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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银行卡摔在茶几上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林悦,这钱你到底拿不拿?”她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尖锐得能划破玻璃。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水龙头还在哗哗响。泡沫顺着手背往下淌,我没有回头。这个问题她问了一个月了。什么理财项目,什么亲戚介绍,年化收益十几个点,说得天花乱坠。我是做财务的,一听就知道不靠谱。
“妈,那个项目风险太大。”我擦干手走出厨房,尽量让语气平和。
老公李志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婆婆站在茶几旁边,脸已经拉下来了。
“怎么就风险大了?你表姨家小刘投了三十万,三个月就回了本。”婆婆双手叉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们家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懂理财,又咽回去了。结婚十年,这种话我说过多少次,她听过多少次。没用。
“不是看不得家里好,是怕您亏了钱。”
“亏了我自己担着,不用你管!”婆婆声音更大了,“你一个儿媳妇,嫁到我们家来,就该为这个家着想。天天把钱攥在自己手里,防谁呢?”
李志总算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又看看我。
“林悦,你就拿点出来呗,妈也不会害你。”
我看着他,他立刻把目光移开了。这个男人才是我最寒心的。十年了,每次婆媳有矛盾,他永远只会在中间说一句“你就拿点出来呗”,永远。
“我不会拿的。”我说。
婆婆炸了。
她把茶几拍得啪啪响,骂我自私,骂我白眼狼,骂我嫁进来这些年没给李家添过一砖一瓦。我站在那里,后背抵着厨房门框,一动不动让她骂。
李志终于放下手机站起来。
“行了妈,别说了。”
我以为他要帮我。结果他转过头看着我,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大门的方向,说了一句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过不下去就滚。”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一下一下的。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没有改口的意思。婆婆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得意,等着看我哭,看我闹,看我像以前一样最后妥协。
我没哭。没闹。也没妥协。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顶上拽出行李箱,打开柜门开始往里面塞衣服。动作很快,那些衣服我叠都没叠。我拉开床头柜抽屉,结婚证,我的存折,身份证,全塞进包里面。
李志跟到房门口,看见我在收拾,愣了一下。
“你真走?”
我没搭理他。他把音量提上来:“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把最后一双鞋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婆婆站在客厅中间,嘴巴张了张,大概没想到我真敢走。
李志挡在我前面。
“林悦,你别,”
我绕过他,拉开门。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里面喊:“让她走!我看她能去哪儿!”
电梯来了。我拖着行李箱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
镜子里照出我的脸,眼睛没红。我只是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挖走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语音:“妈,今晚回娘家住几天。”
手机响了一声,是我妈回的消息:“又吵架了?”
我没回。
出了小区大门,秋天的风灌进领口,有点凉。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路上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忽然觉得可笑。结婚十年,我连离婚两个字都没想过。但在他说出“滚”的那个瞬间,我只想做一件事。
让自己别再心软了。
01
那天晚上躺在娘家那张单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妈在隔壁房间叹了一整夜的气。她没问我为什么回来,但我知道她什么都明白。当年结婚她就不同意,说李志这个人看着老实,实际上没主见。我没听。
现在想来,我妈看人比我准。
我和李志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八,家里催得紧,相亲见了五六个人,李志算是里面最正常的。个子不高,话不多,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收入一般但稳定。约会了三个月,他带我去见他妈。
第一次见婆婆,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林啊,我们李家就这一个儿子,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我当时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婆婆挺好相处。
结婚前谈房子的事,李志说他名下有一套两居室,是早年他爸留下的。他妈说房子不大,但够住,以后有孩子了再换大的。我当时存了十来万,想着两家凑个首付买套新的。婆婆说不用不用,住老房子就行,省下的钱留着过日子。
我把那十万块存了定期,想着以后生孩子用。
婚后的日子,头三个月还算平静。我上班,李志上班,婆婆在家做饭,收拾屋子。我下班回来吃现成饭,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行。
