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爱情》原著:江亚宁嫁给孟天柱6年生下5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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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话常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江亚宁孟天柱六年,生了五个孩子,才读懂这句话里藏着的无奈。

结婚六年,她从没去过丈夫陕北老家,连公婆都没见过。

她委屈地问:“天柱,你是不是嫌我拿不出手,不愿让我见你家人?”

孟天柱低声安慰:“不是你不好,老家情况复杂,我怕你过去受委屈。”

直到老家来电报说婆婆病危,她硬要跟着回去,在县医院听见院长喊他孟政委,她才猛然明白,丈夫瞒了她六年,身份根本不简单。

01

那年江亚宁刚满二十三岁,从学校分配到海岛的卫生所工作,安杰端着搪瓷茶水杯,站在军区礼堂后排轻轻碰了碰身旁走神的小女儿,低声提醒一直躲在姐姐身后的她好好听台上青年干部的发言。

江亚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柔软发白的素色白衬衫,两条乌黑长辫安静垂落在肩膀两侧,脸上没有涂抹半点脂粉,置身在一群嬉笑打闹的年轻姑娘中间,显得格外文静内敛。

一旁的江亚菲和内敛的妹妹截然不同,一踏入礼堂就像一阵无拘无束的狂风,走到哪里都格外惹眼。

现场有人主动和她搭话打趣,她敢毫无顾忌地回嘴争辩;旁人夸赞她性格爽朗,她会直白地翻个白眼表示不在意;就连平日里威严十足的江德福,面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女儿,常常都束手无策。

安杰平日里总跟江德福感慨,大大咧咧的江亚菲性格完全复刻了父亲,胆子大、嗓门洪亮,遇事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可每次提起心思细腻的小女儿江亚宁,安杰都会忍不住轻轻叹气,直言亚宁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心里自有完整主意,平日里却不爱争抢、不善言辞。

当天礼堂正在举办全岛青年干部学习交流会,站在台上脱稿发言的年轻人正是孟天柱。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式军装,脊背挺得笔直端正,全程没有拿着任何发言稿,说起话来带着一丝辨识度极高的陕北口音。

“我不会说什么华丽花哨的场面话,咱们扎根基层做群众工作,最忌讳两件事情,第一是嘴上话说得满满当当,手上却拿不出实打实的工作成果;第二是整日坐在办公室凭空设想,不肯走到百姓身边看一看家家户户锅里有没有充足口粮。”

台下不少年轻干部听完这番直白实在的发言,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

孟天柱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条理清晰地讲述自己早年在陕北黄土坡插队时亲眼见到的缺水山村,讲述基层干部背着账本挨家挨户走访核对民生账目时的点点滴滴,整段讲述没有刻意煽情,却让在场每一个听众听完之后心里都沉甸甸的。

原本只是陪同两个女儿前来凑热闹的安杰,听着听着眼神慢慢发生了明显变化,侧过头看向身边喝茶的江德福小声发问。

“老江,你仔细瞧瞧台上这个孟天柱,你看他这副沉稳踏实的模样,是不是一副将来能做成大事的样子?”

江德福端着搪瓷茶缸抿了一大口茶水,闻言眯起双眼认真打量台上发言的年轻干部片刻,缓缓给出自己的评价。

“站姿端正挺拔,说话实在不浮夸,就是这一口陕北口音,一听就知道是黄土坡走出来的后生。”

安杰听完轻轻点了点头,随口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出身贫寒一点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心里拎得清事理、踏实肯干就足够了。”

江德福一听这话瞬间警觉起来,放下手里的茶缸紧紧盯着妻子。

“你现在又在心里盘算什么别的主意?”

安杰把茶缸盖子轻轻扣在缸沿上,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打算:“亚菲现在不还没有合适的对象吗,我觉得孟天柱和她十分相配。”

江德福听完差点一口茶水呛到自己,连忙摆手表示不认同。

“你打算把这个陕北后生介绍给亚菲?以亚菲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听你的安排?”

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印证了江德福对大女儿性格的了解。

学习交流会结束之后,安杰特意找借口让江亚菲给孟天柱送去工作资料,特意留出独处的空间让二人简单交谈几句。

江亚菲回来之后,直接把一摞资料重重拍在桌子上,脸上清清楚楚写满了“别随便给我乱牵红线”的抗拒情绪。

“妈,你可千万不要随便乱点鸳鸯谱,我和孟天柱完全不合适。”

安杰皱起眉头,十分不解地追问女儿究竟看不上对方哪一点。

“人家孟天柱踏实能干,到底哪里配不上你?”

江亚菲伸出手指一条条细数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语气里满是嫌弃。

“第一,他不管说什么事情都太过一本正经,一点趣味都没有;第二,他笑起来的模样,像是准备上台做长篇思想汇报;第三,他每次和我对视都会立刻移开目光,足以说明他根本没有欣赏我的眼光。”

坐在一旁听完全程的江德福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追问女儿心中理想对象的标准。

“那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伴侣?”

