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突然让我还房贷,我直接愣住:我哪来的房贷?老公支支吾吾说:我弟那套近千万的婚房写了你的名,我扭头就找了中介卖房
那个文件袋砸在茶几上的时候,我正在削苹果。刀一滑,划破了手指,血珠子渗出来。
公公杨广发黑着脸:“还房贷!每个月八千,你自己还!”
我愣住了:“爸,我哪来的房贷?”
他说:“你名下那套房子,你装什么糊涂?”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杨修杰。
他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那个……我弟那套婚房,写的是你的名字。”
“什么?”
“就是……当初办贷款,用的是你的名。”
![]()
01
那天的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
公公把合同往我面前一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贷款金额三百五十万,贷款期限三十年,月供八千三百块。
贷款人那栏,写的是我的名字,许若溪。
可我从没签过这份合同。
“爸,这合同什么时候签的?”我看着上面的日期,半年前。
“你管什么时候签的?反正贷款每个月都要还,你总不能让你小叔子结不了婚吧?”杨广发瞪着眼,嗓门越来越大,“我们家为了这房子,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你就担待担待。”
我手里的苹果滚到地上。
杨修杰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甩开了。
“修杰,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我:“那个……就是半年前,我弟看上套房子,首付爸妈凑了,贷款办不下来,银行说要两个人担保才行。当时我跟爸商量了一下,就……就用你的名了。”
“你跟我商量了吗?”
他沉默了。
杨广发在旁边插嘴:“商量什么商量,你们两口子的事还用商量?再说了,房子写你的名,将来还不是你的?你嫁到我们杨家,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盯着杨修杰:“你怎么拿到我身份证复印件的?”
他声音更小了:“你上次办社保,复印件放桌上,我顺手收起来了。”
顺手。
说得可真轻巧。
我站起来,声音发抖:“爸,这合同我没签过字,贷款我不知道。谁签的字谁还,我不还。”
杨广发一拍桌子:“你敢!我告诉你,这房子要是出了问题,杨明哲那婚事就黄了。他女朋友家说了,没房子就不结婚。你难道看着你小叔子打光棍?”
“那也不是我的事。”
“你怎么这么自私?我们杨家哪点对不起你?结婚彩礼给了八万八,首付我们还掏了六十万,你现在跟我们家算账?”
我不想吵了,转身去卧室。杨修杰跟进来,门一关就跪下了。
“若溪,对不起,我当时也是糊涂了。我弟跪着求我,我爸又逼我,我想着反正你也不会有损失,就……”
“没损失?三百五十万贷款,每个月八千三,这叫没损失?”
“我、我跟我弟说好了,房贷他来还,就是先用你的名过一下。等结了婚他老婆的户口迁过来,再转过去。”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他低着头,眼泪掉在地板上:“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我坐在床边,看着结婚证上我们的合影。那时候觉得他老实本分,是个过日子的。现在看来,不是老实,是懦弱,懦弱到连自己老婆都能卖。
“你起来吧。”我说,“这事我得想想。”
他站起来,还想说什么,看我脸色不好,又咽回去了。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杨修杰睡在客厅沙发上,半夜我起来喝水,听到他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她肯定生气了……但你说怎么办……房子的事瞒不住啊……”
我假装没听见,回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给闺蜜萧梦璇打了个电话。
“梦璇,出事了。”
“什么事?”
“杨修杰用我的名给他弟贷款买了套房,三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什么?!他疯了?他弟买房凭什么用你的名?”
“他说是为了他弟结婚。”
“结他妈个头!你们才结婚两年,他就敢这么干,以后是不是要把你也卖了?”
“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告他!告到银行去!冒名贷款是犯法的!”
可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合同上确实有我的签名,虽然不是我写的。但银行受理了,贷款放下来了。真要打官司,证据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杨修杰从厨房端了碗粥过来:“若溪,吃点东西吧。”
我看着那碗粥,白米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以前觉得他细心,现在只觉得讽刺。
“杨修杰,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到底是谁的主意?”
他放下碗,搓着手:“是……我爸跟我弟商量的。”
“你参与了没有?”
他没说话。
“你也参与了,对不对?”
