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室的白炽灯嗡嗡响,我打了个冷颤。
老公彭宏俊去拿血检报告,我路过诊室门缝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说:“陈医生,我太太42岁了,有些事她承受不了……求您别告诉她。”我手里攥着的挂号单掉在地上。
十六年了,我们一直丁克,他说不要孩子是想跟我过二人世界。
现在我怀了,他却求医生瞒着我?
我靠在墙上,手摸着平坦的小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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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着小雨,我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坐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灯,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灰扑扑的。
彭宏俊还没到家,他说公司有个项目要加班。
我盯着墙上那幅结婚照看了很久,照片里我穿着白纱裙,他笑着搂着我的腰,两个人眼睛亮亮的。
十六年了。
我摸摸肚子,那里还平坦得很,一点看不出有个小生命。
上个月发现的,月经迟了十天才去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傻了。
42岁,高龄产妇,医生说了好多风险,我一个都没听进去。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办?
打电话给彭宏俊的时候,他在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声音抖着说:“我马上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抱着我哭了半天。
他说他做梦都不敢想能有这一天,说老天爷对他太好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我们这些年不是没聊过孩子,每次都是他先说“有你就够了”,我就信了。
可现在想起来,那顿饭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老彭,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彭宏俊愣了一下,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哪句话?”
“你跟陈医生说,求他别告诉我。”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然后挤出一个笑:“哦,那个啊。我是怕医生说你还贫血,吓着你。”
“贫血医生会直接跟我说。”
“那陈医生说话直,我怕他说什么高龄产妇的风险,你听了心里难受。”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眼神躲闪着,低头扒饭。这个男人跟我过了十六年,他说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他自己不知道。
“是吗?”我没再追问,把碗里的饭拨了拨,吃不下去。
夜里有风,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个膨胀的白色怪物。
我侧过身看着彭宏俊的背影,他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可我认识他太久了,他睡着了会打呼噜,现在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翻出他的手机。密码没换,还是我的生日。
通话记录里有个陌生号码,备注是“陈医生”,通话时间正好是上周六我逛街的时候。我记住了那个号码,放回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不是那种爱翻老公手机的女人,可这一次我控制不住。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出门,在小区花坛边坐了很久。四月的风吹过来还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把手机里存的号码翻出来,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最后还是没打。
我怕,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可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动一动就疼。我打开微信,给吕永胜发了条消息:“永胜哥,问你个事,老彭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吕永胜是彭宏俊的发小,两个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彭宏俊什么事都跟他说。
那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没有啊,咋了?”
“没事,随便问问。”
我盯着屏幕,总觉得他在撒谎。
02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做饭、收拾屋子、晚上跟彭宏俊一起看电视剧。
他好像也松了口气,话多了起来,摸着我的肚子说“孩子以后肯定像你”。
我笑着应和,心里却越来越冷。
周四下午,我去医院做常规产检,特意没告诉彭宏俊。
挂了号,直接去了陈医生的诊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陈医生正低头写病历,抬头看见我,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叶媚?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宏俊没陪你?”
“他忙。”我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陈医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他放下笔,推了推眼镜:“你说。”
“上周宏俊来找你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陈医生的手顿了顿,然后笑了:“就是交代我多照顾你,说你年纪大了,别让你太紧张。他这人,就爱瞎操心。”
“就这些?”
“就这些。”
他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可他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心里凉了半截,站起来说了句“谢谢”,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孕妇们挺着肚子走来走去,老公们扶着、陪着、笑着。我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他们有事瞒着我。
而且不止一个人。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菜,做了饭,等彭宏俊回来。
他七点到家,换了拖鞋就去洗手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背影,突然问了一句:“老彭,你以前谈过女朋友吗?”
他擦手的动作停了停:“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说,“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聊过这个话题。”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还算自然:“年轻时候谁没谈过,就那一段,后来分了。”
“叫什么名字?”
“小云。”他说完就进了客厅,拿起遥控器换台,“都过去多少年了,别提了。”
小云。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没有继续问。
晚上我睡不着,拿起手机查了查彭宏俊老家的号码。
他有个旧手机一直放在抽屉里,我翻出来充电,开机。
通讯录里果然有个叫“小云”的号码,备注是“别打”。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犹豫了半天,我拨了过去。嘟了两声,一个女声接了:“哪位?”
“请问,你是小云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打错了。”就挂了。
我再打,关机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吕永胜,在他店里堵住了他。他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嫂子,你怎么来了?”
“永胜哥,你跟我说实话。”我站在他面前,声音有点抖,“老彭跟那个小云,到底怎么回事?”
吕永胜叹了口气,把我拉到角落里坐下:“嫂子,你让我怎么说呢……老彭年轻的时候,跟一个姑娘好过,后来那姑娘出了点事,他就跟人家分了。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别多想。”
“出了什么事?”
“意外,意外。”他摆摆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后来那姑娘去了外地,就再也没联系了。”
“那老彭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不是瞒着你,他是怕你多想。”吕永胜看着我,“嫂子,老彭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十六年了,他什么时候对不起过你?”
