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电话响了。
保安老李的声音抖得厉害:“老肖,你快下来,你车让人拆了!”
我披着外套往外跑,脚上只穿了双拖鞋。
路灯下,那辆刚洗完的蓝色SUV,引擎盖凹进去两个坑,前挡风玻璃裂成蜘蛛网,四个车窗全碎了。
车顶压着块砖头,后视镜耷拉在一边。
碎玻璃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像撒了一地的冰碴子。
郭浩站在十米外的花坛边,叼着烟,火光一亮一灭。他朝我咧嘴笑了笑:“姐夫,你报警啊。”
旁边六七个年轻人跟着哄笑。
我盯着那辆千疮百孔的车,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我爸打来的五万块钱,还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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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新车是三天前提回来的。
那天一大早,我拉着郭雅欣去4S店办手续。销售小伙子把钥匙递给我时,说了句“恭喜肖哥喜提新车”,我心里还挺美。
蓝色,合资SUV,落地三十八万。
我贷了二十三万,首付十五万里,有五万是我爸肖振国打过来的。
我爸一辈子在煤矿上下井,退休后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出头。
他说:“你买个好点的车,过年回老家我坐上也体面。”电话里他笑呵呵的,我知道他是怕我买便宜的。
我把车开到家楼下,停好,熄了火。摸了摸方向盘,真皮的手感,还是热乎的。我心想,等年底贷款还差不多,就把我爸接来城里住几天。
那时候还不知道,这车连牌都没上呢,就该报废了。
郭雅欣在副驾驶坐着,眼眶有点红。她说:“老公,咱们终于有车了。”她这人就这样,轻易不动感情,一动就绷不住。
我说行了,晚上在家吃,我去买点菜。
刚下车,电话就响了。
一看屏幕,郭浩。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平时不怎么打给我,一打准没好事。果然,电话一接通就听见他那边吵吵闹闹的:“姐夫,听说你买车了?我过来看看。”
我说改天吧,今晚家里有事。
他说:“就今晚,我都快到你家楼下了。”
不等我回话,他就挂了。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郭雅欣从车窗探出头:“谁啊?”
“你弟。”我说。
她脸色变了变,没再吭声。
郭浩这个人,我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二十九岁,没正经工作,今天跑滴滴,明天搞装修,后天搞传销,干一行黄一行。
钱没赚到,倒是欠了一屁股网贷。
从我手里前前后后借走了差不多十万块,每次都说“姐夫,月底还”,到了月底就装失忆。我也懒得催,催了伤和气,不催伤钱包。
可这次不一样。
我买的不是三五千块的手机,也不是什么小家电。是车,三十八万的车。
郭浩来了以后,我估摸着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半个小时后他人就到了。
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借来的破面包车,下来六七个人,都是他那些“兄弟”。有染黄毛的,有剃光头的,有脖子上纹龙的,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郭浩走在最前面,穿了件皮夹克,嘴里叼着烟,大摇大摆进了小区门。
我站在楼道口等他们。郭雅欣在楼上厨房做饭,不知道下面来了这么多人。
“姐夫!”郭浩远远看见我,胳膊一抬,“车呢?让我看看!”
我说停在楼下,指了一下。
他走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用手拍了拍引擎盖:“不错啊,这车得四十万吧?”
我说三十八。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那行,钥匙给我,我带兄弟们出去兜一圈。”
我当时手插在兜里,拇指捏着车钥匙。
兜一圈?
我知道他什么德行。
去年借我车去接人,开出去一整天,回来油箱见底了,车身上还蹭掉一块漆。
我说了一句,他当场翻脸,说他姐嫁给我就是瞎了眼。
这次新车,我连牌都没上。
“今晚不行。”我说,“你姐在家等吃饭呢。”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姐夫,我不借,就兜一圈。”
“明天吧。”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的笑收起来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僵。
郭浩扭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又转回来:“姐夫,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我说不是面子的事,车还没上保险,怕出事。
他听完没说话,转身就走。走出去五六步,又停住了,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那行,姐夫,你等着。”
说完钻进面包车,“嘭”的一声甩上车门。
那辆破车轰隆隆地开走了,尾灯在小区门口一闪就没了。
我站在楼下,手心有点发凉。
进了门,郭雅欣问我:“我弟呢?走了?”
