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退伍那天,高诚在绿皮火车的厕所里,把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沈若歆删了,连带着手机号也拉了黑。
三个月后,他兜里揣着最后十块钱去一家大集团应聘高薪保安,被秘书带进了光线昏暗的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老板椅缓缓转过来,露出一张冷艳熟悉的脸。
高诚当场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拔腿就跑,对面的女人就自顾自抽出一张合同,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2005年的秋天,省城火车站的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劣质原油和烂红薯的气味。
高诚从出站口挤出来。
他肩膀上挂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大包,拉链坏了,用一根背包带死死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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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旧军装已经洗得发白,领口那儿磨烂了,露出一小块粗糙的棉絮。
出站口的大喇叭里正放着那首《两只蝴蝶》,声音刺耳,震得脚底下的水泥地好像都在晃。
高诚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帆布包往裤裆中间一夹。
他低着头,从夹克兜里摸出一盒两块五的红梅烟。
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狠狠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秋天冰凉的空气里散得很快。
身后的报刊亭老板正用抹布擦着柜台上的灰尘。
老板是个秃顶,斜着眼瞅高诚,操着一口本地土话问,兄弟,刚退伍啊,找工作还是找投宿。
高诚没搭腔。
他吐掉嘴里一根烟丝,从怀里摸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3100手机。
手机的塑料外壳上全是划痕,屏幕右上角裂了一道口子,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屏幕上亮着一条没读的短信,发信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若歆。
短信是昨天半夜发的,问他到底是哪一班火车,说自己特意跟学校请了假,在出站口左边的报刊亭等他。
高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里的烟头快烧到指甲缝了,一阵灼热。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底板使劲捻了捻。
大拇指在长方形的按键上死死按了下去。
调出联系人,选中沈若歆。
删除。
接着他熟练地登录了那个经常掉线的手机QQ。
企鹅头像在屏幕底下闪烁。
他点开那个叫“小歆”的账号,手指停在“拉黑并删除”的选项上。
车厢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汽笛声。
高诚闭了下眼睛,大拇指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黑了一下,提示删除成功。
他把手机塞回内兜,拉上拉链,拉链的铁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和沈若歆谈了三年。
准确地说,是在高诚去当兵前,两人就在县城的高中操场后面好上了。
后来高诚去了郊区的野战部队,沈若歆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学。
三年里,高诚攒下的津贴全变成了往返省城的火车票,还有那一叠厚厚的信件。
沈若歆长得白净,笑起来的时候两边脸颊有小小的酒窝。
每次她去部队探亲,招待所的干事都对高诚竖大拇指。
可高诚心里明白,两人的路早就岔开了。
他是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农村娃,家里只有一个长年吃药吊着命的老爹。
退伍前夕,他听战友说,沈若歆在省城跟着一个大教授做项目,还没毕业就已经被好几家大企业盯上了。
那天晚上,高诚躺在营房的硬板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夜没合眼。
他觉得自己像一粒落在泥里的草籽,而沈若歆是一棵要长在温室里的花。
硬凑在一起,迟早得把大家都耗死。
高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扛起帆布包往城村的方向走。
他在火车站后面的红旗村租了一间民房。
那是房东在楼顶私自搭的石棉瓦棚子,一个月八十块钱。
屋里除了一张嘎吱响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尊缺了耳朵的面盆。
高诚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了上去。
石棉瓦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墙上的旧年画哗哗作响。
接下来的两个月,高诚开始在省城的各个角落找活干。
他每天清晨五点就去联盛劳务市场排队,手里攥着一个冷馒头。
市场上到处都是找工的汉子,个个揣着手,伸长了脖子等招工的面包车。
高诚去过东区的砖厂。
那儿的工作是把刚出窑的红砖搬到解放卡车上。
两块红砖垫在手心,一天下来,掌心的皮脱了一层,露出里面红通通的嫩肉。
收工的时候,工头斜着眼,吐了一口唾沫,只给了他十五块钱。
工头说,看你是退伍的才给你这个数,别人只有十二。
高诚没吱声,接过那张毛毛躁躁的票子,转头就走。
后来他又去过一家叫“大世界”的夜总会看场子。
那地方整晚都响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红绿色的灯光在人脸上晃来晃去。