江亚菲微微扬起下巴,直白说出自己的择偶要求。

“至少得能和我放开性子吵上三百个来回,相处起来不能这么拘谨死板。”

安杰被女儿这番话气得拿起桌上的筷子轻轻敲击碗沿,无奈地斥责。

“你这哪里是挑选共度一生的伴侣,分明是专门找能和你吵架的对手。”

江亚宁安静坐在饭桌边角默默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晚饭,不想掺和母亲和姐姐关于相亲的争执。

可江亚菲忽然转头,直接把话题抛到了一言不发的妹妹身上。

“亚宁,你来客观评价一下孟天柱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亚宁手里握着筷子猛地顿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礼堂灯光之下,那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的年轻干部的模样。

他待人处事不张扬、不油滑,讲到百姓温饱问题时眉头轻轻皱起的模样,让人清晰感受到这番话不是空洞的宣传口号,而是实实在在放在心底牵挂的民生大事。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小声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

“看着是个十分踏实靠谱的人。”

江亚菲当即用力拍了一下桌面,转头看向安杰笃定地说道。

“你看,连亚宁都觉得他不错,这个人分明就适合文静内敛的亚宁。”

安杰听完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落在一旁脸颊瞬间涨红的小女儿身上。

江德福也顺着妻子的视线,认真打量起慌乱局促的江亚宁。

被全家人一同注视的江亚宁再也坐不住,端起手里的饭碗急匆匆朝着厨房走去,想要躲开众人探究的目光。

“我去厨房再添一点米饭。”

江亚菲坐在餐桌后面大声朝她的背影呼喊,忍不住调侃害羞的妹妹。

“你碗里明明还剩下大半碗饭,哪里需要再去添饭!”

躲进厨房的江亚宁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灶台,两只耳朵红得快要发烫,心跳慌乱得停不下来。

那时的她尚且懵懂无知,完全预料不到命运的安排总是充满意外,姐姐满心嫌弃不愿接触的男人,往后会成为缠绕自己一生、相守相伴的丈夫。

02

真正让江亚宁和孟天柱拥有单独交流、慢慢熟悉彼此的契机,是一件偏大的灰色厚毛衣。

那一年海岛入冬之后海风凛冽刺骨,吹在人的脸颊上带来阵阵刺痛,连日常出门都要裹上厚厚的棉衣才能抵御严寒。

安杰从木箱最底层翻出一件灰色手工毛衣,这件毛衣早前织给江卫东,尺寸做得偏大,一直闲置在家从来没人穿。

“亚宁,你把这件毛衣给孟天柱送过去吧,放在家里闲置着也是白白浪费。”

江亚宁正蹲在灶台边剥用来调味的大蒜,听见母亲的安排握着蒜瓣的手瞬间停顿下来,心里满是迟疑。

“妈,为什么偏偏要我去送这件毛衣?”

安杰没有抬头看向纠结的小女儿,只顾着低头规整叠好手里的毛衣,随口给出理由。

“你姐姐说她手上的事情太多,根本抽不出空闲时间。”

坐在炕沿上嗑瓜子的江亚菲立刻接话附和母亲,语气里藏着明显的看热闹心思。

“我忙着拒绝相亲,可没空跑这一趟差事。”

江亚宁无奈地瞪了一旁看热闹的姐姐一眼,心里清楚这是母亲和姐姐合伙安排的刻意撮合。

江亚菲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着劝解满脸为难的妹妹。

“你只管放心过去送,卫生所距离孟天柱的办公室本来就很近,再说你刚刚才评价人家为人踏实,送件毛衣又不算什么难事。”

江亚宁只能抱着叠整齐的灰色毛衣走出家门,迎面吹来的凛冽海风刺得她睁不开双眼,只能微微低头快步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孟天柱临时办公的屋子就在码头侧边,屋内盛着取暖的煤炉,窗户玻璃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色雾气,看不清屋外的景象。

她抬手轻轻敲响木门,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天柱正弯腰低头整理一摞摞堆叠整齐的工作材料,身上军装的袖口被磨得泛白,看得出来平日里十分操劳。

看见推门走进来的江亚宁,他先是愣了短短一瞬,立刻挺直原本弯曲的脊背,礼貌地开口打招呼。

“江亚宁同志,你怎么会过来?”

江亚宁把怀里抱着的毛衣向前递了过去,说话的声线轻柔又细小,带着一点少女独有的腼腆。

“我母亲说这件毛衣放在家里一直闲置,如果你不嫌弃尺寸偏大,就拿过去日常穿着御寒。”

孟天柱没有立刻伸手接过那件毛衣,目光落在厚实的毛线衣物上,神情透着几分局促不好意思。

“这样实在太过麻烦你们一家人,我实在不好意思收下这份心意。”

江亚宁把毛衣再次朝着他的方向递近一些,轻声提醒他眼下恶劣的天气。

“现在海岛气温很低,你的办公室窗户漏风,穿上这件毛衣能暖和不少。”

孟天柱听完安静怔愣了片刻,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浅浅的笑容冲淡了他平日里身上过分严肃刻板的政工干部气场。

“你是怎么发现我办公室窗户漏风这件事的?”

