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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夫还债七年,朋友拉我到角落:他早就有别墅和儿子,我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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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最后一个灯关了。

我蹲在地上数零钱,手冻得发僵,一张一张捋平。

手机响了,是马英勋,舌头都大了,含含糊糊的。

他说桂芝啊,我忍了五年,今天喝多了实在憋不住。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他啥事。

他支支吾吾说,魏平在金水湾有别墅,跟个女人住,儿子都五岁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软,零钱撒了一地。

我扶着三轮车站起来,腿肚子都在抖。

挂了电话,蹲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

七年了。



01

那天晚上的事,我现在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菜市场收摊是晚上八点半。

我通常最后一个走,把别人不要的菜叶子捡一捡,能省就省。

那天冷,北风刮得呜呜响,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蹲在地上数钱。

一共三十六块七毛。

我叹了口气,把钱折好塞进腰包里。手机在棉袄口袋里嗡嗡震,我掏出来一看,是马英勋。

马英勋是魏平的初中同学,在城南开了个小饭馆。我跟他不熟,就是过年过节魏平回来时一起吃顿饭。他这人嘴碎,爱喝酒,喝多了话就特别多。

我接起来,那边闹哄哄的。马英勋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一听就是喝高了。

“桂芝啊,你在哪呢?”

“刚收摊,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犹豫什么。然后他说:“魏平那孙子,他对不起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话听得我心里发慌,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我问他说啥呢,是不是喝多了。他说没有,他清醒得很。

“金水湾,你知不知道?”

“什么金水湾?”

“别墅区啊。魏平在那儿买了栋别墅,都住进去五年了。跟个女的,还生了个儿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不信,我说你喝醉了瞎说啥。

他说桂芝,我骗你干啥,我亲眼看见的。

那小区还是我帮他找的,我跟他一起去的。

“他不是在深圳打工吗?”

“打个屁的工。他一直在本地,从来没离开过。”

我蹲在地上,手扶着铁架子,指甲都掐白了。

七年了,他每个月回来一两次,说是请假难。

我每个月给他转钱还债,一共转了十几万。

他一直说欠了二十万,还完就回来了。

“桂芝?桂芝?”

我听到马英勋在喊我,可我张不开嘴。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我使劲撑着铁架子才没倒下去。

“你还好吧?”

“我还好。”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你别去找他闹,他那人你闹不过他。”

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半天没动。冷风吹过来,脸上冰凉冰凉的。我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一脸的泪。

我慢慢站起来,把三轮车锁好,一步一步往家走。家离菜市场不远,就两条街,平时十分钟就走到了。那天我走了快半个小时。

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翻来覆去就是马英勋那句话。魏平在本地买了别墅,跟个女人住着,儿子都五岁了。

儿子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

他爸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每次回来待两天就走。

走的时候儿子抱着腿不让走,他就哄说爸爸去挣钱,挣了钱给你买玩具。

可他的钱,挣给谁花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微信聊天记录。魏平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天前的:“这个月的钱转过来没?债主催得紧。”我转了三千块过去,备注写“还债”。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头都在发抖。

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床了,照常去菜市场进货。邻居王婶看我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问咋了。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她不信,但也没再问。

卖了一上午菜,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了趟银行。

我让柜员帮我查魏平的账户流水。柜员问我是他什么人,我说是他老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帮我查了。

流水打出来,我一看就懵了。

每个月我转给他的钱,当天就转出去了。收款人叫许天瑜,备注写“生活费”。一个月三千到五千不等,持续了整整五年。

我算了一下,光这五年,我转的钱就有二十万左右。

可魏平跟我说的是“还债”。

我从银行出来,站在门口,手里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我攥着那张纸,指节都白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许天瑜是谁。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魏平从来不跟我提他外面的事,我问他工作怎么样,他就说还行,挺忙的。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蠢。

这七年,我在菜市场卖菜,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热得中暑。

我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的。

我省吃俭用,想着早一天把债还完,他就能早一天回来。

可他在干什么?