第四个月开始,婆婆变了。
那天我加班到家快九点,推门进去,婆婆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李志在旁边坐着,两个人像是专门等着我。
婆婆说:“小林,以后工资卡放妈这儿保管吧,你们年轻人不会存钱。”
我当时愣了好几秒。我说妈,我自己能管。
婆婆的脸立刻沉下来,说我不是想花你的钱,是怕你们乱花。
李志在旁边说:“林悦,你就给妈管呗,她也是为我们好。”
我没给。那是我第一次顶撞婆婆。后来李志跟我小声说,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让我多让着她点。我说好。
让了九年。
现在想想,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但当时身在其中,什么都不觉得。
比如婆婆总爱翻我东西。我放在床头柜的包,她隔几天就要打开看看,说是帮我整理。我衣柜里衣服她也翻,一边翻一边说这件不好看那件该扔了。我说妈您别动我东西,她说我是你妈,看看怎么了。
再比如钱的问题。婚后第三年,我想拿那十万定期的存款出来,加上我俩攒的钱,交个首付换套大点的房子。婆婆一听说要换房就急了,说老房子住着挺好,你们买新的房贷压力大,到时候日子过不下去怎么办。
李志又站在他妈那边。
“林悦,妈说得对,房贷太多以后压力大,再等等吧。”
一等就是七年。房价翻了快三倍,那十万块连卫生间都买不到了。
我工作第三年升了主管,后来又跳到现在的公司做财务主管,月薪从三千涨到八千。逢年过节,婆婆总在亲戚面前夸我:“我们家林悦能干,一个月挣那么多。”可转过头来,就说家里开销大,让我多交点生活费。
我每个月交两千,后来又涨到三千。
去年年底,李志说想换个车,他那辆开了八年的破捷达实在不行了。我说行,咱俩出十五万,剩下的贷款。婆婆马上跳出来,说买车那么贵干嘛,能开就行,省下来的钱她帮我们存着。
李志最后买了辆便宜的二手,花了六万。
这些事一件件堆在心里,越堆越多。但真正让我寒心的,是去年冬天那个下午。
那天我调休在家,婆婆出门买菜了。我在客厅拖地,拖到她房间门口,门开着一道缝。我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婆婆正蹲在衣柜前面,手里拿着把钥匙,在开一个铁皮保险箱。
那个保险箱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我愣了一下,退后两步,心里砰砰跳。婆婆应该听见动静了,她飞快地把保险箱关上,站起来转过身,看见我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慌张还是生气。
“你在这干什么?”她的声音尖得吓人。
我说我拖地呢。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走到门口,把我往外推:“行了行了,我房间不用你擦。”
我没说话,回到客厅继续拖地。但脑子里全是那个保险箱的画面。
晚上李志回来,我问他家里什么时候有保险箱了。他愣了一下,说那是他妈从他姥姥家拿回来的旧东西,放点证件。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看我。
后来我悄悄查过几次。那个保险箱藏在婆婆房间衣柜底层,用衣服盖着。我试过找钥匙,但婆婆把钥匙随身带着,从来不乱放。
我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但每次我问这件事,婆婆的脸色都不太对。
李志说我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02
在娘家住了两天,李志一个电话都没打。
第三天晚上,我妈终于忍不住了,端着杯牛奶推开我房间的门。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林悦,你跟妈说实话,就是跟你婆婆吵架这么简单?”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好几年了都没找人修。跟这个家一样,到处是裂缝,可谁也没想着补。
“妈,他让我滚。”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我妈打小就教育我,嫁人要忍让,婚姻要经营,女人吃点亏没什么。可她教我的那些道理,在李志家全废了。
前天晚上睡不着,我想了很多。想起婆婆每次提起钱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眼神,想起李志永远低着的头,想起那个锁在衣柜里的保险箱。
那里面到底锁着什么?
第四天早上,我回了趟李志家。
婆婆开门的时候明显愣住了。她没料到我还会回来,或者说没料到我这么快就回来。她堵在门口,上下打量我,大概是想看我是不是回来认错的。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去。李志不在家,应该是上班去了。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本存折,婆婆刚才肯定在算账。她看见我在看存折,赶紧一把抓起来塞进抽屉里。
“你回来干嘛?”婆婆跟过来,语气里的敌意不加掩饰。
“拿点东西。”
我走进卧室,关上房门。那间卧室我跟李志住了十年,墙上的结婚照还挂着,照片里的我跟李志都笑得很开心。我现在看着那张照片,觉得照片里的人好陌生。
衣柜底层有件旧羽绒服,好多年前买的,早就不穿了。但羽绒服的内兜里,我藏了一样东西。
我蹲下来,打开衣柜,把手伸进那件羽绒服的内兜。
空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出了汗。我翻出整件衣服,把内兜翻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四年前,我把那份东西复印了两份,一份存在银行保险柜里,另一份就藏在这件羽绒服里。当时是怕原件被婆婆发现,才特意复印了一份藏起来。
原件在保险箱里。
保险箱。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婆婆还在客厅坐着,看见我出来,眼神闪烁。
“妈,您那件旧羽绒服,帮我收哪儿了?”
婆婆的嘴角往下压了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什么羽绒服?我不记得了。”
“就衣柜底层那件,我藏了东西在里面。”
婆婆放下茶杯,声音冷下来:“林悦,你的东西你自己不放好,我怎么知道?”
