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表姐把银行卡拍在转盘上,盘子转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来。
“妹,今天当着全家面,把这事定了。你当年买店面花了109万,我也出109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我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你妈当年借你那5万,我也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妈坐在隔壁桌,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我站起来,看着她:“姐,你是不是漏了一件事?”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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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日上午七点十五分,我正忙着蒸包子。
蒸笼摞了六层,白气呼呼往上冒,整个店里跟仙境似的。
老周在后面揉面,案板被砸得“咚咚”响。
我正要掀笼盖看火候,门帘“哗啦”一声被人掀开了。
表姐吕惠茜站在门口。
她穿着件红色大衣,头发烫了大卷,手拎黑色皮包,完全不像大清早来买包子的样。我愣了两秒:“姐,你咋这么早?”
她没说话,径直走进来,站在案板前面。
我手里拿着一把长筷子,正准备夹包子。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案板上。
包子还没出笼,热气蒙在我脸上。
“表妹,你听姐说。”她看着我,“你那店面,29万,我买了。”
我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油烟机轰隆隆响着,老周在后厨听见动静,停了揉面的手,伸头看了一眼。
我说:“姐,这店面我不卖。”
“别着急拒绝。”她摆摆手,“你听我说完。09万买的,09万给我,一分不少你的。你们两口子再找别的地方开店,这条街上那么多铺子,随便找一间。”
我把长筷子放下来,拿抹布擦了擦手:“姐,这事儿我跟老周商量过,店面真不卖。”
“跟你老周商量什么?”她声音提高了一点,“那姓周的又不是你亲爹亲妈,店面是你自己花钱买的,你说了算。”
油烟机还在响,我心里头已经开始翻腾了。
这个店面是我和老周起早贪黑了八年才攒钱买下来的。
那时候我们俩在城里租房子住,孩子刚上幼儿园,一家三口挤在三十平的出租屋里。
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和面,五点开店,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能喘口气。
老周的手被热油烫得全是疤,我站着打烊时膝盖都伸不直。
08年房价还没涨起来,这条街上的铺面最贵。09万,一分不能少。我们夫妻俩掏光了所有积蓄,又跟娘家、婆家借了个遍,才凑齐那个数。
买下来那天,我和老周站在店门口,他搂着我的肩膀说:“媳妇,这是咱家的了。”我一个劲地点头,眼泪直打转。
现在表姐要买,09万就想拿走。
我深吸了口气:“姐,店面现在我自己开着,生意正好着呢。你说要买,我去哪儿找地方搬?”
“这还不简单?”她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我看对面那间菜市场旁边的铺子挺好的,租下来也就几千块钱一个月。你这边卖给我,手头有钱了,再租就是。”
“那不一样。”我说,“这店面是买的,租的铺子那是别人的。”
“你这人怎么死脑筋?”她拍了一下大腿,“你一个包子铺,在哪开不都一样?我这服装店要打通整层,缺你这间。你帮姐一把,姐记你一辈子的好。”
我低下头,没说话。
老周从后厨走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他站在我旁边,朝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懂他的意思。
表姐见我不吭声,又说了几句好话,大概意思就是她服装店生意不行了,想换个位置重新来。我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但让我卖店面,真不行。
她坐了十几分钟,见我一直不松口,站起来走了。临走时把银行卡揣回包里,说了句:“你再想想,跟姨说说也行。”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钻进停在路边的那辆白色轿车。
车开走了,我站在店门口,冷风吹过来,打了个哆嗦。
老周在后面喊:“包子要糊了!”
我回过神,赶紧进店掀笼盖。雾气散开,白花花的包子躺在笼屉里,冒着香气。这个店面,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谁要动它,我跟谁急。
02
晚上回到家,我跟老周说了白天的事。
他坐在沙发上脱袜子,头也没抬:“她咋突然想起来要买咱的店?”
“说服装店位置不好,想搬到咱这条街来。”
“那她找别的地方啊,干嘛非得买咱的?”老周把袜子丢进盆里,“咱这个店,她又不是不知道是啥时候买的。09万就想拿走?现在这条街上哪个铺子不是一百多万?”
我没接话。
老周说的没错。这几年房价翻了好几倍,我们这间店面的市价少说也在一百多万。表姐出09万,说难听点,跟白抢没什么区别。
但她是我亲表姐。
我妈跟她妈是亲姐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
表姐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我妈拿她当亲闺女待。
我做包子赚了钱,我妈还老念叨:“你表姐做生意不容易,你多帮帮她。”
现在倒好,她要帮到我头上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店里收拾,我妈打来电话。
“慧敏啊,听说你表姐昨天去找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你咋知道的?”