他在别墅里搂着别的女人,养着别的儿子。

我回到家,把那张流水单子锁进柜子里。我告诉自己,不能慌,要冷静。马英勋说的话,银行流水,这些还不够。我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02

第二天我照常去卖菜,可脑子里全是那件事。给顾客称菜的时候手是抖的,找钱都找错了。

王婶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说没有。她看着我说,桂芝,你脸色很差。

我没吭声,继续给菜洒水。

晚上收摊早了点,我骑着三轮车去了金水湾。

那地方我听说过,城南新开发的别墅区,一栋房子少说两三百万。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到这种地方来。

到了小区门口,我不敢进去,找了个花坛角落蹲着。门卫穿着制服,站得笔直,进出都要刷卡。我在外面等了俩小时,冻得手脚冰凉。

头一天,啥也没看见。

第二天我又去了。这回没白跑。

傍晚六点多,一辆黑色大众开过来,停在小区门口刷卡。车窗摇下来,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侧脸。

魏平。

他比七年前胖了点,脸上有肉了,穿得也体面。深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跟我在菜市场见的那些男人不一样。他看起来过得很好。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的,三十多岁,烫着卷发,挺漂亮的。后座有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

车开进去了,我站在花坛后面,整个人都是木的。

那个小男孩,看起来跟我儿子小时候特别像。都是圆脸,大眼睛。

我蹲下来,蹲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我拿起手机,翻到魏平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你在哪呢?”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在深圳,刚下班。”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回的我那条消息。背景里停着那辆黑色大众。

我说:“辛不辛苦?”

他回:“还行。钱转了吗?”

“转了。”

“好,这个月就差最后一笔了,还完就回来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还差多少?”

“五六千吧。”

“哦。”

我没有再回。我把手机装进口袋,骑上三轮车往回走。风刮在脸上,生疼。

回到家,儿子在做作业。他今年上二年级,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我搬了个板凳坐在他旁边,看他写字。

“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头也没抬,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说:“快了。”

“他说给我买遥控车。”

“嗯。”

“妈,你别哭。”

我一摸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眼泪了。我擦了擦,说妈妈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儿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他懂事,从来不问我太多。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

我翻来覆去地想,七年前魏平说要出去打工还债的时候,我是什么反应。我想不起来。就记得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说最多两三年就回来。

结果七年后,他在别墅里跟别的女人过日子。

我想到一个事。

他父母住在老家,这些年是我一个人在照顾。

每个月我给他们寄五百块生活费,逢年过节买米买油送过去。

婆婆每次见我,都夸我能干,说魏平娶了我是福气。

可她知道魏平的事吗?

我想去问她,又不敢问。万一她不知道,我这一问,不是给她添堵吗?

可万一她知道呢?

我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告诉自己不能瞎猜。

可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拔不掉了。



03

我没敢直接去找婆婆。怕打草惊蛇。我找了个借口,说周末带儿子回去看看她。

婆婆住得不远,就在城南的老小区里。魏平的父亲前些年去世了,就剩下她一个人。我每周都回去一趟,给她做顿饭,收拾收拾屋子。

那天去的时候,我拎了一袋子菜,还有两斤排骨。婆婆开门看到我,笑了笑说,又乱花钱。

我说不贵,菜市场进价。

她在厨房择菜,我在旁边切排骨。我犹豫了一会儿,装作闲聊的样子说:“妈,魏平最近跟您联系没?”

“联系了,昨天还打了电话。”婆婆头也没抬。

“他说啥了?”

“就说工作忙,让我保重身体。”

“他没说别的?”

婆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不对劲。“咋了?你俩吵架了?”

“没有。”我赶紧摇头,“就是觉得他在外面那么多年了,怪辛苦的。”

婆婆没接话,继续择菜。

过了一会,我又问:“妈,魏平他……到底在深圳干啥工作啊?”

“你问这干啥?”