我盯着她。她迎着我的目光,没有闪躲。但她的手,握茶杯的手,微微发白。
“妈,那里面有一份文件。”
“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婆婆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你自己乱放东西找不到了,别赖到我头上。”
我不说话了。回房间关上门,把整个衣柜翻了个遍。那件羽绒服确实不见了,跟它一起不见的是春夏两季的旧衣服。应该是在我回娘家的这几天,婆婆处理掉了。
我给李志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李志在上班。
“怎么了?”
“李志,我藏在旧羽绒服里的文件不见了。”
那边停了两秒。“什么文件?”
“婚前房产公证。”
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李志的声音才传过来:“你弄那个干什么?”
我没回答他。那份公证是我在结婚前单独去办的,内容是婚前我名下那十万定存的归属权以及在婚内用我工资购买的任何个人财产的独立性。当时我爸妈劝我办的,说我挣钱不容易,给自己留条后路。
办的时候我心里不太舒服,觉得爸妈多虑了。但现在看来,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那东西重要吗?”李志问。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你妈把我的衣服扔了。”
“可能是你不说一声,她以为你不要了就,”
“李志。”我打断他,声音从来没这么冷过,“那是婚前公证。你妈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林悦,差不多得了,那东西丢了就丢了,你不是还有原件吗?再说你跟我还分什么婚前婚后。”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原件在你妈的保险箱里。”
电话彻底安静了。我听见那边键盘声也停了。
过了一会儿,李志说:“我晚上回来再说。”
他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一屁股坐在床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怎么这么小,四面墙往中间挤,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开了,婆婆站在门口。
“林悦,你不是说拿东西吗?拿了就走吧。”
我没动。
“你那个公证,我听李志说过。”婆婆的语气忽然软下来,“你说你一个自家人,弄那些东西干什么?传出去多难听,搞得我们家好像在算计你似的。”
她顿了顿:“再说了,你跟李志是两口子,钱不钱的,最后不还是一家人的吗?”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保养得很好,六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出头。此刻她笑得温和,就像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
“妈,我要用那个保险箱。”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复了。
“什么保险箱?”
“您衣柜里那个。”
“哦,那个啊。”婆婆拢了拢头发,“那个里面都是些陈年旧物件,没啥好看的。”
“我要拿那份公证原件。”
婆婆脸上的笑一点一点退下去,像水慢慢消失在海绵里。
“林悦,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李家对着干?”
我没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得很长。最后,婆婆把门带上,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走到隔壁房间,然后是开锁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翻找声。
我等着她拿着钥匙什么的过来。
但脚步声一直没有再回到我这边。
我走到房门口,拉开一条缝,看见婆婆房间的门紧闭着。
门锁上了。
03
回到娘家的第三天,我躺在那张一米五的旧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发呆。我妈端了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又出去了。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微信语音。我没点开,转了文字:“林悦,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锁了屏。
第四天下午,李志打来电话。他声音很轻,像是躲在卫生间打的:“悦,你差不多得了,妈那边我劝过了,你回来吧。”
“劝过了?”我问他,“她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妈说……你太小心眼,一家人非要分那么清。”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李志,你妈要的是十万块。我每个月交三千生活费,家里柴米油盐都是我买。她说的那个理财项目,我问过银行的朋友,根本不靠谱。”
李志叹了口气:“她说那个是老刘家儿子介绍的,稳赚不赔。”
“稳赚不赔的项目会缺十万块启动资金?”
他被我问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再考虑考虑……晚上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月薪八千,每个月交三千生活费,自己存两千,剩下的要买衣服化妆品,还有人情往来。这十万块是我从结婚前就开始攒的,放在一个单独的卡里,从来不敢动。
婆婆怎么会知道我有这笔钱?
我想起来,上个月她帮我收拾衣柜,翻到那张卡的存根。我当时没在意,说了一句“那是以前的存款,没多少”。她当时笑呵呵的,说“年轻人会攒钱是好事”。
现在想来,她早就盯上了。
第五天,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择菜,头也不抬地说:“小悦,你跟志军到底怎么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
“他能怎么?还不是他那个妈。”
我妈择菜的手顿了顿,没接话。隔了一会儿才说:“嫁出去了,总要回去的。”
我从她语气里听出了无奈。结婚十年,每次跟婆家闹矛盾回娘家,我妈都是这句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这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洗漱用品,买了一张回程的票。
上车前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告诉我爸我要回去。我爸在电话那头叹气:“回去好好说,别闹僵了。”
我没吭声。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我拖着行李箱往小区走,远远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走近了才发现,搬家公司在搬东西。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堆着几个纸箱。我侧身挤过去,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空了一半,沙发挪了位置,茶几上的摆件不见了,电视柜旁边多了两个大编织袋。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堆上笑脸:“哟,回来了?正好,我让人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换换风水。”
李志从卧室走出来,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卷胶带。他看见我,表情有点僵:“回来了?”