江亚宁伸手指了指窗台上面被风吹得不停自动翻页的报纸,轻松地给出回答。

“窗台上的报纸比你本人更加诚实,早就把窗户漏风这件事暴露出来了。”

孟天柱低头看向窗台不停翻动的报纸,两只耳朵居然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露出难得一见的羞涩模样。

他小心翼翼接过那件灰色毛衣,平整地摆放在身旁的木椅靠背上面,认真向江亚宁表达谢意。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也麻烦你回去之后替我好好感谢安阿姨。”

江亚宁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晓,转身便打算离开这间暖意融融的办公室,却被孟天柱忽然出声叫住了脚步。

“江亚宁同志,请你稍微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煤炉边的男人,静静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孟天柱站在煤炉旁,双手在裤缝两侧不自觉轻轻攥紧,语气带着一丝紧张忐忑。

“明天单位安排休息日,你有没有兴趣到海边散步散心?路程不算远,就在码头旁边的近海区域。”

话音落下之后,他好像担心江亚宁误会自己单独邀约,连忙慌忙补充解释,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是我单独约你一个人,别人给了我两张划船的船票,要是白白闲置不用实在太过浪费。”

江亚宁看着他一本正经慌忙解释的窘迫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开口打趣手足无措的男人。

“孟天柱同志,你这样着急地反复解释,反而更让人觉得你就是单独想约我出来见面。”

听完这句调侃的孟天柱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在煤炉边,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江亚宁第一次发现,这个能在数百人礼堂里从容脱稿发言、条理清晰讲述工作的年轻干部,仅仅被自己一句玩笑话就弄得窘迫不已。

她心底紧绷的拘谨瞬间消散大半,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邀约。

“明天几点在码头碰面?”

孟天柱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明亮的光彩,语气里藏不住欣喜。

“上午九点,我会提前在码头岸边等你过来。”

第二天海边的海风依旧强劲呼啸,孟天柱提前借来一艘小木船,嘴上说着划船散心,实际上两个人都完全不熟悉划船的技巧。

小木船漂浮在海面上来回不停原地打转,江亚宁紧紧抓着船沿,笑得直不起腰,连眼泪都快要笑出来。

孟天柱一边费力摆动船桨,一边急得满头大汗,嘴上还不忘辩解自己的窘迫。



“你不要只顾着笑话我,我现在正在慢慢摸索划船的规律,很快就能稳住船体。”

江亚宁一边笑一边开口调侃台上发言沉稳从容的孟天柱。

“昨天在礼堂台上讲话的时候你条理清晰、镇定自若,怎么今天连一艘小小的木船都掌控不住?”

孟天柱抬头看向身旁笑靥明媚的江亚宁,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又温柔的情绪,慢悠悠说出一句朴实的心里话。

“人可以静下心来听道理做沟通,可漂浮在水面的小船根本听不懂思想工作,完全不受人为控制。”

江亚宁听完之后笑得更加开怀,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整个人放松又自在。

折腾许久之后木船终于平稳漂浮在海面之上,两人并肩安静坐在船舱里,一同眺望远处海面折射出来的柔和天光。

孟天柱忽然主动开口,说起自己从小长大的陕北故土。

“我的老家在陕北黄土高坡,整片山地常年缺水,小时候我从来不敢想象,世界上会有这么一片辽阔无边的大海。”

江亚宁侧过头,安静望向身边眼神柔软的男人,轻声询问他的内心想法。

“那你平日里会不会时常想念家乡?”

他沉默了短短片刻,轻轻点头坦诚自己的思念。

“会想念,想念我母亲亲手蒸的黄米馍馍,想念父亲亲手研磨的香辣辣子,这些家乡独有的味道我时时刻刻都记挂在心。”

江亚宁柔声追问,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既然这么思念故土,为什么很少抽空回去探望家中长辈?”

孟天柱双手紧紧握着木质船桨,目光沉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吞没。

“往返老家路途太过遥远,平日里单位繁杂工作堆积,根本抽不出完整的空闲时间。”

他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彼时的江亚宁完全听不出话语之下暗藏的重重隐情。

她只单纯觉得,这个外表坚毅沉稳的年轻男人,心底藏着一块柔软细腻、牵挂故土的地方。

自海边划船见面之后,两个人的来往变得愈发频繁亲密,慢慢走到了彼此的心里。

孟天柱每次在单位食堂吃饭,都会特意多拿一个粗粮窝头,悄悄塞给江亚宁,借口说自己胃口太小吃不完。

江亚宁在卫生所工作,会把诊所里备用驱寒姜糖片整理好带给孟天柱,贴心地告诉对方陕北黄土坡气候寒凉,平日里多吃姜片能够抵御风寒。

经常上门探望妹妹的江亚菲,每次撞见两人相处的画面,都会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转头跟安杰报喜。

“妈,亚宁和孟天柱这两个人,十有八九已经互生情愫走到一起了。”

安杰嘴上依旧故作嘴硬,不肯轻易承认两个年轻人的心意相通。

“哪里就走到一起了,不过是年轻人正常的同事往来罢了。”

坐在一旁的江德福轻轻哼了一声,戳破妻子口是心非的心思,直白说出自己观察到的细节。

“普通同事往来,能把咱们家小闺女送到家门口,还在院门外安安静静站上半个钟头不肯离开?”

安杰转头瞪了一眼多嘴的丈夫,拿当年两人相识相恋的往事反驳他。

“你年轻时候主动追求我的阶段,不也天天守在我家门口来回徘徊不肯走?”