他点头,眼圈红了:“我、我想着反正也不是坏事,房子涨了还能赚钱……”
“赚钱?赚谁的钱?赚我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他走了,门关上,我听到他在外面叹气。
我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贷款利率。三百五十万,三十年期,利率按4.2%算,总利息差不多两百七十万。加上本金,一共六百二十万。
杨明哲一个月工资不到六千,他拿什么还?
除非让公婆还。可他们还了一辈子房贷,现在退休了,拿什么还?
除非是我还。
我闭上眼睛,感觉眼前发黑。
02
那两天,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事,越想越不对。
三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银行放贷之前肯定要审核。他们凭什么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就能贷下来?没有我本人到场签字,银行怎么过的审?
我去了一趟单位旁边的建设银行,找到了客户经理孙国强。
孙国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我跟他认识好几年了,之前因为公司业务打过交道。
“孙经理,我想查一下个人征信。”
“没问题,你带身份证了吧?”
我点头,把身份证递过去。
他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表情变了:“许女士,你这征信上确实有一笔贷款记录。三百五十万,六个月前放的,现在还没还过。”
“你没看错?”
“没错,月供八千三,第一期应该下个月十五号扣款。”
“我没签过字。”
孙国强愣了一下:“这个……合同上有你的签名,我们办贷款的时候也核验过你的身份证原件。”
“原件?我从来没拿身份证原件去你们银行办过贷款。”
他脸色变了:“许女士,你确定?”
“我确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这问题不小。如果真是冒名贷款,你得报警。”
“合同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我调出来给你。”
他打了个电话,让人把档案调过来。几分钟后,一个实习生抱着一摞资料过来。
我翻开合同,第一页是借款人信息,我的名字、身份证号、住址,全对。第二页是贷款金额和用途,写的是“购房”。第三页是签名页。
上面确实有我的签名。
可那不是我写的。
“孙经理,这不是我的笔迹。”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我说实话,我们银行放贷的时候,主要核验身份证原件和本人到场。如果两边都对不上,是我们的责任。”
“可你们明明没核验到我本人。”
他叹了口气:“许女士,按理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给你交个底:这种冒名贷款的事,银行也有责任,但你真要追究起来,麻烦不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查了一下,这笔贷款是你老公来办的,他拿着你的身份证原件,说是你委托的。”
手里的合同掉在桌上。
杨修杰。
他不仅拿了我的复印件,还拿走了我的原件。
有段时间我确实找不到身份证,他帮我找着了,说是夹在书里了。原来是拿去办贷款了。
从银行出来,我手都在抖。
回到家,杨修杰还没回来。我翻箱倒柜地找,最后在他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贷款合同的原件、一份委托书、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哥,等房子卖了,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杨修杰的笔迹。
我拿出手机,把合同和纸条全拍了照。
然后我去了萧梦璇家。
她家在城南,一套两居室,她一个人住。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做饭。
“若溪,吃饭没?”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来,坐下,我做了红烧排骨。”
我坐在餐桌前,把照片给她看。
她看完,脸都绿了:“你老公是疯了吧?他不仅帮你小叔子贷款,还拿了你的身份证原件去办?”
“嗯。”
“你看看这张委托书,”她指着其中一张,“上面写着你委托他来办贷款,还有你的签名。”
“那也不是我写的。”
“废话!你老公跟他弟,肯定是一伙的。我猜啊,你公公也知情。”
“我爸肯定知道。”
她放下手机,握着我的手说:“若溪,你得报警。”
“报警有用吗?”
“有用。冒名贷款是犯罪,你告到派出所,他们还敢不立案?”
“那房子呢?房子还在那呢。”
“房子?你公公不是说写你的名字吗?那你就是房主。房主想卖房,谁能拦着?”
我愣住了。
萧梦璇继续说:“你想啊,房子写你的名,贷款也是你的名。那你就把这房子卖了,贷款还完,剩下的钱是你的。”
“可那房子是杨明哲的婚房。”
“婚房又怎么了?当初办手续的时候,手续是谁办的?你公公。他拿你的身份证去办房产证,那就是你的房。你不认,他们能怎么着?”
我心里冒出个主意。
萧梦璇说得对,房子写我的名,那我就是房主。房主想卖房,谁拦得住?
“可万一他们闹呢?”