“我就是随口问问。”

婆婆手里的菜停了一下,然后说:“好像是在一个厂子里当主管,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心里冷笑一声。

主管?他连高中都没毕业。

我没有再问。把排骨炖上,又炒了两个菜。吃饭的时候,我给婆婆夹菜,她吃得挺香。吃到一半,我说:“妈,金水湾那地方您去过没?”

婆婆的筷子顿住了。

“啥金水湾?”

“就是城南那个别墅区。”

“没去过。”她说,声音有点不自然,“你问这干啥?”

我说没啥,就是听人说起那儿的房子挺漂亮的。婆婆哦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肯定知道什么。

吃完饭我洗碗,她坐在客厅看电视。我洗完碗出来,她忽然说:“桂芝,你是个好媳妇。”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苦了你了。”她说,“等魏平回来就好了。”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出了门,我站在楼道里给魏平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接了。那边很安静,没有工厂机器的声音。

“喂?”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在哪呢?”

“在宿舍啊,刚下班。”

“我今天去看你妈了。”

“哦,她还好吧?”

“挺好的。吃了两碗饭。”

“那就行。”

他说完就想挂。我叫住他:“魏平。”

“嗯?”

“你还差多少钱?”

“啥?”

“你不是说债快还完了吗?还差多少?”

他愣了一下,说:“大概五六千吧。”

“我给你转一万。”我说,“剩下的你也别还了。”

“你疯了?哪来那么多钱?”

“我攒的。”

“你攒那点钱留着过日子吧,不用你操心。”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我说:“那你也别太累了。”

他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婆婆的门还开着一条缝,电视的光透出来。我擦了擦脸,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决定了,要去找马英勋。

我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04

马英勋的小饭馆开在城南巷子里,不大,五六张桌子。我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过了饭点,店里没客人。他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桂芝?你咋来了?”

“我想跟你聊聊。”

他看了看四周,说:“坐吧。”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倒了杯水端过来。我看着那杯水,没喝。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桂芝,我跟你没仇没怨的,没事我编这个干啥。”

“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他一块去的金水湾。那房子是他爸留下的拆迁款买的,全款,一百八十万。”他吸了口烟,“当时我帮他找的中介,手续都是我陪着办的。”

我攥着杯子,手发抖。

“那女的呢?许天瑜。”

“她是个护士,在区医院上班。魏平说她是离过婚的,带个孩子,跟他在一块五六年了。”

“她知不知道他有家室?”

马英勋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

“应该知道。那孩子,是魏平的。”

我心里一抽,胃里翻得厉害。

“他们结婚了吗?”

“没办酒,就是住一块。但好像领了证。”

“领了证?”

“嗯,他跟那女的领了证。用的是……假身份证。”

我愣住了。

“他跟你是真领的,没用假证件。但跟那女的,是用假的。所以民政局查不到。”

“你咋知道这些?”

“我也是后来听人说的。魏平那人精得很,两头都算计好了。”

我坐在那里,手冰凉。

“他为什么要骗我?”

马英勋叹了口气。

“桂芝,我说了你也别生气。他就是嫌弃你。觉得你在菜市场卖菜,上不了台面。他爸留下的那笔钱,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一块花。”

“那他要离婚就直接说啊,为什么要骗我七年?”

“他说离了婚要分你财产,不如让你以为他欠债。你主动给他转钱,他乐得受着。”

我听到这里,忽然一下子明白了。

这七年,我每个月转钱给他,他给我的回应就是“辛苦了”

“快还完了”

“再坚持坚持”。我原以为他是感恩的,现在才知道,他是在看我到底有多傻。

“桂芝,你别太难过了。”马英勋说,“我告诉你这个,也是看不过去。”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走出饭馆,阳光晃得睁不开眼。我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家?回那个空荡荡的家。卖菜?继续给那个男人攒钱?