“她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哭得不行,说你去二话不说就把卡拍你面前,你也不给个痛快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店门口,心里头堵得慌。
“妈,店面我不卖。”
“我也没让你卖,你别急。”我妈声音很小,“但你表姐那头的面子也不好驳。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帮她。”
“怎么帮?把店面卖给她?”
“那倒不是。”我妈顿了顿,“她说想买你这店面,也是看准了你买的便宜。你要是实在不卖,就好好跟她说,别伤了亲戚和气。”
挂了电话,我看着店门口的人来人往,心里头乱糟糟的。
老周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豆浆:“你妈又打电话来了?”
“嗯。”
“她让你卖?”
“没有,她让我好好跟表姐说。”
老周没吭声,端着豆浆喝了一口。我知道他心里头也有气,但没好意思说。
过了两天,表姐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着我舅舅吕永寿。
舅舅今年六十五了,以前在村里干过支书,说话办事都有一套。他走进店里的时候,我正在跟客人结账。他往那一站,我就知道来者不善。
“舅舅,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他笑着说,走到店里唯一一张桌子前坐下来。
表姐跟在他后面,也坐下了。
我赶紧倒了两杯茶端过去。舅舅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慧敏啊,舅舅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他看着我,“你表姐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吭声。
“你别怪舅舅说话直。咱们家这么多亲戚,你表姐从小到大也没求过你什么。这是第一次,你就当给舅舅一个面子。09万,一分不少你的,店面给她,你再去找个地方开店。”
“舅舅,店面我现在自己开着的。”
“我知道,我知道。”舅舅点点头,“但你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开。你表姐那边的生意是真不行了,你要是不帮,她可就真没出路了。”
表姐在旁边抹了抹眼角:“表妹,姐求你一次,你就帮帮姐。等你以后有事,姐也帮你。”
我低着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梗慢慢沉到底。
“舅舅,店面的事……”我抬起头,“我不能卖。”
舅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表姐的脸色也变了,咬着嘴唇,手指抓着茶杯,指甲都发白了。
“慧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舅舅叹了口气,“咱们家这么多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就不能为咱们家族的脸面想想?”
“舅舅,我不是不懂事。”我说,“店面是我和老周一点一点攒钱买的,是我们一家人的立足之本。我要是卖了,以后我们开店的租金都付不起。”
“租金能有多少?你09万在手里,存银行吃利息也行啊。”
“存银行吃利息,跟开店能一样吗?”
舅舅被我噎住了。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这孩子,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走了。表姐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
他们走了以后,我靠在案板边上,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
老周从后厨走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放在心上了,咱不卖就是不卖。”
“可我妈那边……”
“你妈也是让人家说了。”他打断我,“你要真卖了,咱一家人才没地儿住。”
当天晚上,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慧敏,你咋能那样跟你舅舅说话呢?他好歹是你长辈,你把他气走了,以后这亲戚还怎么处?”
“妈,我没气他。我只是说不卖店面。”
“你知不知道你表姐找你舅舅,她也是没办法了。她服装店欠了二十多万货款,要还不上就得关门。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买你的店面翻盘。”
我拿着手机,愣住了。
原来表姐是欠了钱,才急着买我的店。
但那是她的事,凭什么要我替她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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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事情闹大了。
自从舅舅来过以后,亲戚们的电话就没断过。
先是姨家的大表哥打电话来,说了一通“一家人要一条心”的大道理。
接着姑家的表嫂打来,说什么“表姐小时候还抱过你”
“做人不能忘了本”。
我每天边包包子边接电话,手机烫得跟刚出锅的包子似的。
老周说我:“你就不能关机?”
“关上他们还得打店里座机。”我苦笑。
有天中午,我正在店里收拾碗筷,我妈又来了。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妈,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她把水果放在桌子上,“顺便跟你说个事。”
我擦擦手,坐到她对面。
“你表姐昨天又找我了。”我妈低着头,“她说多给你两万辛苦费,11万,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妈,这不是钱的事。”
“我知道。”我妈抬起头,“但你也替她想想,她也是没办法了。她妈妈走得早,就剩我们这几个亲戚,你说她能找谁?”
我看着我妈的眼睛,心里头酸酸的。
我妈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说闲话”。她跟大姨感情最好,大姨走得早,她就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表姐。现在表姐有事找她,她肯定想帮忙。
“妈,店面我不卖,是因为它是我和老周的心血。”我说,“我们俩那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比谁都清楚。我要卖了,老周那边也交代不了。”
“我知道,可你表姐那边……”
“妈,”我打断她,“你是想让我卖店面,还是想你闺女过得好?”
