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斗：建构“儒将”理想：日本学者高桥未来论杜牧《注孙子》

扫描二维码可阅读下载本文

摘要：当代日本孙子学研究正在发生新的转向，研究者不再满足于重文献整理与传播史的梳理，而是把目光投向中国古代兵学经典及其传统注疏本身。高桥未来关于杜牧《注孙子》的研究是典型代表。此类海外孙子学研究成果，不仅能为国内学界提供方法论的参照，更有助于推动孙子学研究的国际对话。

关键词：高桥未来 杜牧 《孙子兵法》

文章出处：《孙子兵法研究》2026年第4期

作者简介：蒋云斗，南开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

日本学者高桥未来近年来围绕杜牧《注孙子》所做的系列研究[①]，已经超越了传统文献考据的范畴，试图还原一位中晚唐士大夫兵学思想的形成轨迹。这些研究揭示了《注孙子》在重塑《孙子兵法》的史学定位与思想内涵方面的重要意义。具体体现为两点：其一，阐明杜牧注本如何通过拓展兵学的经世边界，完成兵学从“诡道”向“经世”的阐释模式转化，从而实现兵学与儒学、兵战与儒者的结合；其二，通过考察文本的谱系演进，廓清了“文武关系”为何成为中国古代兵学诠释的核心问题。

一、兵学经世边界的拓展与“道”的重构

高桥未来认为，杜牧《注孙子》并非简单的章句疏解，而是对《孙子兵法》这部兵学经典进行了一次经世化阐释。其目的在于拓展兵学的经世边界，进一步确立兵学在儒家政治秩序中的正当性。由于以往研究多聚焦于《孙子兵法》的“诡道”与“机权”，导致兵学在崇文的政治秩序中难以获得应有的地位。高桥未来指出，杜牧正是通过诠释视角的转换，打破了“文武分途”这一传统认知。

这种突破的关键在于杜牧对《孙子兵法》“道”的重新界定。历代注疏多把“道”解释为政令或教化手段，杜牧则将“道”解释为“仁义”。高桥未来认为，这是杜牧有意将《孙子兵法》与《荀子·议兵篇》形成关联，从而将兵学概念与儒家的政治理念相联结。

二、历史实证与文本叙事的重构

高桥未来通过比较文本发现，除了理论推演，杜牧还力图通过“以史证兵”来论证兵法的经世效用。杜牧在援引史料时表现出很强的主体性和叙事重构能力。

高桥未来指出，杜牧所引用的战例大多来自其祖父杜佑编纂的《通典》，但绝非简单地因循照录。以耿弇伐费邑一战为例，杜牧凭借其对兵法的理解，把一段完整的历史叙事进行拆解重组，分置于《孙子兵法·虚实篇》中，来印证“致人而不致于人”与“攻其所不守”。这种对史料的重新处理，表明他想用史实服务于经世的目的。此外，高桥未来还将杜牧的注释与赵蕤《长短经》加以比较，发现杜牧所选取的切入点更贴近《孙子兵法》原意，说明杜牧在史料运用上的独立判断。

高桥未来认为，杜牧把《孙子兵法》转化为批判现实政治的标准。杜牧从朝廷平叛成德军的失败中总结出“不懂变”与“上下离心”的教训，由此建立起“以史证兵”与“以兵论政”的相互印证的逻辑。这说明《孙子兵法》作为经世之学，在匡救晚唐时弊方面有着现实意义。

三、兵学接受史视域下的文武关系

通过考察兵学思想的“互文性”与历史演变，高桥未来的研究拓宽了《孙子兵法》接受史的研究视野。其主要观点是，《孙子兵法》并非一个封闭的文本，而是与《通典》《荀子》等经典形成呼应，在不同时代不断生成了新的内涵。

更为重要的是，高桥未来进一步厘清了“文武关系”作为兵学研究核心议题的价值。面对“文武殊途”的社会现实，杜牧在序文中通过重塑韦睿、杜预等“儒将”形象，以论证“贤卿大夫”掌握军事的合理性。

高桥未来的研究表明，杜牧通过对文本的重新解读，将“道”与“仁义”相关联，进而把《孙子兵法》解释为经世致用之学。这为士大夫介入军事、维护国家秩序提供了理论依据，在中国思想史上留下了“兵儒结合”的重要印记。

《孙子兵法研究》已许可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文献中心通过数字化形式汇编、制作、存储、传播刊物全文。读者可通过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文献中心免费阅读和下载,请点击“阅读全文”下载本刊全文。

https://www.ncpssd.org/Literature/secure/articleinfo?params=ZERvRTV4N3g2Vm5EL01wQWdBSER0WjFKZ3F4bjRtMUEyY0dBbmhQOEF6L0dTdXlQc0hMNWpZUmdtazVVUWxDVGxQdGY3WWVTYXcxMjY3S29XSGhUUmN2Z2UyaHBSeTRKWWt5RGRYbC9WNXQxOUdyYUNOQXhtNnNabVE2eU5NMFdkVkI2dFFCRldGakd5bGRuSy8xSFh3PT0&pageUrl=https%253A%252F%252Fwww.ncpssd.org%252Fjournal%252Fsecure%252Fdetails%253Fparams%253DcmtidGhvcGU4Z3JJMDZiUDExSmFyOXJXZVFyWlgzQktXVFpOOUNEdTZzbkttMDlEam5yWEJORTBSZGQvTy9oNw

[①] 高桥未来的著述有：杜牧撰「注孫子序」における士大夫と兵事—武廟政策との関係を軸に—［J］.中国学志，2025（39）：107-130；王叡「将略論」と杜牧「注孫子序」について［J］.学芸国語国文学，2025（57）：44-56；杜牧撰《注孙子》的“仁义”［J］.唐代文学研究，2022（21）：91-113.（日文版：『杜牧研究—杜牧における政治と文学—』第三部第一章「杜牧撰『注孫子』の「仁義」について」［M］.東京学芸大学出版会、2016：191-224；杜牧撰『注孫子』と杜佑撰『通典』兵典についてー故事の引用を中心にー［J］.中国学志，2021（36）：1-25；杜牧『注孫子』と趙蕤『長短経』について［J］.茨城女子短期大学紀要，2018（45）：1-13；新釈漢文大系詩人編（9）季報杜牧の『注孫子』について［M］.東京：明治書院，2020：3-4；杜牧撰『注孫子』について：兵学と儒学とをむすぶもの［J］.中国文化：研究と教育，2008（66）：67-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