我放下行李箱,看着客厅里乱糟糟的样子。
“换风水?”
婆婆走过来,拍着我的手背:“我想着你一直不回来,心里不痛快。叫人来换换家具位置,你住着也舒服。”
她的手很暖,声音很温柔。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吃了饭,婆婆又提起那个项目。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小悦,妈也不逼你。你要是手头紧,咱们缓缓也行。”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不过,隔壁老张家媳妇,跟她婆婆合开了一个铺子,现在每个月多赚两千块呢。你看看人家……”
我端起碗扒了口饭,没接话。
李志在旁边闷声说:“妈,吃饭呢。”
婆婆哼了一声:“我就是随口一说。”
吃完饭我洗碗,婆婆在客厅看电视。水流哗哗作响,我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放心吧,她回来了……我让她投钱,她自己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关了水龙头,竖起耳朵。但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晚上躺在床上,李志背对着我刷手机。我想起白天的事,忍不住问他:“你妈说的那个项目,你知道吗?”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回头:“知道一点。”
“她投了多少钱?”
李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没多少。”
他的语气含含糊糊的,让我更加不安。
“李志,你跟我说实话,你妈是不是已经投了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但他突然开口:“投了,八万。”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跳得很厉害。
“八万?她哪来的八万?”
李志不敢看我,声音像蚊子叫:“她……把老家存的那点钱取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他突然烦躁起来:“我拦了,她说那是她自己的钱,我管不着。你还让我怎么办?”
我攥紧被子,指甲都掐进去了。
“她投了八万,现在又找我要十万。李志,你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他没说话,翻过身去。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她是你婆婆,还能害你不成?”
我盯着天花板的裂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4
第二天一早,我趁婆婆出门买菜,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个三门衣柜,墙角放着那只铁皮保险箱。我蹲下来,拉了拉锁扣,锁得死死的。
钥匙在哪儿?婆婆一直随身带着。
我翻了她床头柜的抽屉,没有。衣柜的夹层,也没有。枕底、被褥下、鞋盒里,统统没有。
我坐在床边喘了口气,看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那个老式缝纫机上。缝纫机旁边有个针线盒,打开一看,全是线团、顶针、剪刀。我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正打算放弃的时候,我注意到窗户旁边的窗帘垂下来,窗帘杆上挂着一个旧式的钥匙挂扣。我踮起脚够下来,空的。
那天下午,婆婆回家时我装作没事的样子。她手里拎着菜,笑呵呵地说:“今天超市排骨便宜,我买了两斤。”
晚餐很丰盛。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婆婆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天气热了注意防暑。
李志在一旁扒饭,始终没抬头。
我一边吃一边想着保险箱的事。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洗好擦干。婆婆坐在沙发上喝茶,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大。
我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妈,我存折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放在哪儿了?”
婆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存折不都在你那儿吗?我哪知道。”
“我记得以前放保险箱里了,你这儿有钥匙吧?我拿出来看看。”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放下茶杯,语气淡了几分:“保险箱里没你的东西,钥匙我收着呢,你别操那个心。”
我说:“我就是确认一下,怕弄丢了。”
“放心吧,丢不了。”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明显不想再谈。
我心里堵得慌。回到房间,李志正在看书。我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你妈把钥匙藏起来了。”
他头也不抬:“妈藏东西又不是一天两天,你非要跟她较真干嘛?”
“那是婚前公证原件。”
“原件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咬了咬嘴唇:“我那份找不到了。”
李志放下书看着我:“你那份你弄丢了?”
他的语气透着不耐烦。我忍了忍,说:“我搬家的时候可能落在旧羽绒服里了,但那件衣服你妈说扔了。”
“扔了就扔了,公证处还能再办一份。”
“再办需要双方到场。”
李志愣了愣,随即皱眉:“就为了这个,你非要翻保险箱?”
我跟他说不通。心里开始后悔当初结婚时太信任婆婆,把原件锁进去。
周末早上,我打算再找婆婆要一次钥匙。我刚开口,她啪地放下手里的碗:“林悦,你到底想干什么?家里的东西,我收着碍你什么事了?”