我妈愣住了。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久,她才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要你卖,你别生气。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表姐可怜。”
“可怜也不能用我的血汗钱去帮啊。”
我妈没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头像针扎一样。
又过了几天,我妈打来电话,声音有点不对劲:“慧敏,你表姐说想约你吃顿饭,好好说说话。”
“我不想吃。”
“你就当给妈一个面子,去吃一顿,好好聊聊。不能当面撕破脸,以后亲戚还怎么走动?”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吃饭那天,表姐选了一家挺高档的饭店。我到了包间,看到她和我妈已经坐下了。桌上摆了几道菜,都是我爱吃的。
“表妹来了,快坐快坐。”表姐笑着招手。
我在我妈旁边坐下,看着桌子上的菜,没什么胃口。
“表妹,姐先自罚一杯。”表姐端起酒杯,“姐之前说话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动杯子。
“表妹,咱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她放下酒杯,“姐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姐那服装店,欠了供货商二十三万,要是还不上,她们就要起诉我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姐也是想好了,才来求你的。你把店面卖给我,我用你这边的铺位做个大卖场,生意就能活起来。到时候赚了钱,姐不会忘了你的好。”
“表姐,”我看着她的眼睛,“店面我是真不能卖。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几万块,也算是我的心意。”
她愣住了。
“你借我几万?你那店面09万买的,现在就值一百多万。你借我几万,够我干什么?”
“那店面是我买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知道是你买的,我也不会白要你的。”她急了,“我给你09万,一分不少你。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表姐……”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我妈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送我回家的路上,她才开口:“慧敏,妈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你大姨当年……留了一笔钱放在妈这里,说是等你以后用。”
我愣住了:“什么钱?”
“三万块。”我妈的声音很低,“你大姨走之前,把三万块交给我,说等你以后读书用。这事我一直没说,也没告诉你表姐。”
我站在路中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大姨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表姐说。妈这些年一直替你存着,也没敢动。”
“妈……”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早说?”
“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低着头,“你表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吵翻天的。”
0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大姨留了三万块给我,表姐根本不知道。我妈守了二十年的秘密,现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妈的意思很明确:那三万块是大姨留给我的,理应是属于我的。但表姐是她女儿,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是我妈偏心眼。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躺在店里想心思,表姐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色铁青。
“表妹,姐最后问你一次,店面你到底卖不卖?”
“不卖。”
她把文件往案板上一摔:“我今天就告诉你一件事,当年你买店面那09万里,有5万是你妈借给你的。这事,姨亲口跟我说的。”
我看着她:“我承认那5万,但我妈后来没让我还。”
“没让你还?”她冷笑,“谁信呢?09万买店面,09万卖给我,等于你一分钱没花就白赚了5万。你倒好,现在攥着店面不放,还假装清高。”
我深吸一口气:“表姐,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跟你吵。”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转让合同,你签了,09万马上到账。你不签,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让全村的亲戚都知道,你程慧敏是什么样的人。09万买的店面,现在值一百多万,你愣是不肯帮自家人一把。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谁对谁错。”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厉害。
“表姐,你让我签,我可以签。但不是现在的价。你要是想出钱买,现在的市价是多少,你出多少。”
“109万?你让我出109万?”
“你要是出不起,那就算了。我不强迫你。”
表姐的脸瞬间涨红了:“程慧敏,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没有过分。我的店面,我想卖多少钱是我的事。”
“你这店09万买的,你凭什么翻十倍卖给我?”
“这十年里,这条街上的房子涨了多少倍,你不会不知道。09万是09年的价,现在是24年,十年过去了,这个店面值多少,你不是开服装店的,心里没数?”
表姐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抓起文件,狠狠摔在地上:“行,你狠!程慧敏,你给我等着!”
她冲出店门,高跟鞋踩得“蹬蹬”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文件,心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老周从后厨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文件,翻了翻。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你妈那边……”
“别提了。”
我跟老周说了大姨那三万块的事。他听完,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你妈手里还握着三万块没给她?”