第二个星期,几个喝得舌头打结的混混在包厢里砸啤酒瓶。
陪酒的姑娘吓得尖叫,缩在沙发角落里。
高诚过去拉架。
一个光头把半截碎玻璃瓶直接戳到高诚胸口上,嘴里骂着脏话。
高诚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在部队里学的是杀人的本事,不是受气的手艺。
他顺手抠住光头的手腕,往下一折,紧接着一个膝撞顶在对方肚子上。
光头吐着酸水倒在地上,半天没喘过气。
结果第二天,夜总会的副经理就把高诚叫到办公室。
副经理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一边剔着牙一边说,高诚,你手脚太重了,咱们这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军训,你走吧。
工资一分没结,还扣了高诚五十块钱的制服费。
到了十二月中旬,省城迎来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
大雪没过脚脖子,红旗村的自来水管全冻裂了,居民们只能提着塑料桶去公用井那儿排队。
高诚身上的夹克衫根本扛不住这种天气,冻得他指关节全是紫色的冻疮。
他的口袋里只剩下最后十一块五毛钱。
那天中午,他站在一家卖包子的铺子外面,闻着刚出锅的肉包子香味,口水直往肚里咽。
最后他还是没舍得买,去旁边的杂货铺要了两个冷烧饼。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啃着硬邦邦的烧饼,一边看着雪地里的脚印。
风大得像刀子,一下一下往脸上刮。
这时候,一张废报纸被风吹着,啪的一下贴在附近的电线杆上。
高诚走过去,把那张湿漉漉的《大江晚报》揭了下来。
那是半个月前的报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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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中缝的角落里看到一条不起眼的招聘:
“鼎盛集团招募高级安全随员两名。要求:二十五岁以下,身家清白,退伍军人或武校毕业者优先。月薪:伍仟元整。”
高诚盯着那“伍仟元整”四个字,眼珠子半天没动弹。
在2005年的省城,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五六百块。
五千块,这意味着他爹三个月的透析费有了着落。
高诚把烧饼碎屑拍干净,把报纸折好塞进怀里。
鼎盛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的解放路,离红旗村有八公里路。
高诚没舍得坐一块钱的公交车,顶着白毛风,硬生生走了两个小时。
到了解放路,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栋鹤立鸡群的玻璃大厦。
三十多层高的楼,在雪天里像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热浪扑面而来,高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地面是用灰色的大理石铺的,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高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黄泥和雪水的解放鞋,在门口的脚垫上使劲蹭了蹭。
前台里坐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姑娘,领口系着红丝巾。
其中一个正捏着小镜子描口红,斜眼瞅了瞅高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高诚走上前,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他说,我是来应聘安全随员的。
描口红的姑娘把镜子一扣,用那种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面试在二十二楼,坐右边的电梯。
高诚说了声谢谢,转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很大,里面四面都是镜子,高诚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胡子拉碴,脸颊冻得发紫,身上的灰色夹克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到了二十二楼,电梯门一开,高诚有些愣住了。
走廊里坐满了人。
粗略数过去起码有四五十个,个个生得虎背熊熊。
有的穿着紧身背心,露出一胳膊的文身;有的穿着武校的练功服,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高诚找了个最靠墙的角落站着,把手揣在袖子里。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正用一把指甲刀修着指甲。
壮汉瞅了高诚一眼,说,哥们,哪个道上的?
高诚摇了摇头,说,刚退伍。
壮汉冷笑了一声,说,退伍的多了去了,今儿这位置不好拿。听说新来的大老板是个女的,挑剔得很,前面进去了十几个,全被抬出来了。
高诚没接话。
过了约莫半小时,走廊尽头的红木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喊道,四十一号,高诚。
高诚应了一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迈步走了过去。
房间里是个很大的练功房,地上铺着厚厚的棕色地毯。
窗户都开着,冷风灌进来,但屋里的几个人却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中间站着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手里都捏着粗麻绳。
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到一旁的课桌后,翻了翻高诚那张只写了名字和电话的表格。
他抬头看了看高诚,说,初中毕业?在西藏当过侦察兵?