“闹就闹,反正你有证据。再说了,”她压低声音,“你小叔子那个女朋友,我听说也不是善茬。她要是知道房子是用嫂子名义贷款的,还能嫁?”
我心里有了数。
回到家,我打了个电话给中介赵姐。
赵姐是我以前同事的亲戚,做房产中介十几年,什么事都见过。
“赵姐,我有个房子想卖。”
“在哪儿?”
“金域华府,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那个小区我知道,现在市价多少你知道吗?”
“我查了一下,大概九万五一平。”
“那你这套房子能卖一千多万啊。怎么了?急用钱?”
“嗯,急用。”
赵姐没多问:“行,你发我地址和照片,我帮你挂出去。”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合同那几张照片。
杨明哲,是你先不仁的。
别怪我不义。
![]()
03
第二天,杨修杰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电视开着,但我不在看在看。
“若溪,你还没睡?”
“等你。”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坐在对面:“怎么了?”
“我今天去银行查了征信。”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还去房管局调了档案。”
“你……你怎么……”
“我怎么?我自己的房子,我查查档案怎么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若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拿着我的身份证原件去办贷款?解释你签了委托书冒充我?还是解释那张纸条的事?”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又跪了。
“若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当初我爸跟我弟找到我,说房子不买不行了,女方那边催得紧。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看着他,觉得可笑,“你没办法就让你老婆背三百五十万的债?你没办法就让他们冒充我签字?”
“我……”
“杨修杰,我问你,要是哪天银行不认账,这钱谁来还?”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来还,对不对?你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不对?”
“不是的,我弟说了,他会还……”
“他拿什么还?他一个月挣六千块钱,还八千三的房贷?你让他还三十年?他不用吃饭了?”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还有,”我拿起那张纸条,“你弟给你写的那张条子,上面说房子卖了少不了你的。你们准备卖房子?什么时候卖?卖了分多少钱?”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若溪,那个……”
“你别编了。杨修杰,你现在给我说清楚,一个字都不准瞒。”
他坐在地上,抱着头沉默了好久。
“我弟确实说过要卖房,等房价涨了就卖。卖了之后贷款还完,剩下的钱我们兄弟俩分。”
“分多少?”
“他……他答应给我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就为了这个数字,他把我卖了。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你不是我老婆吗?我的不就是你的?”
“杨修杰,你到现在还觉得这事能糊弄过去?”
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若溪,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房子不卖了,贷款我跟我弟想办法,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说话。
他跪着爬过来,抱着我的腿:“若溪,我弟要结婚了,这房子没了,他女朋友肯定跟他分手。到时候全家都怪我,我爸非打死我不可。你体谅体谅我行吗?”
体谅。
他让我体谅他。
我拉开他的手,站起来:“杨修杰,你刚才说卖了房子分一百五十万。那我问你,要是我不卖房,你弟还不上贷款,银行要收房子,谁来赔这个钱?”
“不会的,我弟不会……”
“他会不会,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回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外面传来他的哭声,一声接一声的,跟个大男孩似的。
可我已经不想同情他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出手机里萧梦璇白天发来的消息。
她说她已经帮我打听过了,金域华府的房子市场价大概九万五到十万之间。
一百二十平,能卖一千一百万左右。
还完贷款,还能剩七百多万。
那是我应得的。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杨修杰还在沙发上睡着。茶几上放着张纸条:若溪,我去想办法凑钱。
我没看,直接出了门。
赵姐约我在金域华府门口见。
我到了才发现,那小区确实不错,绿化好,环境好,门口还有保安。杨明哲选房子的眼光倒是不差。
“若溪!”赵姐在门口跟我招手。
她旁边还站着个男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看起来挺斯文。
“这是张老板,做生意的,想在这附近买套房。”
张老板跟我握了手,挺客气的。
赵姐带我上楼看了房子。三室两厅,精装修,南北通透。阳台上放了把摇椅,还有些没拆的快递,应该是杨明哲的东西。
“这房子装得不错,就是没人住。”赵姐说。
“嗯,这是我小叔子的婚房,还没结婚呢。”
张老板四处看了看:“户型挺好,就是价格能不能降点?”