“那你要不要跟你妈说清楚,那三万块不能让她知道。”
“我妈说那钱是大姨留给我读书用的,按理说应该是我的。”我叹了口气,“但你说我表姐要是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她肯定会觉得你妈偏心眼,把大姨死后留的钱都给你了,不给她。”
“是啊。”
我靠在案板上,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事越闹越复杂了。
第二天,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慧敏,你表姐又来闹了,说你当着她的面说不卖店面,还骂她了。”
“妈,我没骂她。我只是说不卖店面。”
“她说你骂她了。”我妈哭了,“她说我这当妈的偏心眼,把大姨留的钱都给你了,一点都不给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你跟她说了大姨的事?”
“我没说,是她自己猜的。”我妈哭得厉害,“她说我这么多年要不是藏了私房钱,怎么会给你那么多钱买店面。她还说我在大姨死后偷偷拿了大姨的存折。”
“妈,你别哭。她怎么闹是她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可我……我能不往心里去吗?”我妈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大姨生前对我最好,她现在走了,她闺女这样对我,我……”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我握着手机,心里头像刀割一样。
“妈,你别哭了。这事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我来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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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挂了电话,我妈那颤抖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坐在店里,开店门都没开。
老周端着一杯热豆浆过来:“咋了?”
“我妈哭了。”
“那个表姐又去闹了?”
老周把豆浆放在桌上,在我对面蹲下来。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老周,你说我是不是该把那店面卖了?”
“你疯了?”
“我不是疯。我是看她把我妈逼成那样,心里头难受。”
“那是你妈,不是她妈。”老周声音不大,“你妈心里头装着的是你,她要真让你卖店面,就不会到现在还在中间两头劝了。”
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和了一些。
“老周,你猜我妈后来跟我说什么?”
“什么?”
“她说大姨当年走的时候,留了三万块在我妈那,说是给我以后读书用的。”
老周愣住了。
“三万块?”
“那你表姐知道吗?”
“不知道。我妈说这事一直瞒着,谁都没说过。”
老周想了想:“这事麻烦了。你表姐要是知道了,肯定闹翻天。”
“可我妈说她也没办法,大姨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说。”
我们俩都沉默了。
过了一天,我又给妈打了个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舅舅。
“慧敏,你给你妈打电话了?”
“嗯,舅舅,我妈呢?”
“她出去了,手机落我这儿了。”舅舅的声音闷闷的,“慧敏啊,你跟你表姐那事,舅舅也听说了。”
“舅舅,那事我……”
“你别解释了。”舅舅打断我,“舅舅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打不打算把店面卖给你表姐?”
“不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行,舅舅不劝你了。但你妈这边,你得自己跟她解释。”
挂了电话,我心里头像有块石头压着。
下午,我妈回来了。她眼圈红红的,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妈,你咋了?”
“没事。”她摆摆手,“你表姐又来一趟,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你说了什么?”
“说了大姨留钱的事。”
“她什么反应?”
“她……她不信。”我妈低着头,“说我在骗她,说我自己想贪那三万块。”
“妈……”
“慧敏,你记住,那三万块是你大姨留给你的。妈不会动的,等你有时间,妈把它转给你。”
“妈,那不是重点……”
“怎么不是重点?”她抬起头,“那三万块是你大姨的心意,她最疼你,走之前还惦记着你。妈这些年一直替你保管着,没有动一分一毫。”
我看着她,眼眶发酸。
“妈,那三万块我不要。”
“为什么?”
“大姨留给我的,是她的心意。我不能用它跟表姐翻脸。”
我妈听到这话,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慧敏,你知道妈最怕什么吗?”
“最怕你们姐妹俩,为了这点钱反目成仇。”
“妈,我不会跟她反目。但店面,我真的不能卖。”
我妈看着我,点了点头。
“妈知道。你表姐那事,你别管了,妈来处理。”
“别说了,你忙你的。”她站起来,拉了拉身上那件旧外套,“妈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头百感交集。
06
舅舅的七十三岁寿宴,定在周末。
我妈提前两天就通知我了,说让我一定要去。我知道她怕我不去,会让我在亲戚面前落下话柄。
老周说不去了,说店里忙。我说不行,要去一起去。
那天去了,发现包间里摆了四桌。长辈们坐在主桌上,舅舅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新做的唐装,满面红光。
表姐也在。
她坐在女眷那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化着浓妆。她看见我们进来,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我拉着老周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上得很快,肘子、鲤鱼、烧鸡,都是舅舅爱吃的。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还算融洽。
吃到一半,舅舅端着酒杯站起来:“感谢大家今天来给我祝寿,来,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舅舅又开了口:“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顺便说个事。”
我的心提了起来。
“是慧敏跟惠茜的事。”舅舅看向我,“慧敏啊,你跟惠茜那店面的事,拖了这么久了,也该有个说法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