高诚站在地毯上,脚后跟啪的一靠,答道,是。
中年人指了指场子中间那三个人,说,规矩很简单,在他们三个手里撑过三分钟,就算你初试过了。
高诚把身上的灰色夹克脱下来,规规矩矩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洗得走形的军绿色跨栏背心。
脊梁骨上有一道巴掌长的疤拉,那是修营房时被钢筋划的。
他走到场子中间,冲那三个汉子抱了抱拳,说,各位师傅,请了。
最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冷哼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大巴掌带着风声直奔高诚的脖颈。
高诚身子往下一矮,使了个军体拳里的格挡。
两人的胳膊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肉响。
那横肉汉子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高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右脚往前一跨,卡住对方的马步,肩膀往前一撞。
这是部队里最实用的摔法。
砰的一声,快两百斤的汉子直接飞了出去,在棕色地毯上滚了好几圈。
另外两个人见状,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围了上来。
高诚深吸了一口冷气,脚底下踩着碎步,身子灵活得像条泥鳅。
他瞅准空档,一把扣住右边那人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折。
那人疼得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软了。
高诚紧接着回身一记横扫腿,把左边那人也扫倒在地。
不到两分钟,三个人全躺在地上倒吸凉气。
戴眼镜的中年人嘴里叼着的烟头啪嗒一下掉在桌上,把表格烧了个黑洞。
他赶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态度立马变了。
他说,高先生,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请示董事长。
高诚把灰色夹克重新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过了十分钟,中年人急匆匆地跑回来,脑门上全是汗。
他说,高先生,董事长要在三十二楼亲自面试你,跟我来吧。
三十二楼是整栋大厦的顶层。
这里的地毯比下面更厚,踩上去像踩在棉花堆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两旁的大红木门都紧闭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中年人领着高诚走到最里面的一扇大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进来。
那声音听着很轻,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硬度。
高诚站在门口,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听过,但一时间又抓不住头绪。
中年人推开门,示意高诚进去,自己则留在外面,顺手把大门关上了。
办公室大得有些空旷。
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白茫茫的省城,雪花正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办公桌是用整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做的,油亮油亮的。
桌子后面放着一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
转椅此时是背对着门口的,高诚只能看到椅背上方露出一截乌黑的长发。
高诚在桌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双手垂在裤缝两侧。
房间里出奇地安静,只有角落里一台老式IBM电脑的主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高诚等了约莫一分钟,椅子里的人始终没有转过来。
他吸了口气,扯着嗓子说,我是来应聘安全随员的高诚。
话音刚落。
那张黑色的真皮转椅缓缓地转了过来。
椅背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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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高定制服,衬得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嘴唇上涂着大红色的口红,像是一块结了冰的炭。
高诚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迎面打了一闷棍。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里。
眼前的女人,正是三个月前被他在火车上拉黑、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的女朋友,沈若歆。
沈若歆坐在大转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的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冰碴子,死死地钉在高诚脸上。
高诚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干燥的锯末,连咽唾沫都觉得疼。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县城高中里连两块钱一碗的小馄饨都舍不得吃、天天帮他洗衣服的穷学生,现在竟然成了这家百亿集团的掌舵人。
沈若歆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屋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浆糊,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高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走,离这地方越远越好。
他转过身,抬腿就往大门的方向迈步。
手刚搭上那沉甸甸的铜门把手,身后就传来沈若歆冷冰冰的声音。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红旗村的那个石棉瓦棚子,明天就得被推土机平了。
高诚的脚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扭过头,盯着沈若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他说,沈若歆,你调查我?
沈若歆冷笑了一声,从黑色的公文包里甩出一叠白纸,啪的一声砸在楠木桌面上。
纸张散开,上面赫然写着高诚父亲在省中心医院的催款通知单,还有高诚这两个月在劳务市场的出工记录。
沈若歆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往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
随即她冷笑了一声,打破了死寂,咬牙切齿地扔出一句话:“高诚,删了我还想跑?给我当助理,一个月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