“赵姐,价格你们谈,我只想尽快出手。”
赵姐点点头,冲张老板挤了挤眼:“老张,你回去考虑考虑,价格嘛,好商量。”
从小区出来,赵姐拉着我去旁边的奶茶店。
“若溪,你跟姐说实话,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小叔子用我的名贷款买的,我不愿意背这个债。”
“那你老公呢?”
“他也参与了。”
赵姐叹了口气:“你们家这摊子,真够乱的。那你打算怎么办?卖了房跟你老公离婚?”
“不知道,先把房子卖了再说。”
“行,姐帮你。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小叔子肯定会闹。”
“我等着他。”
回去的路上,我接了个电话。是银行打来的,提醒我贷款要到期了。
我说:“那贷款不是我办的,你们找错人了。”
电话那边愣了一下:“许女士,合同上有你的签名……”
“那不是我的签名。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做笔迹鉴定。”
挂了电话,我感觉轻松了不少。
说到底,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可杨明哲不这么想。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没接,他又打。第三个的时候,我接了。
“嫂子,你听我说……”
“说什么?”
“那房子你不能卖,这是我婚房!”
“是你的婚房,可贷款是我的名字,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也不能卖啊,我跟小雪都说好了,结婚就住那套房子。你要是卖了,她肯定跟我分手。”
“那是你的问题。”
“嫂子,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讲不讲道理,法律说了算。”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杨明哲带着他女朋友堵在我家门口。
04
杨明哲比杨修杰高了半个头,剃着寸头,看着挺壮实的。他身边站着个姑娘,长得挺清秀,化了淡妆,穿着连衣裙。
那应该就是小雪。
“嫂子,你开门,”杨明哲拍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透过猫眼看了看,开了门。
“进来吧。”
小雪先进来,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杨明哲跟在她后面,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我家。
“嫂子,你家挺不错啊,比我们那大多了。”
“那是你的房子,我怎么敢比。”
他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嫂子,那房子的事,咱们商量商量行不?”
“商量什么?”
“那个……你不能卖,真的不能卖。我跟小雪订婚都订了,房子没了,她家那边没法交代。”
小雪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杨明哲,我问你,那房子的贷款是谁去办的?”
他愣了一下:“我哥办的。”
“贷款人是谁?”
“你。”
“那签名呢?”
“签名也是冒签的,对不对?”
“嫂子,那个……”
“你知不知道冒名贷款是犯法的?”
他脸色变了:“嫂子,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咱们是一家人,好好商量不行吗?”
“一家人?你们办贷款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嫂子吗?”
我开了门:“请回吧。”
小雪突然开口了:“嫂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
“单独说。”
杨明哲想说什么,小雪瞪了他一眼,他乖乖去了门口。
门关上,小雪坐到我旁边。
“嫂子,那房子的事,我去年就知道了。”
“明哲跟我说过,说贷款是他哥办的,写的是你的名。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他说没事,说你们兄弟关系好,不会出问题。”
“那你怎么还……”
“我还想着嫁给他,对吧?”她苦笑,“我爸妈催得紧,他条件也还行,就想着忍忍算了。可现在我忍不下去了。”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嫂子,我不瞒你,之前明哲手机上有些奇怪的聊天记录,跟好几个女的。我问他,他说是朋友。可我不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是你把这房子卖了,他会不会收敛点?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雪接着说:“嫂子,你要是真想卖,你就卖吧。反正我跟他的事也黄了,我爸妈那边我来说。”
这句话说得我心里一酸。
这姑娘,比我小了好几岁,却想得比我还明白。
送走他们,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我打电话给律师。
律师叫李华,专做经济纠纷的,萧梦璇介绍的。
“李律师,我这边有个冒名贷款的事,我想起诉银行。”
李律师在电话里问了些细节,然后说:“你要是起诉银行,胜面不小,但周期长,少说要半年。”
“那房子还能卖吗?”
“可以卖,但得先解决抵押的问题。”
“怎么解决?”
“你去房管局办个变更,证明你是实际产权人。然后就可以卖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底。
萧梦璇说得对,房子写我的名,我就是房主。房主想卖房,天经地义。
不过这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我找了赵姐,让她先帮忙物色买家。赵姐动作很快,三天后就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全款买家,想约我看房。
我答应周六去。
那几天,杨修杰一直想找我谈。我不见,他就发消息。
“若溪,你开开门行吗?”