江德福听完立刻挺直腰背,理直气壮地为自己当年的举动辩解。

“那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当年守在门口,是经过完整战略部署的主动追求。”

江亚菲笑得手里的瓜子壳散落一地,打趣起父母年轻时的旧事。

站在院门外恰巧听见全部对话的江亚宁,脸颊烧得滚烫,心底却抑制不住地泛起甜甜的笑意。

03

江亚宁和孟天柱举办婚礼的场面十分简单朴素,没有豪华气派的大酒店,也没有铺张繁琐的各类婚庆流程。

双方家人一同在军区内部食堂摆了寥寥几桌宴席,窗户、门框上贴着亲手裁剪的红色喜字,餐桌上面摆放着鱼块、炖肉、粉条熬白菜这类家常菜肴,简单却充满烟火气息。

安杰嘴上不停念叨这场婚礼办得太过寒酸简陋,心里却十分满意这样踏实安稳的安排。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终究是过给自己感受的,不是专门摆出来给旁人观赏,踏实安稳比一切浮华排场都重要。”

孟天柱老家那边来了几位远道而来的亲戚,所有人身上都穿着朴素老旧的衣衫,开口说话全是浓重地道的陕北口音。

他们带来满满几袋家乡特产,有晒干的红枣、磨好的小米、蒸制好的黄米馍馍,还有一大包晾晒完毕的山野干野菜,全部都是黄土坡独有的吃食。

江亚宁看着亲戚们简单朴素的行李,心里默默认定婆家就是普通务农农户,私下悄悄拉着安杰小声吐露自己的想法。

“妈,天柱家里的条件是不是格外艰苦拮据?”

安杰瞥了一眼心思柔软的小女儿,随口反问她。

“怎么,现在看到他家条件普通,你心里开始打退堂鼓害怕吃苦了?”

江亚宁立刻轻轻摇头,直白说出自己心里的打算。

“我从来没有害怕吃苦,只是想着往后每个月,我们多寄一些钱回去补贴公婆的日常开销。”

安杰望着心软善良的小女儿,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耐心叮嘱她把握好分寸。

“你心肠柔软懂得体恤长辈固然是好事,可心软也要守住分寸,不要一味补贴婆家,把自己小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江亚宁认真点头,牢牢记住母亲的叮嘱。

婚后的孟天柱对待江亚宁确实无微不至,事事都把妻子放在第一位。

每个月工资发放之后,他连装工资的信封都不会拆开,直接完整交到江亚宁手中,放心把家里全部开销交给妻子打理。

“家里所有钱财都由你来保管支配,你比我更懂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江亚宁笑着打趣完全不插手钱财的丈夫。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没有规划,胡乱花钱挥霍吗?”

孟天柱神情认真,笃定地信任妻子。

“你心思细腻周全,比我更擅长操持家庭琐事,我完全放心。”

结婚第一年,江亚宁顺利生下第一个男孩,成为家里的老大。

孟天柱第一次怀抱刚出生的婴儿,双手僵硬紧绷,仿佛怀里捧着一颗一碰就碎的地雷,浑身紧张得手足无措。

江亚宁虚弱地倚靠在病床之上,看着丈夫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出声来。

“你抱着自家孩子,怎么比站在礼堂台上做长篇工作汇报还要紧张不安?”

孟天柱低头凝视怀中闭着眼熟睡的小小婴儿,说话的声线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照顾婴儿可比上台发言困难太多,台上讲错内容还有机会修正,怀里的孩子若是不小心摔落,根本没有补救的余地。”

结婚第二年,第二个孩子顺利降生,家里变得更加热闹拥挤。

结婚第三年,江亚宁生下一对双胞胎,家中孩童数量一下子增加到四个。

等到结婚第六年,江亚宁生下第五个孩子,五个年纪参差不齐的孩童,把小小的家属院屋子闹得像一支乱糟糟的小队伍,整日充斥着孩童的哭闹嬉闹声。

每天清晨,只要一个孩子放声大哭,其余四个孩子便会跟着一同哭闹不休。

年纪稍大的孩童争抢年纪小的孩子手里的拨浪鼓,年幼的孩童伸手拉扯哥哥姐姐的衣角,家里时时刻刻都不得安宁。

江亚宁一边轮流安抚哭闹不停的五个孩子,一边清洗堆积如山的尿布,常常累到坐在小板凳上,头一歪就能直接沉沉睡去。

孟天柱只要结束工作回到家中,从来不会做甩手掌柜,主动包揽大半照料孩子的琐事。

半夜孩童哭闹要喝奶,他会主动起身冲泡温热奶粉,抱着孩子在院子里一圈圈踱步哄睡。

换下的成堆尿布,他会仔细清洗干净,整整齐齐悬挂在晾衣绳上,一排雪白干净。

江亚菲有一次上门探望妹妹,亲眼看见孟天柱熟练照料孩童的模样,忍不住连连惊叹夸赞。

“孟天柱,你这位政工干部的觉悟真是贯彻到生活方方面面,就连清洗尿布都带着满满的思想觉悟。”

孟天柱怀里抱着哭闹的老三,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笑意,轻声回应江亚菲的调侃。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亲生儿女,怎么能全部丢给亚宁一个人辛苦操劳。”