我说嗯。
她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
晚饭没怎么吃。我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楼下的车。路灯照着那辆蓝色SUV,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我告诉自己,没事的,他就是嘴上狠。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去阳台上抽烟。楼下车位上那辆SUV还在,月光照在车顶上,泛着淡淡的蓝光。
我心想,明天去把牌上了,把保险买了,就算踏实了。
这根烟还没抽完,楼下传来“哐”的一声。
紧接着是铁棍砸在铁皮上的闷响,一下,两下。
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往窗下一看——
花坛边几道人影正围着我的车。砖头、铁棍,一下一下往车上招呼。碎玻璃飞溅,在路灯下发出一道道光。
我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02
我穿着拖鞋冲到楼下时,那帮人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车。
准确地说,是车的残骸。
引擎盖上有两个拳头大的坑,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的金属。
前挡风玻璃全碎了,裂成一个蜘蛛网,中间一个洞,能看见驾驶座上全是玻璃碴子。
四个车窗无一幸免,碎玻璃在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嘎吱响。
车顶那块砖头还没拿下来,压出一个坑。
车身侧面被划了好几道,从车头一直拉到车尾,白漆翻起来,底下是铁锈的颜色。
我站在车跟前,半天没反应过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爸那五万块。
他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说“买个好点的车,过年回家体面”。这话还热乎着呢,车已经废了。
保安老李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老肖,我已经报警了,人也拍了,你看看……”
他递过来手机,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七八个人从花坛后面窜出来,领头那个高高瘦瘦,手里提着根铁棍。
他走到车前,抡起铁棍就往引擎盖上砸。
虽然是晚上,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郭浩。
其他人我不认识,但郭浩那张脸,哪怕天黑我也认得。
老李在旁边嘀咕:“老肖,你认识他们?”
我说认识。
他愣了一下:“那这……”
“是我小舅子。”我说。
老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着那堆烂铁片,掏出手机拨了110。
接线员问我具体位置,我说了。问我什么情况,我说有人故意破坏我的车,损失金额比较大。问我对嫌疑人身份有没有线索,我说有,我知道是谁。
电话那头记下了,说马上派人来。
我挂了电话,蹲在车旁边。
脚底下冰凉凉的,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我就这么蹲着,看着一地碎玻璃,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郭雅欣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她声音就急了:“我听老李说你报警了?你到底要干嘛?”
我说你弟带人把我的车砸了。
她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她说:“你现在人在哪?”
“楼下。”
她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就跑下来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那辆车的时候,整个人呆在当场。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郭浩干的?”她问我。
我没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发抖。
“是他。”我说。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我心里头堵得慌,但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
这些年她夹在我和她弟弟之间,日子也不好过。
可这回不一样,她弟弟砸的不是一辆车,是砸在我心口上。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穿制服的,一个拍照,一个做笔录。领头那个姓王,四十来岁,看着挺干练。他绕着车转了一圈,问我:“你跟嫌疑人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小舅子。”我说。
王警官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让同事去调小区和周边的监控录像。
老李把监控录像发过去了,画面虽然不太清晰,但人脸能认出来。王警官看了看,说:“你确认这是你小舅子?”
我说确认。
他又看了看监控里另外几个人影:“这些人你认识吗?”
我说不认识。
他用手机拍了照,说会去核实身份。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事……”
他没说完。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亲戚之间的矛盾,闹到派出所的不少,最后撤案的比例也不低。他大概是想问我“能不能扛住压力”。
但我没回答。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
边缘锋利,割破了手指。我看了看血珠子渗出来,把那块玻璃放进兜里。
王警官看在眼里,没说话,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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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天亮以后,我去了4S店。
维修部的刘师傅是老熟人了,上次我那辆旧车就是在他那修的。他围着被砸的车转了好几圈,用手机拍了详细的照片,又钻到车底下看了看。
“你这车伤得不轻。”他从车底下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光面漆、车窗、引擎盖、车顶,这些都是要换的件。”
他报了价。
光修复,十三万起步。
这还不算折旧。
刘师傅说,这种大修过的车,卖二手车会亏得很厉害。
三十八万的车,修好再卖,能卖到十五万就算烧高香了。
有人一听是大修过的,根本不愿意接手。
我心里算了一笔账。
车贷还欠二十三万,加上利息将近二十五万。修车再掏十三万,就算修好了,这车也不值几个钱了。
一来一回,亏进去将近四十万。
刘师傅看我不说话,小声问了句:“老肖,我多句嘴,听说这事儿跟你小舅子有关系?”
我说是。
他叹了口气:“那你这事儿,怕是不好弄。”
我没接话,拿着报价单回了家。
打开门,屋里坐着三个人。
郭雅欣坐在沙发一角,眼睛红肿,不敢看我。
岳母周桂英坐在正中间,面前放着茶杯,也没喝。她看见我进门,脸上挤出一个笑:“肖磊回来了?”
我没吭声,换了鞋,走到茶几边把报价单放在桌上。
十三万的报价单。
岳母看了一眼,没伸手拿,脸上的笑也没收起来:“那个……肖磊啊,你弟弟昨天晚上是喝多了,他跟那帮朋友喝了半斤白的,脑子不清楚,干出这种糊涂事……”
她顿了顿,看我没反应,又说:“他今天早上酒醒了,后悔得不行,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对不起你这个姐夫……”
“他给警察打过电话了吗?”我问。
岳母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跟警察说对不起,有用吗?”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看了郭雅欣一眼,“你看看,你看看你男人,一家人说两家话。”
郭雅欣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岳母又转向我:“肖磊,我跟你讲,你弟弟是对不起你,这事儿是他不对。可你不能把他送进去啊。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正事,要是进去蹲几天,以后出来就更找不到对象了。”
她把这话说得很顺溜,好像郭浩找不找对象是我的责任。
“他砸我车的时候,想过这个后果吗?”我问。
岳母的声音高了起来:“他不是喝多了吗!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要是做绝,昨天就不该报警。”我说,“我该直接去法院起诉。”
岳母从沙发上弹起来:“行,你狠!我看你能把我们家怎么样!”