我掏出手机,翻到魏平的微信。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都是转钱的消息。我给他转了多少笔,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最后一笔是三天前,三千块。

我打开转账页面,输入魏平的账号,转了五千块。

备注写“还债”。

发完我就后悔了。

可手指已经按了确认。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慢慢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儿子已经放学了。我给他做了饭,看他吃完,又辅导他写作业。他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

晚上儿子睡着了,我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七年前的照片。魏平站在家门口,拎着行李箱,冲镜头笑着。我站在他旁边,也笑着。那时候我扎着马尾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我那时候真傻。

我把照片删了。

然后打开了手机里的备忘录,开始写我要做的事。

第一,找到许天瑜。

第二,问清楚所有的事。

第三,让魏平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我把备忘录保存好,关了灯。

天快亮了。



05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区医院。

我在挂号大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导诊台,问护士认不认识许天瑜。护士指了指三楼的内科,说许大夫今天值班。

我上了三楼,找到了内科诊室。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医生,穿着白大褂,口罩挂在脖子上。正是那天在别墅门口看到的女人。

我推门进去。

她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好,是来看病的吗?”

我看着她,说:“我叫郭桂芝。”

她手里的笔停下了。整个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然后是紧张。

“你……”

“魏平的妻子。”

她放下笔,站起来,把门关上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到底是谁。”

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坐下来,声音很轻。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他未婚。”

“什么时候?”

“六年前。我在老家的镇上当护士,他来照顾一个住院的病人,认识的。”

“他说他未婚?”

“嗯。他说他一个人,没结过婚。”

“你信了?”

她低下头。

“那会儿我刚离婚,带着孩子,日子不好过。他对我好,经常来陪我聊天,给我带饭。后来就在一起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有的时候打电话,躲着我。手机上存的名字都是什么‘客户’‘老板’,从来不让我看。”

“你就没怀疑?”

“怀疑过。但我问他,他就说是工作上的事。”

“你知道他有家室是什么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

“怎么知道的?”

“有一天他跟一个朋友打电话,我在外头听到了。朋友问他老婆知不知道这边,他说不知道,让朋友别乱说。”

“你没走?”

她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

“他跟我说,他会跟他老婆离婚。让我等。”

“等了五年?”

“他说他老婆死活不同意离,拖下来了。”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这么说的?”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看着她的眼睛,“他从来没跟我提过离婚。一个字都没提过。”

许天瑜愣住了。

“他每个月回来一两次,就说在外地打工还债。我每个月还给他转钱,转了好几年。”

“转钱?”

“嗯。他说他欠了二十万,把家里积蓄都花光了,让我帮他一起还。”

我看着她,说:“那些钱,每个月都转到你的账户上了。”

许天瑜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知道……”

“他跟我说是还债,给你的备注是生活费。你自己查查你的银行流水,应该能查到。”

她没说话,手在发抖。

“你跟他去民政局领过证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五年前。”

“他的身份证,你见过吗?”

“见过。”

“是他本人吗?”

她想了想,脸色更难看了。

“我后来发现,户口本上的名字查不到。”

“查不到?”

“嗯。我去查过。婚姻登记系统里没有我和他的结婚记录。他用的,可能是假的。”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浑身没劲。

两个女人,一个在菜市场卖菜,一个在医院上班。一个被他说成“黄脸婆”,一个被他骗得团团转。他一个人,把两边都吃得死死的。

“你打算怎么办?”许天瑜问。

“我不找他闹。我就把事情问清楚。”

“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不知道。但总比被继续骗强。”

我站起来,准备走。她叫住我。

“桂芝姐。”

我回头。

“对不起。”

我看着她说:“你也是被骗的。没什么对不起。”

我从医院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掏出手机,给魏平发了一条消息。

“我见到许天瑜了。”

半天,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明天回来。我们当面聊聊。”

还是没回。

我收起手机,骑着三轮车回菜市场。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他的消息。

“你听我解释。”

我没回。

他后来又发了好几条。

“桂芝,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不是我老婆。”

“你听我说。”

我一条都没回。

我回到菜市场,继续卖菜。王婶问我上午去哪了,我说去办了点事。她看我脸色不对,没多问。

晚上收摊的时候,我看到魏平的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他坐在车里,看到我出来,推开车门走出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七年了,他看起来比我记忆里的样子胖了,也老了。

“桂芝。”

“你回来了?”

