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方晴，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外企做财务主管。说起来我这人挺普通的，长相不算惊艳但也说得过去，工作稳定收入尚可，唯一不太普通的是——我爸妈早年做生意攒下了一些家底，在我大学毕业那年，他们全款给我买了一套别墅，说是给我的嫁妆。
这事我从来没张扬过。在这个城市打拼的年轻人谁不知道房价有多吓人，我不想让人觉得我炫富，也不想让人因为这套房子对我另眼相待。就连谈恋爱的时候，我也没跟周昊提过一个字。
周昊是我相亲认识的。他比我大三岁，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他这个人吧，老实本分，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工资卡交给他妈保管，自己留一千块零花钱。我当时觉得这人靠谱，不乱花钱，过日子踏实。谁能想到，“靠谱”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事儿呢？
我们谈了半年，双方父母见了面，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彩礼我家要了八万八，周昊他妈——也就是我现在的婆婆王桂芝，当场就皱了眉头，说他们家条件一般，拿不出这么多。我妈也是个爽快人，说那就六万六，图个吉利。婆婆还是不太乐意，最后还是周昊他爸周德福拍了板，说儿子结婚不能太小气，这才算定了下来。
说实话，那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婆婆这人不太好相处。她说话阴阳怪气的，动不动就提谁家闺女嫁人带了多少陪嫁，谁家女婿给了多少彩礼。我妈私下跟我说，这婆婆不好惹，让我以后多留个心眼。我当时还劝我妈，说人家养大个儿子也不容易，将心比心嘛。
婚礼定在了市里一家还算体面的酒店。我爸妈掏的钱，订了二十桌，请的都是两边的亲戚朋友。本来我想简单办一下就行，可婆婆非说要热闹，要把老家的亲戚都请来。最后光她那边就来了十二桌人，我这边反而只有八桌。
婚礼那天我穿了件白色的婚纱，化了精致的妆，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还挺激动的。司仪是个能说会道的胖子，把气氛炒得热热闹闹的。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看见周昊眼眶红了，我心里也酸酸的，想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敬酒的环节安排在典礼之后。我和周昊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到了主桌的时候，婆婆突然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拍了拍桌子。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静一静！”
她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下去，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主桌，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婆婆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抹了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她站在那儿，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举着酒杯环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地说：“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我高兴！特别高兴！”
下面有人鼓掌，有人起哄说“亲家母说两句”。
婆婆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要宣布一件喜事！”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家儿媳妇方晴，家里条件好，有一套别墅！”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怕谁听不见似的，“那别墅我去看过，三层楼，带花园带车库，装修得那叫一个漂亮！我跟亲家母商量过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全家就搬进去住！”
全场一片哗然。
我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我死死地盯着婆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什么？商量过了？跟我妈商量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掌声响起来了，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密集。婆婆的那些亲戚们拍得最起劲，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恭喜恭喜”。我爸妈坐在另一桌，我看见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爸皱着眉头没说话。
周昊站在我身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手里的酒杯差点端不稳。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发火，不能失态，不然丢人的是我自己。
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妈，您说什么呢？”
婆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我说咱们全家明天搬到你那别墅去住啊！反正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
“妈，”我又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知道那套别墅，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吗？”
婆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还在鼓掌的手停在半空中，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我，又看看婆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婆婆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她盯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写的谁的名字？不是你爸妈的吗？”
“是我爸妈的。”我说，“但是——”
“那不就行了？”婆婆打断我的话，“你爸妈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周昊的？咱们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一样。我看着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在婚礼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要搬进我陪嫁别墅的女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婆婆吗？
我转过头去看周昊，我希望他能说句话，哪怕只是看我一眼也好。可他始终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妈，”我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那套房子的确是我爸妈买的，但是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而且——婚前我已经做过公证了。”
“公证？”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什么公证？”
“婚前财产公证。”我一字一顿地说，“那套别墅是我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里。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我看见婆婆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颜色。
