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身边好人”活动 ▏张全玉：古稀老人的“高跷梦”，踩在2米之上的非遗传承

【采访手记】

在深州，有一项传承了200多年的民间技艺——北街高跷。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腿子”高达2.05米，踩在上面，如履平地，还能腾空翻跃。掌握这项绝技的，是一群年龄从8岁到70多岁的村民。而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是一位70岁的老人——北街高跷第八代传承人、会长张全玉。2016年，他在花甲之年重新组建了濒临解散的高跷队。他把自己家的院子腾出来做训练场，自学电气焊制作了60多副高跷和6套旱船。他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不能丢。”今天，我们走近这位古稀之年的非遗守护者，听听他和2米高跷之间的故事。

记者：张大爷，您这高跷踩了多少年了？

张全玉：（眼神亮起来，挺了挺腰板）得有60来年了。我6岁就开始接触这玩意儿。那时候穷啊，饭都吃不饱，但就爱这个。当时村里的老艺人踩着高跷，跟长在腿上似的，我就在后头跟着学。过了初练的最佳年龄，筋也硬了，吃了不少苦。我就天天压腿、练功，不怕摔。后来拜了第七代传承人高大崇为师，就正式入了门。我这一辈子，算是跟高跷绑在一块了。

记者：听说咱们北街高跷有个特点，特别“高”？

张全玉：（略带自豪）对，咱们的腿子2.05米高！比一般的高跷高一米多，光这高度在全国都少见。所以也难——难在“高、花、难”三个字。金鸡独立、大劈腿叉、驴打挺……这些动作，不练个几年根本拿不下来。可越是难，越有人稀罕。咱们北街高跷是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了二百多年，要的就是这股子“精气神”。

记者：听说2016年，那时候您都60岁了，高跷队怎么又把它重新办起来了？

张全玉：（沉默片刻）以前高跷会大家各忙各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没人再提踩高跷的事了。我心里那个急啊，这门手艺要是断了，咋跟老一辈交代？可我一个人也拉不起来。

2016年我想把北街高跷重新办起来，就找了老哥们。他们都觉得难，说人都凑不齐。我跟他们说：“万事开头难，不管做到啥程度，咱都算给村里做了贡献。”后来我们几个老头儿分头去敲门走访，有的高兴，有的推脱。吃了闭门羹我就劝：“北街高跷传了这么多年，断了多可惜。”就这么一家一家地跑，硬是把队伍又拉起来了。

记者：重新建队，最难的是什么？

张全玉：啥都难。没人、没钱、没地方。我就把我家院子腾出来当训练场。买不起道具，我就自己动手做。我自学了电气焊，焊高跷腿子、做鼓架。别人问：“你这么大岁数了，图啥？”我说：“图个心里踏实。看着孩子们踩着高跷扭起来，我比啥都高兴。”

记者：现在队里有多少人了？

张全玉：快90个了！上到70多岁的老人，下到七八岁的小孩。最让我高兴的是，好多小学生加入了进来。我每周都去北街小学教他们。那些小姑娘们特别带劲，踩着2米高的腿子，动作整齐，步伐稳健。

记者：教小孩子踩高跷，危险吗？

张全玉：（摆摆手）一开始肯定摔。但咱们有规矩：先练矮的，把胆量和平衡练出来，再慢慢加高。我们这行有个说法：“高跷是‘高瞧’，站得高，看得远。”孩子们练上之后，变得乐观自信、肯钻研、不怕吃苦。有个12岁的小姑娘跟我说：“写完作业不看手机，登上高跷就训练。”我听了心里别提多热乎了。

记者：听说您孙子也在学高跷？可您的子女好像没有继承这门手艺？

张全玉：（露出欣慰的笑容）子女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我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血缘传承不是唯一的传承。但我孙子辈的孩子们都练，他们放学回来就踩上高跷满院子跑。看着他们那劲儿，我打心眼里高兴。

记者：这几年非遗保护越来越受重视，高跷队的演出机会也多了吧？

张全玉：多啦！春节、元宵节、国庆节，都有人请我们去演出。今年1月，还在粮仓博物馆表演，我披着红斗篷，踩着鼓点翻了个跟头，底下掌声雷动。北街高跷也入选了全市第二批公共文化空间。但说实话，我最高兴的不是演出多，是很多小孩子主动来学了。有位8岁半的小朋友说：“我要练好祖辈留下来的这门技艺，把它传承下去。”听到这话，我比拿了奖还高兴。

记者：您对高跷的未来还有什么期望吗？

张全玉：我希望这门手艺一直传下去。现在好多传统手艺都丢了，高跷不能丢。我今年70了，但只要还能动，我就一直踩，一直教。等哪天我踩不动了，就让徒弟们接着踩，徒弟的徒弟接着踩。这是咱老百姓自己的文化，得一代一代传下去。

【记者手记】

采访结束，张全玉老人又去整理他那高跷了。他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那根2米高的木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从6岁到70岁，从吃不饱饭的穷小子到非遗传承人，他用一辈子守住了祖辈传下来的技艺。

北街高跷已经传承了八代、走过了200多年。在张全玉看来，传承不是挂在墙上的牌匾，而是孩子们踩在高跷上那颤颤巍巍的第一步，是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继续练的那股倔劲儿，是锣鼓响起时全村老少围拢过来的那份热闹。我们常常担心传统会消失，但张全玉用行动告诉我们：只要还有人愿意踩着2米高的木腿子站起来，这门手艺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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