“那咱们回家说吧。别在这儿。”

我看着他,点点头。

06

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我把客厅的灯打开,坐在沙发上。

魏平站在门口,没进来。

“进来吧。把门关上。”

他关上门,走到我面前坐下。

“桂芝……”

“你别说,你先听我说。”

我看着他,把手里的包打开,把银行流水单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个,你看一下。”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每个月我给你转的钱,当天就到许天瑜账上了。备注是生活费。”

“你给我解释一下。”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你不是说欠了二十万吗?你不是说还完债就回来吗?你不是说在深圳打工吗?”

我一个一个问题抛出去,他不吭声。

“你爸给你留了一笔拆迁款,你在金水湾买了别墅。许天瑜是你老婆,你儿子五岁了。这些,是不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桂芝,我对不起你。”

“那你跟我说说,你都怎么对不起我了。”

他沉默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过吧?”

“也不是……”

“那就是你爸留下的钱,你不想跟我分。你让我以为你欠债,每个月给我转钱,你在那边养着许天瑜和你们的儿子,我在这边替你还债。是这样吧?”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的?是生完孩子之后?还是更早?”

“你别叫我名字。你就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别说了。”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水杯,手一直在抖。

我回到客厅,站在他面前。

“什么怎么办?”

“你跟许天瑜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桂芝,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尽量凑。”

“我说了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你为什么骗我七年。”

他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这七年,我每月给他转钱,他在那边过得风生水起。我卖菜、摆摊、省吃俭用,他在别墅里跟别的女人吃饭睡觉。

“你知道我这七年怎么过的吗?”我问。

“我在菜市场卖菜,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热得中暑。我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的。我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转给你了。”

我说到这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你知道你儿子为什么瘦吗?因为我不敢多买肉。我怕花多了,你那边还不上债。”

“你别叫我。”

我擦了擦眼泪,坐回沙发上。

“你走吧。”

“桂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坐到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那张流水单子,眼前一片模糊。

过了很久,我听到开门声。

是儿子的声音。

“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回过头,看到他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

“妈没事,你快去睡。”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风大。”

他走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妈,你别难过。”

“妈妈没难过。”

“你骗人。”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他抱住我,说:“妈,我不想要遥控车了。”

“为啥?”

“我看你不高兴。”

我搂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07

第二天我没去卖菜。

我去了律师事务所。找了一个姓刘的律师,女的,看着挺面善。我把所有材料都拿出来给她看,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马英勋的证言。

刘律师翻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我。

“郭姐,你这个情况,可以告他重婚罪。”

“能告赢吗?”

“如果你有证据证明他跟别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可以。”

“我有。”

“什么证据?”

“许天瑜。”

刘律师愣了一下。

“她会出来作证?”

“会。”

“你跟她联系了?”

“嗯。她是被骗的。”

刘律师想了想,说:“那就有戏。”

她给我列了个清单,让我去收集更多的材料。比如,魏平和许天瑜一起生活的照片、邻居的证言、物业的登记记录等等。

我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路上的车来车往。

我打了个电话给魏平。

“你出来一趟。”

“去哪?”

“金水湾。”

“你要干啥?”

“你出来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骑上三轮车去了金水湾。

到的时候,魏平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他站在车旁边,看到我来了,脸色很难看。

“你来干啥?”

“你带我进去。”

“干啥?”

“看看你的别墅。”

他不说话。

“怎么?不敢?”

他看着我,忽然说:“桂芝,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就看看。”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带我进去了。

别墅在三排,三层楼,带个院子。院子不大,但种着花,干干净净。落地窗很大,能看到里面的家具,布置得很温馨。

我站在院子外面,看着这栋房子。

这栋房子,花的是他爸留下的钱。一百八十万,全款。我儿子住的是六十平米的老房子,墙皮都掉了。

“你住这儿?”

“舒服吗?”

我转身看他。

“你跟许天瑜,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

“你答不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跟她离婚。然后回来。”

他愣了。

“你说啥?”