“你……你说什么？”婆婆的声音在发抖，“你居然做了婚前财产公证？”
“是的。”我平静地回答，“这是我在结婚前就做好的决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这是防着我们周昊是吧？你这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是吧？”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我看见她的那些亲戚们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啊，都是一家人了还搞什么公证？”
“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思太多了！”
我站在那里，听着这些指责的话，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解释，想告诉他们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不管我说什么，在他们眼里我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在他们看来，我的房子就该是他们儿子的，我的钱就该是这个家的。我不给，就是我小气，就是我自私，就是我没把他们当一家人。
可凭什么？
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血汗钱，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妈为了省钱，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我爸为了多赚点钱，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到处跑业务。他们给我买这套房子，是为了让我有个保障，不是为了让我拿去养别人的一家老小。
我看着婆婆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看着周昊始终低垂的头，突然觉得这场婚礼就像一个笑话。
“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行吗？今天是婚礼，别让大家看笑话。”
“笑话？”婆婆冷笑一声，“现在最大的笑话就是你！你既然不想跟我们做一家人，那你嫁到我们家来干什么？”
“王桂芝！”我爸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吼道，“你够了！这是我闺女的婚礼，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婆婆转过身，对着我爸嚷嚷，“是你闺女过分！你们家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看不起人啊？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
宴会厅彻底乱了。两边的亲戚开始互相指责，吵成一团。有人在拉架，有人在劝和，更多的人在看热闹。司仪站在台上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我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我转过头，看着周昊。他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终于抬起头来看我。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让我心寒的东西——怯懦。
“周昊，”我轻声问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我听我妈的。”
我听我妈的。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往外面走。身后传来婆婆的叫骂声，传来亲戚们的议论声，传来我妈焦急的呼喊声。我没有回头，一直走出了酒店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上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路边，像个傻子一样。
手机响了，是周昊打来的。我按掉了。
又响了，是我妈。我接了。
“晴晴，你在哪？”
“妈，”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想回家。”
“好，好，妈来接你，你等着啊。”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二章
我在娘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周昊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他妈也打过几次，我同样没接。后来我妈告诉我，婆婆在老家那边到处说我嫌贫爱富，说她儿子娶了个白眼狼。我妈气得不行，说要去找她理论，被我拦住了。
“妈，算了。”我说，“跟他们计较没意思。”
“怎么就没意思了？”我妈眼圈都红了，“你知不知道外面传得多难听？说你还没过门就开始算计婆家，说你仗着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人……”
“让他们说去吧。”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问心无愧。”
其实我心里很难受。不是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而是因为周昊的态度。这一个星期，他没有上门来找过我一次，没有跟他妈说过一句公道话，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道歉。他只是在电话里一遍遍地说“你别生气了”“我妈也是为了咱们好”“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谈什么？谈我怎么把我的房子拱手让出来？
第六天晚上，周昊终于来了我家。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一脸讨好地看着我。
“晴晴，我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还是那个在相亲时对我腼腆笑着的周昊吗？还是那个信誓旦旦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周昊吗？
“进来坐吧。”我侧身让他进门。
他在沙发上坐下，拘谨得像第一次登门的客人。我妈给他倒了杯茶，他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嘴里说着“谢谢阿姨”。我妈叹了口气，回了卧室，把客厅留给我们。
沉默了很久，我先开口了：“周昊，你妈那边怎么说？”
他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我妈……她就是一时冲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时冲动？”我看着他，“在婚宴上当众宣布要搬进我的房子，这是一时冲动？”
“她就是想让亲戚们知道她儿媳妇有本事……”他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我。
“所以她就替我做了决定？”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她问过我吗？她跟我商量过吗？”
“晴晴，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周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你问。”
“你妈说要搬到我那别墅去住，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
这个沉默给了我答案。
“你知道。”我盯着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妈提过一次。”他终于承认了，“她说咱们结婚后住在一起方便，还能帮你收拾收拾房子……”
“帮我收拾房子？”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她是想去住别墅吧？”
“晴晴！”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满，“你能不能别这么说我妈？她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把我的房子当成她自己的，这叫好心？她在婚礼上当众逼我交出房子，这叫好心？”
“她没有逼你……”