她说完一把拉过郭雅欣的胳膊:“走,跟妈回家!让你这男人自己在外面作!”
郭雅欣被她拽得站了起来,但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她跟着岳母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报价单。十三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手机亮了一下,是郭浩发来的短信。
“姐夫,这事儿咱私了行不行?车我给你修,你别报警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哥几个也都在里头,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哥几个”。
八个人。
他一个人砸了我的车,我还没说什么。他带着七个帮手,拎着铁棍砖头,把我新车砸成一堆烂铁,然后发短信来跟我说“私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爸那五万块钱,还在里头。
04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派出所。
王警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他看见我来了,指了指椅子让我坐。
“监控那边有进展了。”他说,“我们调了周边三条街的监控,从头到尾锁定了八个人。你小舅子郭浩是主犯,其他七个是从犯,身份已经全部核实了。”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八个人的名字和基本信息。
郭浩,男,二十九岁,无业。
周金鑫,男,三十岁,无业。
赵磊,男,二十七岁,无业。
苏伟,男,三十二岁,无业。
我一个个看下来,心里头越来越凉。
八个,都是无业。
王警官喝了口茶,说:“这案子已经立了,寻衅滋事。我们现在准备传唤,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没有。”我说,“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看着我,顿了顿:“你是报案人,如果后续要撤案,你得主动来申请。”
我说我不会撤。
他点了下头,又拿出另一份材料:“我们这边建议你走损失评估流程。修车费是一回事,车辆的残值贬值也得算上。你找第三方机构做个全面定损,把报告交过来。”
我说行,还在找机构。
他把材料收了,又问了我一句:“老肖,这事儿要是你们家那些亲戚出面,你能扛住不?”
其实我知道,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
我跟他聊完,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手机就响了。
郭雅欣。
电话里她声音哑了,好像哭了很久:“肖磊……我妈明天要带人去家里找你。”
我说让她来。
她说:“你别跟她吵,她就那脾气,说话难听。”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派出所门口抽烟。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远处的云被夕阳烧红了,像一条长长的伤口。
我爸的电话打进来了。
“听说你把事情闹大了?”他声音很沉。
我说不是我要闹,是郭浩带人砸了我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说走法律程序。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小舅子那边的人来找过我了,说你逼得太紧,一点余地都不留。”
“肖磊。”他说,“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要想想,这事儿闹大了,以后亲戚们见面怎么弄?你让你老婆在她娘家怎么做人?”
我说爸,那五万块钱是你攒了大半辈子的。
他停住了。
“车没了,钱也没了。”我说,“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好久,他说:“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我不管了。”
说完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头一阵发酸。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不管,他是不知道该怎么管。
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一辈子在井下挖煤,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他只知道亲戚之间不能撕破脸,但他不知道,有些人的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留。
我掐了烟,往家走。
路过停车的那个车位,现在已经空了。车被拖去4S店了,只剩下地上的一堆碎玻璃渣子。
我蹲下来,捡了块碎玻璃。
跟昨天割破我手指那块一样,边缘锋利。
我把这块也放进了兜里。
转身往回走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肖磊是吧?我是郭浩他爹的朋友。你这事儿,听我一句劝,撤了算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说你是谁?
他说你不用管我是谁,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我说我知道了,然后挂了。
站在楼道口,我看了看那堆碎玻璃。
三个威胁电话。
我攥着兜里那块碎玻璃,把它握在掌心,握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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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三天,岳母带着人来了。
不是空手来的,还带了郭浩的老婆孩子。
郭浩老婆叫蒋欣,二十六岁,一直在家带孩子。她怀里抱着一个才两个月大的婴儿,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一大帮人堵在楼道口,二十来号。
岳母站在最前面,表情很硬。她身后是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还有一些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我当时刚下班,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从菜市场买的西红柿和鸡蛋。看见这阵仗,我把菜往地上一放,站在楼门口。
“肖磊。”岳母先开口,“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的。”
她把蒋欣拉到前面:“你看看你弟媳妇,你看看这孩子。郭浩要进去了,这娘仨怎么办?你好意思吗?”
蒋欣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怀里的小孩被她晃着,没哭,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
旁边围观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干嘛?”
“就是,大人的事,别牵连孩子。”
“人家孩子还这么小,当爹的要进去了,日子怎么过?”
我听着这些,没吭声。
岳母看我还不说话,声音大了起来:“肖磊,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要是非要走到底,我跟你没完。郭浩再不是个东西,他也是我儿子!你一个当姐夫的,把他往死路上逼,你安的什么心?”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都在等我说话。
我弯腰把地上的西红柿和鸡蛋重新拎起来。
“婶儿。”我叫了她一声,
“郭浩砸我车那天晚上,你知道他发了一条什么短信给我吗?”
岳母愣了一下:“什么短信?”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郭浩那天凌晨发来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