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传》4.26文天祥的不归诗

卷四、金元博陵运河开 4.26文天祥的不归诗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首《过零丁洋》读罢后，第一印象是南宋文天祥被元军俘获，劝降不成，准备慷慨赴死，临刑就义前的绝笔之作。其实文天祥是怀着一心求死的尽忠之心，等待受死，但元军还真没打算杀死文天祥。

当元军士兵把文天祥这首《过零丁洋》拿给元军主帅张弘范时，张弘范称赞不已，十分敬佩文天祥的民族气节和从容魄力。

张弘范想当面劝说文天祥投降，只要肯投降，官能继续当，妻女能团聚。没想到文天祥严词拒绝。《宋史.文天祥传》记载文天祥说：

“国亡不能救，为人臣者死有余罪，况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

南宋灭亡，我身为主要大臣不能救国，死了都不能挽回自己的罪过，怎么还能苟活，怀有二心，坚决不投降。

张弘范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将领，觉得文天祥身怀大义十分钦佩，这样的忠义之士死在自己手里，那要背千古骂名，还是送回京师让忽必烈再劝说一下，说不定文天祥就投降了。因此，张弘范派人护送文天祥北上赶往京师大都。

这条北上之路，文天祥并不陌生。在南宋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文天祥出使元朝，与元军谈判时曾经被元军扣留，元军试图将文天祥押往京城大都。文天祥半路逃脱，使元军计划落空。

时隔三年，败局已定，沿着那条未完全畅通的京杭大运河，文天祥再度被押赴大都，山东济宁、聊城、德州均是文天祥的必经之地。

祥兴二年、公元1279年九月中旬，文天祥是从郓州出发，前往东阿，中间有个必经之地，连接两地的就是阳谷县。阳谷县当时最古老的历史遗迹就是蚩尤墓，在《水浒传》这部小说诞生之前，蚩尤墓要比景阳冈的名声大。

文天祥是晚间至此，夜幕繁星，当年蚩尤身败而亡，分尸后一部分埋葬于此，让文天祥感怀万千。历来成王败寇，让文天祥对蚩尤的宁死不降，有了虽败犹荣共鸣。写下《陵寝第二十三》怀古蚩尤：

旄头彗紫微，蚩尤塞寒空。

愚智心尽死，漂荡随高风。

东平路跨越今天的聊城东南部，泰安北部，济南西南部，是山东军阀世侯严实的地盘，这里有元好问、阎咏等一大批文人，冠县的黄金一代，高唐文坛诸生都汇集于此，但是不能说严实麾下文学水平高，就能感动文天祥。

元好问、阎咏等人生在金国，地界归属上与南宋没有瓜葛，而文天祥代表正统的大宋王朝，即便这里文豪再多，终归不是一路人。路上文天祥曾经一心求死，企图绝食自杀，免得进京之后，在忽必烈面前受辱。《宋史.文天祥传》记载：

天祥在道，不食八日，不死，即复食。

八天没吃饭，绝食抗义，愣是没饿死自己，差点把自己气死。其实被俘之前，文天祥已经吞下龙脑，也就是冰片，企图自杀，结果自己身体有抗药性，没能如愿。如今二次自杀，绝食八天，但路没少走，只能好死不如赖活着。

九月十六日，文天祥一行抵达聊城东阿，东阿地处黄河北岸，与济南平阴隔岸比邻。这里曾经是三国名人曹植的出生地，也是终老地。文天祥到此的时候，正好是阴转晴的天气，这使经历一路淫雨霏霏的文天祥，豁然开朗。写下一首《发东阿》诗云：

东原深处所，时或见人烟。秋雨桑麻地，春风桃李天。

贪程频问堠，快马缓加鞭。多少飞樯过，噫吁是北船。

在这里文天祥要继续向北前往高唐，高唐州与东阿县并不搭界，直线距离最近的路是走直线向北，途径茌平县。但是从文天祥的诗词轨迹来看，文天祥没有走茌平，应该是偏西而行，陆路走过东昌府，再向北抵达高唐州。

之所以这样判断文天祥的路线，因为文天祥怀古追念了鲁仲连，鲁仲连射书的历史典故，那必然是到了东昌府古城下。故而文天祥写了《感怀》一诗：

去岁趋燕路，今晨发楚津。浪名千里客，剩作一年人。

镜里秋容别，灯前暮影亲。鲁连疑未死，聊用托芳尘。

虽然说起来文天祥是一站又一站，其实文天祥在聊城的路程大约共用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这段路程。

从东阿经茌平至高唐州，已经到了晚间，必须在当地过夜，而文天祥并不是在高唐城里过夜，而是在野外的一个客栈或驿站过夜。文天祥在此写下了一首《宿高唐州》：

早发东阿县，暮宿高唐州。哲人达几微，志士怀隐忧。

山河已历历，天地空悠悠。孤馆一夜宿，北风吹白头。

这里是文天祥在聊城的最后一站，野外的驿站孤立郊外，夜不能寐，忧愁故国，一夜白头，写在诗中，其实不仅故国已逝，连文天祥的妻子女儿也被元朝俘虏，罚没为奴。而他的母亲和儿子则死于战时的瘟疫。

很难有人体验文天祥此时妻离子散、国破家亡的内心感受。人绝望到这个份上，也许投降忽必烈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元朝君臣的期待。但是走过高唐后，文天祥得知后面将进入平原县。

走到平原县使文天祥心中顿时想起了唐代名将颜真卿、颜杲卿抗击安禄山叛军，宁死不降的忠贞气节。这让文天祥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怀着忠于南宋的意志，抱定必死之心，去往京城大都。在离别高唐时写下一首《赴阙》：

楚月穿春袖，吴霜透晓鞯。壮心欲填海，苦胆为忧天。

役役惭金注，悠悠欢瓦全。丈夫竟何事，一日定千年。

吟诗壮行，撰文言志。文天祥的聊城之旅，虽生惆怅，但初心不改，操节不染，把强大的民族气节寄存在他的千古名篇之中，浩然正气，感人肺腑，流传千秋。

综述文天祥的英雄气节，那真是欲借阎王一支笔，咬牙含泪判自己。借用文天祥的名篇《有感》概括，最为恰当。《有感》诗云：

平生心事付悠悠，风雨燕南老楚囚。故旧相思空万里，妻孥不见满三秋。

绝怜诸葛隆中意，羸得子长天下游。一死皎然无复恨，忠魂多少暗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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