江亚菲转头朝着一旁低头叠孩童小衣裳的江亚宁挤了挤眼睛,小声夸赞妹妹嫁得不错。

“行,孟天柱这个人,比我当初预想的要好上太多。”

江亚宁低头细细折叠柔软的孩童衣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底满是安稳踏实的幸福感。

她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不善言辞、不懂制造浪漫惊喜的孟天柱。

孟天柱不会说任何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也不懂得准备精致礼物制造惊喜,可他踏实可靠,事事都把妻儿放在第一位。

孩子夜里发烧生病,他比江亚宁还要焦急慌乱,整夜守在床边量体温、物理降温。

家里米缸快要见底,他下班之后第一时间赶到粮站排队采购粮食,保障一家人温饱。

有一回江亚宁产后情绪低落,独自抱着最小的孩子坐在床边默默掉眼泪,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孟天柱不擅长温柔安慰,只是把五个孩子全部安顿妥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安静坐在她面前,默默等待她平复心情。

“亚宁,先吃一碗热面垫垫肚子,不要饿着自己。”

江亚宁带着哭腔小声推脱,完全没有进食的胃口。

“我现在一点东西都不想吃。”

他便端着那碗面条静静坐在床边,始终不肯起身离开。

“那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等到你愿意吃下这碗面为止。”

江亚宁望着眼前笨拙固执、默默陪伴自己的男人,心中积攒的委屈消散大半,最终伸手接过那碗温热的面条慢慢吃下。

可结婚六年以来,有一件心事始终横亘在江亚宁心底,时时刻刻困扰着她,那就是孟天柱一直刻意回避带她回陕北老家这件事。

第一次主动提起回乡探亲,是老大满一周岁的时候,江亚宁满心期待地和丈夫商量。

“天柱,我们带着老大一同回陕北老家,让爹娘亲眼看一看他们的长孙吧。”

孟天柱正拿着抹布擦拭家中木桌,手中的动作骤然停顿,随口找了一个推脱的理由。

“孩子年纪太小,往返老家路途太过遥远,一路奔波容易让孩子生病。”

江亚宁仔细斟酌一番,觉得丈夫说得合乎情理,便没有继续坚持回乡的想法。

第二次提起回乡,是老二顺利出生之后,她再次主动提议。

“这次我们一起回去探望公婆吧,你的父母总不能一直只能依靠照片,看看自己的孙辈。”

孟天柱低头给身下的孩子更换尿布,说话的声线压得很低,敷衍地搪塞过去。

“等过一段时间,等各方面条件合适了我们再回去。”

第三次提起回乡,是双胞胎降生之后,等到第六年第五个孩子出世,江亚宁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语气带着浓浓的失落质问丈夫。

“孟天柱,我嫁给你整整六年,接连为你生下五个孩子,到现在都没能亲眼见公婆一面,你是不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让我接触你的家里亲人?”

孟天柱缓缓抬起头看向眼眶泛红的妻子,眼底盛满心疼,同时夹杂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亚宁,真的不是你身上存在任何不好的地方。”

江亚宁紧紧追问,想要一个真实完整的答案。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始终不肯带我回陕北?”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心中藏着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如何完整诉说给妻子听。

沉默许久之后,他只低声说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解释。

“老家内部情况十分复杂,孩子们年纪都太小,我害怕你去到那边之后,承受各种难以应付的委屈。”

江亚宁静静望着满脸疲惫的丈夫,胸口堵得发闷,满心疑惑无处排解。

她心底忍不住暗自发问,若是真的有难处,夫妻二人难道不能一同分担承受吗?

可看着丈夫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神色,她到了嘴边的质问话语,又默默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她内心始终愿意相信,孟天柱并非嫌弃自己,他心底好像藏着某种难以对外言说的巨大顾虑,一直刻意回避回乡这件事。

04

这一年临近春节前夕,单位给孟天柱批下了完整的探亲假期,江亚宁早早动手收拾起五个孩子过冬需要穿戴的棉衣,满心期待这次能够一同前往陕北。

她把五件厚实棉衣整整齐齐叠成五摞,又将每个孩子配套的小帽子一一摆放在棉衣顶端,满心欢喜地等候丈夫下班回家。

孟天柱下班推门走进屋内,一眼看见炕上铺排整齐的孩童冬衣,脸色瞬间变得沉重难看。

“亚宁,你把这些衣物全部收拾妥当,是打算做什么?”



江亚宁听见丈夫的声音立刻回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当然是收拾行李回陕北老家探亲,你不是正好休探亲假吗,这次我们一家人全部跟着你一同回去。”

孟天柱站在房门边上,久久没有挪动半步,沉默地看着满怀期待的妻子。

院外五个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清晰传进屋内,老大响亮的呼喊声穿透房门。

“娘,我的新帽子放在什么地方了?”