“我说你跟她离婚。然后回来。”

“回哪去?”

“回家。”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不是说她会跟你离吗?”

“她……”

“怎么?舍不得?”

“不是……”

“那你就跟她离。离了,回来。”

“回来干啥?”

“回来你爸留下的钱,分了。然后你跟你儿子的关系,你自己去处理好。”

“桂芝,你变了。”

“是吗?”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我回头看,他还站在那栋别墅门口。

我骑上三轮车,往回走。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天瑜的微信。

“桂芝姐,你还好吗?”

“我还好。”

“我不知道你转钱给我的事。魏平说那是他还我的钱。”

我看着这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你不用解释。”

“桂芝姐,我对不起你。”

“你别这么说。你也是被骗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把话说清楚。”

“说不清楚呢?”

“那就法院见。”

“我知道了。”

我收起手机,骑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走。

风刮在脸上,有点刺疼。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魏平拎着行李箱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说最多两三年就回来。

七年后,他在城南的别墅里,跟别的女人一起养儿子。

而我在菜市场,还在等他回来。

08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去菜市场。

我把摊位暂时让王婶帮忙看着。王婶问我咋了,我说身体不舒服。她没多问,让我好好休息。

我在家待了一个星期,没出门。

儿子上学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年的日子。

越想越觉得可笑。

我跟他结婚十年,他在家里待了三年,然后说要去外地打工还债。我在家卖菜、带儿子、照顾他父母,一年到头就见他一两次。

他在外面养女人,养儿子。用他爸留下的钱买了别墅,住得舒舒服服。每个月收着我的钱,转头就转给许天瑜。

我算了一笔账。

七年,我给他转了将近二十万。二十万,够我跟我儿子过好几年了。够我给我儿子买个好点的书包,给他报个兴趣班,给他买几件新衣服。

可我没有。

我一个都没舍得花。

我想着,只要再坚持坚持,债就还完了。他就能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魏平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他发的“你听我解释”。我没回。

我翻到他的朋友圈。他发得少,偶尔发一条,要么是工作照片,要么是风景。我翻了翻,发现他从来不发家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看起来过得很体面。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去年过年他回来,给儿子带了个玩具。儿子高兴坏了,抱着不撒手。他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还要回去加班。

我当时心疼得不得了,觉得他太辛苦了。

现在想起来,他那根本不是加班。他是不想在家待。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有个菜市场,人来人往的。我看到那些卖菜的,有的跟我一样,脸上都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她们大包小包地拎着菜进进出出,有的还带着孩子。

我忽然想到,我在菜市场卖了七年的菜,我把最好的青春都搭进去了。

那一年我四十一,现在四十八。

七年,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小学。够我从一个还算年轻的媳妇,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回到屋里,拿出手机,给马英勋打了个电话。

“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咋了?”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许天瑜儿子的出生证明,你知不知道在哪?”

“你问这个干啥?”

“我有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问问。”

“谢谢。”

“桂芝,你真要跟他打官司?”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那我不劝你了。”

挂了电话,我又坐回沙发上。

过了一个小时,马英勋发来一条消息。是许天瑜儿子的出生证明照片。上面写着父亲的名字:魏平。

我又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看错。

然后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了。

第二天,我给刘律师打了电话。

“刘律师,我有证据了。”

“许天瑜儿子的出生证明。父亲写的是魏平。”

“好。你发给我。”

我发过去之后,刘律师过了很久才回我。

“郭姐,你确定要告吗?”

“确定。”

“那我帮你准备材料。”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一切都没那么怕了。

有些事,只要把话说清楚了,就没那么难。



09

许天瑜主动约我见面。

地点在她医院附近的小咖啡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下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喝。

她看到我,站起来。

“坐吧。”

我坐下来,要了杯水。

“你找我有事?”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跟你道歉。”

“我说了,你也是被骗的。不用道歉。”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也是受害者。”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桂芝姐,我不知道他骗你钱。”

“我知道你不知道。”

“那你还恨我吗?”