我尽量平静地说:“那是我私人的文件,我有权知道在哪儿。”
“你有什么权?你嫁进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你的东西不就是李家的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筷子扔在桌上发出脆响。李志从卧室出来:“又怎么了?”
婆婆指着我:“你问问她,一大早跟我闹,非要动保险箱。”
李志看看我,又看看他妈。他被夹在中间,脸都涨红了。
“妈,林悦要拿她的东西,你给她就是了。”
婆婆脸色一变:“你向着她说话?”
李志噎住了,半天没吭声。
我把碗端进厨房,用水声压住客厅里的动静。等洗完碗回客厅,婆婆不在,李志坐在沙发上抽烟。
我走过去,他吐了一口烟:“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离婚。”
他手一抖,烟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
李志站起来,声音发抖:“就因为一个保险箱?”
“不是因为保险箱。”我看着他,“是因为你从来都站在你妈那边。”
“你非要跟我妈过不去!”
“是你妈在跟我过不去!”
他张了张嘴,转身进了卧室,门重重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感觉心也跟着凉透了。
05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给闺蜜小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打算离婚。小周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认识一个律师,姓张,专打离婚官司。我把他电话发你。”
我挂了电话收到微信名片,点了添加好友。对方很快通过,备注写着“张伟律师”。
我用语音问他:“张律师,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他回了一条文字:“您方便的话,下午来我办公室面谈。地址我发您。”
当天下午,我坐在张伟的办公室里。他四十岁左右,戴一副黑框眼镜,桌上堆着几摞案卷。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婚前那套房子的首付、婚后共同还贷、婆婆的保险箱、还有那份找不到的婚前公证原件。
张伟推了推眼镜,问:“那份公证文件,您确定制作过原件?”
“确定。律所办的,一式两份,我一份,公证处一份。”
“公证处那边可以调档。”
我愣住了:“可以调?”
张伟点头:“可以申请调取,无非是多等几天。但关键是,您跟您先生名下的资产,您能说清楚吗?”
我把我记得的银行账户、股票、还有李志那套老房子的情况都说了。他记在一张纸上,时不时问几句。
临走时,我问他:“如果我起诉离婚,胜算大吗?”
张伟合上笔记本:“从法律角度讲,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相对公平。但您婆婆的态度、您先生的态度,决定了这个官司拖多久。”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张伟的话。他说得对,法律是一回事,人心是另一回事。
晚上李志打来电话,声音很疲惫:“你在哪儿呢?”
“朋友家。”
“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我沉默了一会儿:“谈什么?”
“谈那个……保险箱,还有妈的事。”
我握着手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李志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我回去,说他妈那边他已经在劝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一身干净衣服,打车回了婆家。敲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躲着。
开门的李志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我进门,客厅里飘着一股中药味。婆婆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见我进来,她没抬眼:“回来了?来喝碗药,我这几天上火,你也喝一碗去去火。”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前两天撕破脸的人。
我走过去,接过药碗抿了一口,苦得差点吐出来。
“妈,我知道你不高兴。”我放下碗,“但你藏保险箱钥匙这件事,我得弄清楚。”
婆婆没看我,端起自己的药碗慢慢喝。
李志在厨房门口站着,像是要说什么,始终没开口。
“钥匙我没藏,”婆婆喝完药说,“被你爸收起来了。”
“我爸?哪个爸?”
“你公公。”
我看向李志,他避开我的目光。
“钥匙在我爸那儿?”我问李志,“什么时候拿走的?”
李志支支吾吾:“上个月吧……我爸来过一趟。”
我笑了,心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好一个一家子唱双簧。
“行,钥匙在爸那儿。那把钥匙取出来,我去公证处调档案。”
婆婆猛地站起来:“你调档案干什么?”
“我要离婚。”
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李志瞪大了眼,婆婆的脸白得像那张药碗底。
“你说什么?”婆婆声音尖了,“离什么婚?全家人供你吃喝,你就这么回报的?”
我没说话,走进卧室,从行李箱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婆婆跟进来,看见我手里的纸袋,脸色倏地变了。
我打开纸袋,抽出几张纸,那是我婚前公证的复印件。
“妈,你看看,这是什么?”
婆婆伸手要夺,我退了一步:“原件你锁着,复印件我还有。这份东西,律所那边也存着底。”
她手指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我从结婚那天起,就没敢全信过。”
她愣在原地,李志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张伟的电话:“张律师,我要起诉离婚,请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婆婆尖叫:“你不能!”
我挂断电话,看着她惨白的脸。
“明天法院见。”
她急得跳脚,李志垂头站在一旁,嘴唇发白。我知道这步棋走对了,但代价是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