江亚宁高声回应完孩子的问话,再次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丈夫,认真诉说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愿。

“天柱,老大今年已经五岁,双胞胎也能够独立走路,最小的孩子也安稳懂事,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让自家孙辈和爷爷奶奶相见。”

孟天柱缓步走到炕边坐下,双手十指紧紧交握,再次搬出以往用来推脱的理由。

“陕北冬季气温极低,来回途中需要多次换乘车辆,路途颠簸遥远,五个孩子年纪都不大,根本承受不住这样长途奔波的辛苦。”

江亚宁的心瞬间重重往下一沉,这类推脱的理由她已经听了整整六年,早就听得心生厌烦。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委屈,鼓起勇气要求丈夫坦诚告知真相。

“孟天柱,今天你必须跟我说一句实话,不要再拿各种借口搪塞我。”

孟天柱缓缓抬起双眼看向情绪低落的妻子,安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质问。

江亚宁说话的声线微微紧绷,藏不住心底的不安。

“你是不是从心底里排斥我,不愿意让我和你的家中长辈碰面?”

孟天柱紧紧皱起眉头,立刻否认妻子的猜测。

“我从来没有排斥你的想法。”

“既然不是排斥我,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六年时间都不肯带我踏入陕北老家一步?”

他定定望着眼前满心失落的妻子,喉咙里积攒了无数想要倾诉的话语,可所有心事到了嘴边,又全部硬生生吞咽回去,始终无法完整坦白。

到最后,他只是低声重复一句没有说服力的话。

“亚宁,再耐心等一等,等到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带你回去。”

江亚宁眼眶瞬间泛起湿热,积攒多年的委屈再也克制不住。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所有孩子全部长大成人,还是等到我彻底不再追问这件事为止?”

孟天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安抚伤心的妻子。

院子里忽然传来老二放声大哭的声响,江亚宁立刻起身快步出门安抚哭闹的孩子,刻意避开和丈夫继续争执,不想当着五个孩子的面爆发夫妻间的矛盾。

那天夜里,夫妻二人谁都没有再提起回乡探亲这件事,屋内气氛安静压抑,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第二天,孟天柱主动带着全家老小前往岛上的照相馆拍摄全家福,照相馆墙面悬挂着纯色蓝色背景布,角落摆放两盆做工粗糙的仿真塑料花朵。

照相馆老板举着老式相机,大声提醒坐在镜头前的一家人调整姿势。

“大人坐在画面中间,小孩子站在前排不要随意乱动,准备好了我就数一二三按下快门。”

五个孩童根本没办法乖乖听从指挥安分站立,现场一片乱糟糟的。

老三伸手拉扯老四头上的小帽子,老二盯着镜头不停快速眨眼,老大倒是一本正经挺直脊背,站姿像一名严肃的基层小干部。

江亚宁怀里抱着年纪最小的第五个孩子,孟天柱安静坐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传递安抚。

拍摄结束之后,孟天柱主动跟照相馆老板交代,多冲洗数张全家福照片。

江亚宁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丈夫,询问他多洗照片的用意。

“你打算把这些全家福带回陕北老家吗?”

孟天柱轻轻点头,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

“寄回老家给我的父母看一看,让他们知晓我们一家人如今的生活模样。”

江亚宁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轻声说出藏在心里的遗憾。

“几张薄薄的照片,怎么能够替代老人亲眼见到孙辈、亲手拥抱孩子的温暖。”

孟天柱听完这番话,沉默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照片全部冲洗完成之后,他小心翼翼抽出一张全家福夹进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当中,又打包好江亚宁提前整理的厚毛衣、五个孩子的小布鞋,还有海岛特产风干海货,全部打包准备带回陕北。

孟天柱动身探亲之前,江亚宁默默给他收拾好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夫妻俩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元钱。

孟天柱看见信封里的现金,满脸诧异,疑惑地看向妻子。

“这笔钱是特意准备用来做什么的?”

“专门留给公婆日常花销。”

江亚宁低头收拾打包好的行李包袱,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闷失落。

“我不知道陕北老家的老人平日里缺什么物资,黄土坡生活条件艰苦,老人家手里总得留一点现金傍身,应对突发状况。”

孟天柱望着心底善良、懂得体恤长辈的妻子,眼底情绪复杂交织,有愧疚、有感激,还有难以言说的纠结。

“亚宁……”

江亚宁抬起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丈夫,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不用这样复杂地看着我,你执意不肯带我回乡,我也不会阻拦你给家里老人寄钱尽孝心。”

孟天柱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沉默许久之后,把装有现金的信封仔细贴身收好,低声向妻子道谢。

“辛苦你了,亚宁。”

孟天柱独自动身前往陕北探亲之后,江亚宁带着五个孩子回到娘家暂住两天,安杰一边给小女儿梳理辫子,一边耐心倾听她倾诉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疑惑。

“妈,你说孟天柱会不会是打心底里嫌弃我,才一直不肯带我回陕北?”

安杰停下手中梳理头发的木梳,抬头看向满脸忧愁的小女儿反问她。

“他嫌弃你什么地方?”

“嫌弃我娘家出身优渥、行事张扬,嫌弃我们接连生下五个孩子拖累家里,又或者是他家有特殊严苛的家族规矩,不愿意接纳我这个外地媳妇?”