“不恨。”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告他。”

她愣住了。

“你要告他?”

“告什么?”

“重婚罪。”

她沉默了。

“他会被判刑吗?”

“不知道。但至少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她看着我,说:“桂芝姐,你真是……”

“真是什么?”

“比我厉害。”

我笑了笑。

“不是厉害。是被逼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

“你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还跟他过吗?”

她摇了摇头。

“我带着孩子,离开他,我不知道去哪。”

“你娘家呢?”

“我妈不在了。我爸年纪大了,管不了我。”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有点心酸。

她跟我一样,都是被魏平骗了的人。只是她比我更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我给你介绍个律师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要想离婚,得找个律师。我可以帮你介绍。”

“桂芝姐,你……”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那个孩子。”

我说完,站起来,走了。

走出咖啡馆,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好,刺得眼睛有点疼。

我给我妹妹打了个电话。

“妹,我想麻烦你件事。”

“帮我照顾你外甥几天。”

“你去哪?”

“去趟法院。”

“出啥事了?”

“回来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骑上三轮车,回了家。

晚上,儿子放学回来。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他吃得开心,问我今天为啥做这么多菜。

我说今天高兴。

他看着我,说:“妈,你现在是不是不哭了?”

“我不哭了。”

“那为什么?”

“因为妈妈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一些事。”

他看着我,没继续问。吃了几口饭,忽然说:“妈,我期末考试考了第一名。”

“真的?”

“嗯。老师还表扬我了。”

“太厉害了。”

“妈,等我长大了,我养你。”

我愣了一下,眼睛一酸。

第二天,我去了法院。

刘律师已经帮我整理好材料了。她让我签了几份文件,然后说,案子会尽快立案。

“郭姐,你不要怕。”

“我不怕。”

“那就好。”

我走出法院,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大门上,亮晃晃的。

10

一个月后,案子立案了。

魏平接到了法院的传票。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后来他发了条消息。

“桂芝,你非要这样吗?”

他又发了一条:“你闹到这个地步,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还是没回。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提前到了法院。我儿子放在我妹妹家,没让他来。

许天瑜也来了。她站在门口,看到我,走过来。

“你来了?”

“进来吧。”

她犹豫了一下,跟着我进来了。

法庭上,魏平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一身黑西装,看起来体面。他看到我,眼神躲开了。

法官问话的时候,我把银行流水拿出来了。把许天瑜儿子的出生证明拿出来了。把马英勋的证言拿出来了。

我一条一条说,声音很稳。

魏平没说话。他低着头,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法官问他是不是承认,他说承认。

庭审结束的时候,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我走出法院,许天瑜跟在我后面。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不用谢。”

“以后,我不再跟他联系了。”

我看着她,说:“你好好养孩子就行。”

她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没动。

过了很久,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是魏平。

我转过头看他。

“你赢了。”

“我赢了?”

“嗯。你赢了。”

“我什么都没有赢。我只是讨回了公道。”

他看着我不说话。

“你不是问我这么闹有什么好处吗?”

“我告诉你。我只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

回到家里,儿子已经从我妹家接回来了。他在做作业,看到我回来,抬头看着我。

“妈,你去哪了?”

“去了个地方。”

“办好了吗?”

“办好了。”

“那以后爸爸还回来吗?”

我看着他,想了想。

“不回来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宝宝,妈妈问你个问题。”

“你恨爸爸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想了想。

“他对我不好。”

“怎么不好了?”

“他从来不陪我。也不接我放学。”

我听着,鼻子一酸。

“你恨他吗?”

“妈,我不恨他。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看着我八岁的儿子,忽然觉得他比我懂事。

“那你想他吗?”

“不想。”

“因为他不管我们。”

我抱着他,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他拍拍我的背,说:“妈,别哭了。以后我管你。”

我搂着他,使劲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他哄睡着了。坐在客厅里,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挂在窗户外面。

我拿起手机,把魏平的微信删了。把他的电话号码也删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七年的账,总算是结清了。

以后,我跟儿子,两个人。

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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