“若溪,我想你了。”
“若溪,我知道错了我不是你,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我一次行吗?”
我没回。
到了周六,我起了个大早,化了淡妆,换了身新衣服。
出门的时候,杨修杰站在门口。
“若溪,你去哪?”
“卖房。”
“你……”他脸色大变,“你真要卖?”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他拉住我的胳膊:“不能卖!那是我弟的婚房!”
“那也是我的房子。”
“你……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甩开他的手:“我狠心?杨修杰,你们用我的名贷款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你们狠心?”
“可我们也给了你房子……”
“那房子是我的吗?贷款是我的名,房产证也是我的名,那就是我的房。我想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三十万,你先拿着,贷款我来想办法。”
“三十万?连一年的房贷都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
“我要卖房。”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想要钱吗?卖了房,你还你的债,我不欠你们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下了楼。
在楼下,我接到了赵姐的电话。
“若溪,糟了,房子出事了。”
“我刚才去房管局查档案,发现你这套房子被抵押了!”
我一愣:“抵押了?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抵押给了一家叫鑫盛商贸的公司。”
“鑫盛商贸?”
“对,就是做小额贷款的那种。你那房子,你小叔子拿去借了高利贷!”
我站在楼下,手抖得厉害。
杨明哲,你真行。
不仅用我的名贷款买房子,还偷偷拿房产证去借了高利贷。
你这哪是结婚,你这是设了个局让我钻。
![]()
05
我马不停蹄地去了杨明哲的公司。
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办公室不大,就他一个人在里面。
看见我的时候,他明显慌了。
“嫂、嫂子,你怎么来了?”
“杨明哲,房产证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房产证?”
“还装?我去房管局查过了,三个月前你把房子抵押给鑫盛商贸了。你借了多少钱?”
他脸色白得吓人:“嫂子,那个……我就是周转一下……”
“借了多少?”
“八、八十万。”
八十万。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高利贷,八十万,利滚利。他现在还不上了,所以想让贷款的事东窗事发,然后让我出钱?
“你拿那八十万干什么了?”
他没说话,眼神躲闪。
“你说。”
“……赌。”
“赌博?”
“就是……那个……朋友介绍玩的,一开始赢了点,后来就输了。输了就想翻本,越翻越输,最后欠了八十万。我没办法,只能拿房子去顶。”
我气得直发抖:“你拿房子去顶?那房子是我的名!你没经过我同意!”
“嫂子,我也是没办法。那些人追着我要钱,说不还就要打断我的腿。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你吗?你是我嫂子,总不能看着我被人砍吧?”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见我脸色变了,突然扑通跪下了:“嫂子,你救救我,那些人说要是还不还钱,就去我家泼油漆,去找我爸妈。我妈心脏不好,受不了这种刺激。”
“你借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妈?”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你自己去解决。”
“我解决不了!我要能解决,也不会跟你说了。”
我转身要走,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嫂子,你不能走!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了!”
“你放开。”
“不放!”
这时门开了,小雪走进来。
她看见这副场景,愣住了:“这……怎么了?”
杨明哲赶紧站起来:“小雪,你来得正好,你快劝劝嫂子。”
小雪看着我:“嫂子,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杨明哲拿那套房子抵押,借了八十万高利贷。”
小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不是跟我说只是手头紧,跟我周转一下吗?”
“小雪,我……”
“你说借钱是因为公司发不出工资,让我先垫着!现在又说去借了高利贷!你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
小雪冲上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特别响。
“杨明哲,我跟你完了!”
她转身就走。
“小雪!小雪!”杨明哲追出去,可小雪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杨明哲跑回来,冲我吼:“你满意了?小雪跟我分手了!都是你害的!”
“是你自己造的孽。”
我转身出了门。
从杨明哲公司出来,我给赵姐打了个电话。
“赵姐,房子抵押的事,怎么处理?”
“这个麻烦了。你要卖房,得先解押。解押就得还那八十万。”
“那我不解押呢?”
“那房子就卖不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摊上这种事。
有人说嫁得好是福气,嫁得不好是运气。我哪想到,自己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家子无底洞。
我在路边坐了很久,直到天都暗了。
然后我站起来,擦干眼泪,打了个电话给李律师。
“李律师,我有个新情况要跟你说。”
“什么情况?”