“那她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搬进去，不就是想逼我就范吗？我要是不同意，就成了不懂事的儿媳妇，成了不孝顺的恶人。周昊，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是早点跟我说，我们可以私下商量，不至于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怕你生气……”
“所以你就在婚礼上让我难堪？”我擦掉眼泪，声音冷了下来，“周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老婆？”
“我当然有！”他急了，站起来想要拉我的手，“晴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
“那现在呢？”我甩开他的手，“现在你怎么跟你妈说？”
他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失望。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男人永远不可能站在我这边。在他心里，他妈永远是第一位，他姐是第二位，他爸是第三位，而我，可能连第四第五都排不上。
“周昊，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出奇地平静，“趁着还没领证，趁着还没正式成为一家人，咱们好聚好散。”
“不行！”他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疼，“晴晴，你不能这样！咱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婚！”
“小事？”我推开他，“你觉得这是小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得满头大汗，“我是说，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那你告诉我，这件事怎么解决？”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妈那边怎么办？她还搬不搬过来住？”
他犹豫了。
就是这一秒钟的犹豫，让我彻底死了心。
“行了，我知道了。”我转身往卧室走去，“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晴晴！”他在后面喊我，“你给我点时间，我去跟我妈说！”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我以为她会骂我，会质问我为什么跟她儿子闹离婚，但她没有。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温和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晴晴啊，是妈不对，妈那天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你跟周昊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散了，是不是？”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你放心，那房子的事妈再也不提了，你跟周昊好好过日子，妈保证不打扰你们。”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妈，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她的声音拔高了，随即又压下来，“妈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那天确实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行不行？”
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心软了。
“妈，那房子的事……”
“不提了不提了！”她连忙打断我，“那是你的房子，你想怎么处置都行，妈绝不干涉！”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但我实在不想因为这个原因毁了一段婚姻。毕竟我跟周昊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我们已经走到了结婚这一步。
当天下午，周昊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他姐周敏一起来。周敏是个能说会道的女人，一进门就开始夸我，说我懂事，说我能干，说我嫁到她们家是她们家的福气。
“晴晴，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周敏拉着我的手，一脸真诚，“她就是农村妇女，没见过世面，说话不过脑子。你放心，以后她要再敢欺负你，你告诉姐，姐替你收拾她！”
我被她们姐弟俩一唱一和地说动了，最终点了头，答应跟周昊回去。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其实就是周昊家那套老旧的单元房。两室一厅，不到七十平米，墙皮有些脱落，家具也都是十几年前的款式。婆婆站在门口迎接我们，脸上堆满了笑，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晴晴回来了？快来喝碗鸡汤，妈炖了一上午了。”
我接过鸡汤，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婆婆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嘴里念叨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生气。”
我点点头，心想也许真的能好好过日子。
可我错了。
我太天真了。
第三章
搬回周昊家的第三天，婆婆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提起别墅的事。
那天晚饭后，我正在厨房洗碗，婆婆走进来，靠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
“晴晴啊，你们那别墅平时有人住吗？”
“没人住，空着呢。”我头也没抬。
“哎呀，空着多可惜啊。”她叹口气，“那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还能收点租金。”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妈，那房子我不打算租。”
“为啥不租？”她凑近了一点，“一个月怎么也能租个万儿八千的吧？这钱不挣白不挣啊。”
“我不缺那点钱。”我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那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我不想让别人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房子不住人容易坏，到时候还得花钱修，多不划算。”
我还是摇头：“妈，这事以后再说吧。”
她不说话了，但脸色明显不好看。我假装没看见，洗完碗就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昊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我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日子，婆婆几乎每天都要提一提别墅的事。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看电视的时候，有时候是跟邻居聊天的时候。她总是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提起，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我心里清楚，她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有一次，她甚至当着我的面跟邻居打电话：“哎呀，我儿媳妇家那别墅可大了，三层楼呢！我那天去看了一眼，装修得那叫一个漂亮……对对对，就在城南那片，听说值好几百万呢……”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在那吹牛，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更让我受不了的是，婆婆开始频繁地带亲戚朋友去别墅“参观”。她有我家的钥匙——那是之前装修的时候，我妈为了方便工人进出给的，后来忘了要回来。她拿着那把钥匙，隔三差五就带人去别墅转一圈，搞得那里成了她炫耀的资本。
我终于忍不住了，跟周昊说了这事。
“你能不能管管你妈？那房子是我的，她怎么能随便带人去？”
周昊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她就是想显摆显摆，又不会把你的房子怎么样。”
