得从我这儿过。林健想绕开我,门都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别的地方给我使绊子。

比如,让财务延迟给我的报销。比如,在采购流程上设卡。可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干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

周六下午,回到家,老婆做了一桌子菜。

有红烧肉,有清蒸鱼,有凉拌黄瓜。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我问。

“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她笑着说,“你总算缓过来了。”

我夹了一筷子鱼,味道不错。

“海峰,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她问。

“打算?”我愣了一下,“工作啊,还能干嘛?”

“我是说,你跟林健的事,就算完了?”

我想了想:“没完,但也不能太急。他手里还有牌没出完。”

“那你小心点。”她给我夹菜,“别又让他算计了。”

“放心,我这回长记性了。”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街对面的小店还在营业,老板娘坐在门口刷手机。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但我知道,有很多东西已经变了。

那50万,那个垫资确认单,赵安邦的合同,张哲彦的落马,林健的隐忍......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把我从一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仔,变成了一个会算计的人。

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我也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老实,就有人欺负你。

你不想被人欺负,就得学会保护自己。

09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哲彦的事慢慢平息了,没人再提。林健也低调了很多,开会的时候话少了,也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脸。

我这边,倒是忙了起来。

赵氏工业的独家代理合同生效后,公司的采购量明显多了。陈董事说,赵安邦那边质量稳定,价格也比市场价低,用他的货是双赢。

赵安邦打电话过来,声音乐呵呵的:“海峰啊,你们公司这回算是开了窍了。”

“老赵,这次多亏你帮忙。”

“别说这些。你这个人我信得过,跟你合作,我心里踏实。”

跟赵安邦的合作稳定下来后,公司的财务状况也在好转,那笔50万的利息虽然让公司肉疼,但钱还是还了。

老婆看我又忙起来了,说:“你注意身体,别把身体搞垮了。”

“放心,我扛得住。”

十二月的一天,公司的年会。

我坐在角落里,不想喝酒。林健也在,但他的座位靠边了,没像以前那样坐在主桌。

陈董事让我上台发了个言,说“感谢苏海峰同志为公司作出的贡献”。

台下稀稀拉拉拍了几个巴掌。

这些人,有真心的,也有虚的。我都知道。

散场的时候,陈董事走到我身边,低声说:“苏经理,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

我愣了一下:“去哪儿?”

“集团总部有个采购部副总监的位置。”他说,“我推荐你。”

我心里一动:“真的?”

“嗯。我觉得你合适。”

“那这边怎么办?”

“这边的事,会有人接手。如果你想去,我帮你安排。”

我沉默了一下。

去总部,位置更高,但压力更大。而且林健还在这里,他还在暗处盯着我。

“我想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老婆说了。

她想了很久,说:“海峰,你想去就去,咱家现在也不缺那点钱。你要是觉得林健在这边碍你眼,换个地方也挺好。”

“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这边的客户。”我苦笑,“干了二十年,跟那些老客户都有了感情。”

“感情归感情。”她看着我,“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好久。

10

年后,我去了集团总部报到。

采购部副总监,待遇比以前好了一大截。

办公室在十六楼,窗户大,光线好。坐在里面,能看到大半个城市。

以前在公司,我坐在楼下采购部的办公室里,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墙。一年到头,看不见几次阳光。

现在不同了。

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那二十年,那些客户,那些一起熬过夜加过班的同事,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老婆说:“你该放下了。有些东西,赚到了就够了。”

我知道她说的对。

三月底,我回公司办交接手续。在走廊上碰到林健,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见我,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苏经理,恭喜高升了。”

我也笑了一下:“谢谢林总。”

他没再多说,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我进了陈董事的办公室,把所有文件交清。他签了字,站起来:“苏经理,以后常回来看看。”

“会的。”

离开公司那天,天气很好。天蓝得很透,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脸上有点痒。

我站在公司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那是我工作了二十年的地方。

里面有很多回忆,有好有坏。但那些好的坏的,都变成了我心里的一份沉淀。

上了车,手机响了一声。

赵安邦发来的消息:“海峰,听说你高升了,恭喜啊。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我笑了笑,回:“行,改天你请。”

放下手机,发动车子,方向盘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婆发来消息:“到家了没?”

“在路上。”

“今晚吃红烧肉,我买了你爱吃的那种五花肉。”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暖。

我妈说我这个人,一辈子本分,吃了不少亏。但她不知道,本分的人,也有本分的人的活法。

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欺负我,我就让你知道,老实人发火是什么滋味。

车子上了高速,城市的楼群在反光镜里越来越远。

那50万,那个垫资确认单,那些失眠的夜晚,都已经过去了。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疼。

我眯着眼,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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