“我小叔子拿我的房产证去借了高利贷。”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许女士,你确定吗?”
“确定。”
“……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了。”
“我知道。”
但我已经决定了。
不管多复杂,我都要把这房子卖了。
你们可以拿我的名义贷款,可以偷偷抵押,可以四处借钱。
但我还是那句话。
那是我的房子,我想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
谁也别想拦着我。
06
那几天,我像变了个人。
以前下班就回家,现在下了班就去中介公司,跟赵姐商量卖房的事。周末到处看房,找法律咨询。
萧梦璇看我这样,有点担心:“若溪,你没事吧?”
“没事,我挺好的。”
“你这几天瘦了不少。”
“瘦点好,省得减肥。”
她拉着我的手:“你要实在扛不住,就哭一场。别憋着。”
我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我心里哪有什么数。
回家的时候,杨修杰还在。
他这几天都睡沙发,早上起来就坐在那儿发呆。看见我回来,他眼睛亮了亮,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我不理他,直接进卧室。
“若溪。”他叫住我。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以后。”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看着挺可怜。
可我已经不想可怜他了。
“你说吧。”
“我知道我错了,很严重地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拿你的身份证去办贷款,更不该骗你。可我是真的爱我弟,也是真的想帮家里。”
“你帮家里就让我背债?”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你现在想了吗?”
他低下头:“想了。我想了很久。”
“想出什么了?”
“我想跟你道歉。”
“然后呢?”
“然后……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觉得挺可笑的。
他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把三百五十万的债和八十万的高利贷一笔勾销。
“杨修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他摇摇头。
“因为我嫁给你两年,你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
“怎么会……”
“你凡事都先想到你弟,想到你爸,想到你妈。轮到我的时候,就是最后一个。装修房子你听你妈的,买家具你听你爸的,现在贷款你听你弟的。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意见?”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累了,不想再吵了。”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了想这两年的婚姻,越想越觉得自己傻。
嫁给他的时候,觉得他老实憨厚,对父母孝顺,对弟弟好。可现在看来,哪是什么孝顺,分明是没主见。他在家里就是个闷葫芦,凡事听爸妈的。
我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动静。
我爬起来,推开门,看见杨修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你在干嘛?”
他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我走过去,看见他手机上是一个聊天界面,对方头像挺漂亮。
“这是谁?”
“就是个朋友。”
“朋友?”
他急了:“真是朋友!就以前大学同学。”
我紧盯着他:“那你怎么半夜跟她聊天?”
“她、她心情不好,找我聊聊。”
我心里一阵发凉。
半夜三更,跟你老婆吵架的老公,在跟别的女人聊天。
好啊杨修杰,真够可以的。
我没再问,转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上班。”
“你……你就不想跟我说点什么?”
“不想。”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拦在我面前:“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都说了是我错了!”
“原谅?杨修杰,你先告诉我,你手机里那个女人是谁,我再考虑原不原谅你。”
他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那真是普通朋友!你要不信,我删了她!”
“不用删,留着吧。”
我推开他,出了门。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他跟谁聊天,而是因为那八十万的债。
杨明哲借的是高利贷,利滚利,一天不还就涨利息。这房子要是拖久了,到时候除了贷款还要还高利贷,我脱不了身。
我得想办法尽快解决。
我去找赵姐,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绕过抵押卖房。
赵姐想了想:“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打官司,把抵押合同作废。另一个是跟高利贷的人谈,私下解押。”
“私下解押的话,要多少钱?”
“我帮你打听一下。”
赵姐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分钟。挂了电话,她的脸色不太好。
“若溪,鑫盛商贸那帮人不太好对付。他们说,要解押,起码一百二万。”
“一百二十万?”
“利息太滚得快。三个月,八十万滚到一百二十万了。”
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那他们能商量吗?”
“不好说。我跟他们那个经理通了电话,说是最低一百一十万,不能再少了。”
一百一十万。
我上哪儿弄一百一十万?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顶不住了。
赵姐递了杯水过来:“若溪,你别急,姐帮你想办法。”
“谢谢赵姐。”
“你要是有困难,姐能借你点,但也就几万块。”
“没事,我再想想。”
从她那儿出来,我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感觉一阵茫然。
然后手机响了。
是李律师打来的。
“许女士,你之前说要起诉银行的事,资料我准备好了。”
“好,谢谢你。”
“另外,你那个房子抵押的事,我查了一下法律条款。如果抵押合同没有你本人签字,可以申请作废。”
“真的?”