安杰将木梳重重放在桌面之上,出言安抚胡思乱想的江亚宁。

“亚宁,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无端揣测他人,孟天柱从来都不是心思狭隘、嫌弃妻子的那种男人。”

江亚宁低下头,指尖轻轻捻动衣角,满心委屈无处排解。

“可整整六年时间,他始终找各种理由阻拦我踏入他家大门,换谁心里都会忍不住多想。”

安杰长长叹了一口气,跟女儿分享自己看透人心的想法。

“有些男人心中背负着旁人无法知晓的沉重心事,他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把藏了多年的秘密完整讲给你听。”

江亚菲恰好这个时候推门走进屋内,听见母女二人的对话,立刻直白地发表自己直率的观点。

“要我说,心里有疑惑就直接摊开问清楚,整日憋在心底反复琢磨,迟早会憋出一身心病。”

安杰转头瞪了一眼性格冲动的大女儿,出言反驳她直白的处事方式。

“你年纪轻哪里懂得夫妻之间含蓄相处的门道。”

江亚菲双臂环抱在胸前,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的处事准则。

“我不懂隐忍憋闷,我只懂得心里有不满就直接摊开争吵,把话说开才不会积攒隔阂。”

江亚宁被姐姐直白坦率的性格逗得轻轻笑了一声,心头压抑的愁绪稍稍缓解几分。

安杰伸手轻轻握住小女儿的手掌,语重心长地开导她。

“亚宁,夫妻相伴过日子,不是短短一年两年的短暂相处,如果你发自内心信任孟天柱这个人,就再多给他一点时间消化心事,但也不要一味委屈自己长久隐忍,合适的时机还是要把心底疑问全部问清楚。”

江亚宁认真点头,默默记下母亲这番劝解。

孟天柱探亲结束回到海岛家中,带回满满一大包陕北本地特色物产,有晒干红枣、研磨精细的小米、蒸制黄米馍馍、酥脆油旋,还有一大包晾晒完毕的野生山菌,满满一袋子乡土气息浓郁的特产。

五个孩童围在行李包袱周边,好奇地扒拉袋子里的吃食,老大随手抓起一颗红枣就往嘴里塞。

孟天柱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老大的手背,耐心叮嘱孩子。

“红枣要清洗干净之后才能入口,不能直接拿起来就吃。”

江亚宁望着这些朴实无华的陕北特产,心底原本翻涌的疑虑再次被暂时压了下去。

她暗自猜想,婆家应当就是普通务农百姓,或许老家生活条件太过清贫,或许往返路途实在艰辛遥远,孟天柱单纯担心自己去到陕北之后,无法适应黄土坡艰苦的生活环境。

当天夜里,她把夫妻二人每月结余的工资重新清点一遍,抬头看向正在修补孩童小木车的丈夫,主动提出增加赡养公婆的补贴。

“天柱,往后我们每个月再多寄五元钱回老家补贴公婆日常开销吧。”

孟天柱手中修补木车的工具骤然停下,疑惑地抬头看向妻子。

“为什么突然打算增加寄回家的生活费?”

江亚宁平静地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体谅丈夫远在他乡无法尽孝。

“你的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育长大,你远离故土在外成家立业,我们不能亏待远在家乡的两位老人。”

孟天柱定定望着心怀善意、体恤长辈的妻子,双眼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意,语气里满是动容。

“亚宁,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江亚宁浅浅扬起嘴角,淡然回应丈夫的问话。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反复思考,古语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你离开家乡漂泊在外这么多年,我们只能多寄钱财弥补无法贴身尽孝的亏欠。”

孟天柱缓缓低下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说出任何话语。

那天夜晚,他紧紧把江亚宁拥入怀中,久久没有松开。

江亚宁安静依偎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清晰听见他胸腔之下沉稳厚重的心跳声,单纯以为他只是深切思念远在陕北的故土亲人。

她完全无法预料,这个朝夕相伴六年的男人心底,埋藏的从来不止一份简单的思乡之情,还有一个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重大秘密。

05

真正踏上前往陕北老家的路途,是半年之后一个寻常傍晚。

那天孟天柱正在自家院子里,手把手教家中老大辨认墙上张贴的简易地图,屋外忽然传来通讯员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通讯员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加急电报,快步冲进院内高声呼喊孟天柱。

“孟主任,您老家发来紧急加急电报,说是有要紧急事通知您。”

孟天柱连忙伸手接过电报,仅仅扫了一眼电报上的文字,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尽数褪去,整个人脸色变得惨白凝重。

江亚宁当时正在灶台边擀面条准备晚饭,听见院子里急促的动静,立刻放下手中擀面杖快步走出厨房查看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来了加急电报?”

孟天柱紧紧攥住那张薄薄的电报,说话的声线不受控制地紧绷发颤,一字一句告知妻子噩耗。

“我母亲病重病危,家里催我立刻赶回陕北。”

江亚宁手上还沾着一层洁白面粉,听见这个消息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心里瞬间揪紧。

“那我们现在立刻动身赶往陕北,一刻都不能再耽搁。”

孟天柱缓缓抬起头看向主动提议同行的妻子,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犹豫,下意识担忧五个孩子无人照料。

“可是家里五个孩子年纪都太小,我们一同离开,孩子们交给谁照看?”