“什么叫不会怎么样？”我急了，“她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
“什么隐私权不隐私权的，”他皱了皱眉，“她是你婆婆，又不是外人。”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他放下手机，看着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妈带人去转转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周昊，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我盯着他，“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把房子让出来给你们家住？”
他没说话，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的心又凉了半截。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那天我加班回来，发现别墅的门锁被换了。我掏出钥匙插了半天插不进去，顿时火了，直接给婆婆打电话。
“妈，别墅的门锁怎么换了？”
“哦，我换的。”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原来的锁不好使，我让人换了个新的。”
“您换锁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哎呀，多大点事啊，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她反倒不高兴了，“我是你婆婆，换个锁还用跟你汇报？”
“妈，那房子是我的，您至少应该先问问我吧？”
“你的你的，我知道是你的！”她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整天就知道你的我的，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我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挂了电话，开车去了婆婆家。
推开门，我看见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婆婆、周昊、周敏，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房屋租赁合同。
我愣住了。
“哟，晴晴回来了？”婆婆看见我，笑得格外灿烂，“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老板，他想租咱们那套别墅，一个月一万二，一年就是十四万四，多好的价钱啊！”
我看向周昊，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妈，”我尽量压着火气，“我说过了，那房子不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婆婆的脸沉了下来，“我都跟王老板谈好了，合同都拟好了，就差你签个字了。”
“我不会签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你——”婆婆气得脸都白了，“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
“我不是跟您作对，那房子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它的用途。”
“你的？”婆婆冷笑一声，“你嫁到我们家，你的人和东西就都是我们周家的！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大小姐呢？”
我转头看向周昊：“周昊，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最后低声说了句：“晴晴，要不……就租出去吧？反正空着也是浪费……”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李律师吗？我是方晴。麻烦您现在来一趟周昊家，我有事情要咨询您。”
婆婆愣住了：“你……你找律师干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妈，您不是说我的东西就是周家的吗？那我倒要问问律师，这房子到底算谁的。”
挂了电话，客厅里一片死寂。
那个王老板见势不妙，找了个借口溜了。周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劝我，一会儿劝她妈。周昊还是那副窝囊样，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不到半个小时，李律师就到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看向婆婆。
“阿姨，根据《民法典》的规定，这套别墅是方小姐的婚前个人财产，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未经她本人同意，任何人无权出租、出售或者占用这套房子。”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我是她婆婆！我怎么就不能做主了？”
“法律上没有规定婆婆有权处置儿媳的个人财产。”李律师的语气很平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您强行占有或者出租这套房子，方小姐完全可以向法院起诉，要求您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
“起诉？”婆婆的声音尖得刺耳，“你要告我？”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告您，但您也别逼我。”
“好啊，好啊！”婆婆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回来！还没过门就算计我，现在还要告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墙上撞，周敏赶紧拉住她，周昊也慌了，跑过去抱住他妈。两个人一起安慰她，哄她，像是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荒谬。
明明是她一直在算计我的房子，明明是她在侵犯我的权益，可现在她反倒成了受害者，我倒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周昊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责备：“晴晴，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你看把妈气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拿起包，转身走出了那个家门。
身后传来婆婆更大声的哭喊：“让她走！让她走！我就当没这个儿媳妇！”
第四章
这一次，我没有回娘家。
我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了别墅门口。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幸好婆婆只换了大门锁，里面的门锁还是原来的。
别墅里很干净，看得出来婆婆经常带人来“参观”。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一盘没吃完的水果，电视柜上放着几本杂志，都是些老年养生类的。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本该属于我的空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手机震动了，是周昊发来的消息：“晴晴，你在哪？回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我妈就是脾气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等她消气了就好了。”
我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消息：“晴晴，我爱你，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盯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爱？他真的爱我吗？如果他爱我，为什么从来不肯站在我这边？为什么每次都是让我退让、让我忍耐、让我理解？为什么他的爱这么廉价，廉价的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替我说？
那一夜，我一个人躺在别墅的主卧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