“真的。不过需要时间,可能要半年到一年。”
太长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李律师,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最快的办法就是报警,告杨明哲诈骗。公安立案了,银行那边就好说话。”
“可他是我小叔子……”
“那又怎样?他诈骗你是事实。”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许女士,你自己考虑考虑。要是决定报警,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报警。
告他。
要吗?
他是杨修杰的弟弟,是我婆婆的心头肉。我要是报了警,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可是不报警,我怎么办?
背着一身还不清的债,被他们一家子绑架?
真要在这摊烂泥里一辈子吗?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喂,是110吗?我要报警。”
![]()
07
警察来得很快。
我在派出所录了笔录,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贷款的事,抵押的事,高利贷的事,一字不漏。
值班的民警姓王,四十多岁,为人挺随和。
“许女士,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需要多久?”
“两三天吧,有结果了通知你。”
从派出所出来,天都黑了。
我沿着马路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回到家,杨修杰不在。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
我以为是杨修杰回来了,没在意。
门开了,进来的是杨明哲。
他一身酒气,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着很丧。
“嫂子,你为什么要报警?”
“你怎么知道?”
“派出所打电话给我了,让我明天去一趟。”
“那是你该去的。”
他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报警了会怎么样?我爸知道了非打死我!小雪也知道了!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要跟我分手!”
我甩开他的手:“那是你的事。”
“你……”他气得直哆嗦,“我算我哥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狠心的人!”
“你哥才瞎了眼,有你这么个弟弟!”
“你说什么?”
“我说你混蛋!你哥为了你,把我卖了。你自己也不争气,借高利贷去赌。现在你要我原谅你,你凭什么?”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站在那儿喘粗气。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嫂子,算我求你了,你撤案行不行?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赌了。那房子的钱,我慢慢还你。”
“慢慢还?利息一个月几万,你拿什么还?”
“我……我去打工,打两份工,总能还上。”
“杨明哲,你三十岁了,还没学会为自己负责。”
他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但他不是我儿子,我没义务为他擦屁股。
“你回去吧,该去派出所去派出所,该说实话就说实话。”
他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门关上,我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那晚,我又失眠了。
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挺悲哀的。
结婚两年,换来一身债。老公靠不住,小叔子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我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房管局办了解押申请。
然后又去了派出所,跟王警官了解了进展。
王警官说:“我们已经立案了,正在查。杨明哲那边我们已经传唤了,他会配合调查的。你放心,这事肯定会有个结果。”
“谢谢王警官。”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赵姐打了个电话。
“赵姐,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我跟张老板谈了,他说全款没问题。但你这房子抵押的事不解决,他也不敢买。”
“我已经报警了,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那就好。若溪,姐跟你说个实话,这房子你卖得越早越好。夜长梦多,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就像两年前,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拿出手机,翻到杨修杰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若溪,我在外面喝酒,回来再跟你说。
打开相册,看到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那天我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我们站在舞台上,对着宾客笑得很开心。
多讽刺啊。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
回家。
晚上,杨修杰回来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
“若溪,我回来了。”
我没理他。
“若溪,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觉得我没用。”他带着哭腔说,“可我是真的爱你啊,我真的不想跟你离婚。”
“你先去洗个澡,酒气太重了。”
他没动,躺在沙发上继续嘟囔:“你说我要是早点跟我弟划清界限,是不是就没今天这些事了?”
“你现在醒了?”
“我早该醒的。”
他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我弟从小就受宠,爸妈什么都给他。我长大了,还得管着他。我有时候想,我到底是他的哥哥还是他的爸爸?”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他沉默了很久:“因为……我害怕。怕我不管他,他真出事怎么办?怕我爸怪我,怕我爸妈难过。”
“你怕他们难过,就不怕我难过?”
“杨修杰,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怕你穷,也不怕你窝囊。我怕的是,你永远把我放在最后。”
我站起来,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了张纸条:若溪,我去派出所自首了。
我心里一惊。
他说的自首,是指贷款的事吗?
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他,想了想又放下了。
也许这是他为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