江亚宁毫不犹豫打断他的顾虑,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五个孩子全部留在海岛交给我母亲安杰照料,她有充足时间帮忙照看,这次前往陕北,我必须跟着你一同回去探望婆婆。”

她目光牢牢锁定面露迟疑的丈夫,态度十分坚决。

孟天柱长久地静静凝视着下定决心的妻子,几番内心挣扎之后,终于缓缓点头应允。

“好,我们一同动身回陕北。”

一路长途奔波的行程之中,江亚宁才真切体会到陕北距离海岛究竟有多遥远,路途辗转耗费大量精力。

一行人先是搭乘渡轮横渡大海,随后换乘长途绿皮火车,抵达陕北地界之后还要转乘山区客运汽车,一路不停换乘。

车窗外面的景色缓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海边湿润葱郁的绿植,慢慢变成连绵起伏、光秃秃的黄土山梁,满眼都是苍茫土黄色。

江亚宁裹上厚实保暖的棉衣,手里紧紧攥着提前为婆婆准备的柔软羊毛围巾,心底随着不断靠近陕北,愈发忐忑不安。

全程赶路的孟天柱始终沉默寡言,时不时扭头望向窗外荒凉的黄土坡,两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江亚宁放柔声线轻声询问心事重重的丈夫。

“天柱,你是不是心里格外害怕,担心赶不上见母亲最后一面?”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路相伴的妻子,眼底布满长途奔波带来的疲惫,同时夹杂着浓重的愧疚情绪。

“亚宁,我最害怕的,就是我母亲撑不到我们赶回老家的这一刻。”

江亚宁主动伸出手,牢牢握住丈夫冰凉的手掌,轻声出言宽慰。

“老人家心里挂念着你,一定会坚持等到我们抵达医院相见。”

孟天柱反手紧紧攥住妻子的手,仿佛抓住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一刻,江亚宁心底积攒六年的委屈、猜忌全部烟消云散,再也不纠结丈夫多年刻意隐瞒的举动。

她满心只剩下心疼,心疼这个独自背负沉重心事、硬撑了整整六年的丈夫。

一行人抵达陕北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入深夜,车站外面居然早早等候着两辆崭新军用吉普车,安静停靠在路边。

站在车辆最前方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前来,说话语气急切又恭敬,一眼就能看出绝非普通乡间百姓,言行举止自带沉稳得体的气场。

“天柱,你总算及时赶回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等候许久。”

江亚宁站在丈夫身侧,内心满是巨大的疑惑,静静观察眼前这名陌生男子。

孟天柱无暇顾及旁人,一开口就急切询问母亲的病情。

“我母亲现在在什么地方,身体状况怎么样?”

“老人家安置在县医院重症监护病房,院内多名资深专家已经全部到位,全天轮流守在病房观察病情。”

江亚宁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暗自觉得整件事情处处透着反常。

普通农户家中老人病重,怎么会直接安排进县医院重症监护室,还能调动多名专家轮流看护?

她还没来得及向身旁的孟天柱询问缘由,孟天柱已经伸手搀扶着她,快步登上等候的军用吉普车。

车辆一路平稳疾驰,短短片刻便抵达灯火通明的县医院大门。

按照常理,深夜时分医院门诊、住院部应当格外安静冷清,可他们两人刚走下吉普车,一大群身着制服、正装的工作人员立刻快步围拢上前等候。

人群最前方,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白大褂的院长快步走上前,一眼看见孟天柱之后,立刻主动伸出双手上前问候。

“孟政委,您终于连夜赶回县城了。”

听见“孟政委”这个称呼的瞬间,江亚宁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过神。

孟天柱面色沉重严肃,无暇顾及身旁震惊失神的妻子,径直向院长询问母亲最新病情。

“我母亲现在情况是否稳定?”

院长连忙恭敬地汇报病房安排与诊疗进度,态度谦卑又敬重。

“特护病房已经提前全部布置妥当,院内几位专家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老人家昏迷间隙,嘴里一直反复念叨您的名字。”

江亚宁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过往六年所有细碎的疑点全部串联在一起,她一直以为自己嫁给了出身黄土坡普通农户、依靠自身努力打拼的基层普通干部。

可眼前医院院长、一众地方工作人员看向孟天柱的眼神,全部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熟稔与顺从,这根本不是对待普通基层干部的态度。

孟天柱敏锐察觉到身旁妻子浑身僵硬、失神发呆的模样,立刻伸手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呼唤她的名字。

“亚宁,你还好吗?”

江亚宁缓缓抬起头看向隐瞒自己六年的丈夫,说话的声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满是震惊与不解。

“天柱,你到底藏了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秘密,隐瞒了我整整六年?”

孟天柱嘴唇微微翕动,正打算开口向妻子坦白全部真相,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浑厚、苍老威严的男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话。

“天柱,你总算赶回来了。”

孟天柱全身骤然僵硬,整个人一动不动,江亚宁顺着声源传来的方向转头望去,看见走廊灯光之下站着一名身形挺拔的年长老者,老者身侧簇拥着数名医院领导与当地干部,所有人都恭敬地跟在老者身后。

孟天柱紧紧握住江亚宁的手掌,力道大得几乎捏疼她的手指,下一刻压低嗓音,恭敬地朝着老者出声呼喊。

“爹。”

江亚宁猛地抬起双眼,怔怔望向灯光下气度不凡的老者,仅仅只是对视一眼,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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