他说得没错,彭宏俊确实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辈子嫁对了人。
可正是因为他太好,我才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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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我站在阳台上发呆。
楼下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我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心里乱得很。
彭宏俊今天出差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我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家里想了一天。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都是他的样子。
他第一次跟我求婚的时候单膝跪地,手都在抖;我答应他的时候他抱着我转了好几圈;这些年不管大事小事,他都会先问我的意见。
可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实在扛不住了。我掏出手机,翻到老家的电话。
响了三声,我妈的声音传过来:“媚媚啊,这么晚打电话干啥?”
“妈,我问你个事。”
“啥事?”
“爸当年为什么非要我嫁给彭宏俊?”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孩子,大半夜的怎么说这个?”
“我就是想问问。”
“你爸那时候觉得宏俊这人踏实可靠,对你也好,就跟我说嫁给他准没错。”我妈顿了顿,“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爸这人我了解,他看人很准,可看人准不代表没私心。
第二天下午,我回了一趟娘家。
我爸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来了很高兴:“闺女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你们了。”我笑着说,挽着他的胳膊进了屋。
吃了晚饭,我妈去厨房洗碗,我跟我爸坐在客厅里看新闻。我看了他一眼,突然说:“爸,你当年是不是知道老彭什么事?”
我爸拿遥控器的手停住了:“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老彭有事瞒着我?”
好一会儿,我听见他长叹了一声。
“媚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想知道。”
“那你去问宏俊。”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他要是愿意告诉你,他会说的。”
“你帮他瞒着我?”
“我是为了你好。”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婚姻这种事,不是什么事都要掏心掏肺的。”
那晚我在娘家睡了一夜,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我爸爸的话。什么叫“不知道比知道好”?他知道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就走了,跟我妈说我还有事。
回去的路上,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想不明白,彭宏俊到底瞒了我什么。
那个小云能让他记到今天,甚至结婚前都不敢跟我说他谈过恋爱,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医生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没打。
有些话,打了也没用。
04
周五下午,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发呆。
那个旧药盒我一直留着,装在包里。昨天去药店问过,店员说那药是治精神类的,具体什么病不能说,得要医生开。
彭宏俊有精神方面的病?十六年了,我一次都没发现过。
他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上班回家,跟我吵架也吵不过三句。这种人有病?我怎么都不信。
可我又不能不信。
我把手机翻出来,翻到吕永胜的号码,打了过去。响了半天他才接:“嫂子,又咋了?”
“永胜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你说。”
“老彭到底有什么病?”我直接问了出来。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嫂子,你听我说,老彭的事,我真的不能说太多。”吕永胜叹了口气,“有些事,是他自己的隐私,我说了我就是多嘴。”
“那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有什么精神上的问题?”
“嗯……算是有吧。”
“什么病?”
“嫂子,你别问了,我真的不能说。”他的语气很为难,“你要是想知道,你自己去问老彭。”
“他要是肯说,我还用来问你?”
吕永胜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嫂子,老彭这个人,你知道的,他心太重。有些事他扛了这么多年,他不想让你知道,是怕你难过。”
怕我难过?什么事能让我难过到他不告诉我?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晚上彭宏俊回来了,带了一袋水果。他进门换拖鞋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老彭,你明天去医院,陪我做产检吧。”
他转过身来,笑了笑:“行,我请个假。”
“顺便做个全身检查。”我说,“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身体要紧。”
他愣了一下:“好,听你的。”
说是这么说,可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个男人,他在害怕。
我不动声色,过去接了他手里的水果袋,转身放在厨房台面上。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偷偷看了我一眼。
彭宏俊这种反应,让我更加确定了。
他确实有事瞒着我。
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我翻了他的手机。
相册里有张照片,是他一个人的,站在一棵大树下。
照片的日期是前年五月,那天他说他去出差了,可那天是周六。
我没问他,把手机放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洗了澡,他钻进被窝,搂着我问:“今天怎么突然想让我陪你去产检?”
“就是想了。”我说,“也许是怀孕了,人就不一样了。”
他抱紧了我:“我以后多陪你去。”
我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胸口。这个男人,他的心跳那么真实,他搂着我的手臂那么有力。
可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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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医院。
彭宏俊一早就起了床,给我煮了粥,还煎了两个蛋。我坐在餐桌前看他忙里忙外的,心里一阵酸楚。他这个人,十六年如一日,对我真的好。
可这种好,变得越来越沉重了。
到了医院,挂了号,他陪我在走廊上坐着等。我余光看他,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地面,整个人绷得很紧。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就是有点紧张。”他挤出一个笑。
“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怕医生说什么风险之类的。”他说,“你这年龄怀上不容易,我担心。”
我摸了摸他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轮到我进去了,他陪着一起。陈医生给我做了常规检查,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整个过程彭宏俊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
检查完了,陈医生说:“结果挺好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你放宽心,身体不错。”
我说了声谢谢,正想收拾东西下楼。这时,陈医生突然看着我的手,轻声问了一句话。
“对了,你们打算做产前基因筛查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彭宏俊的脸色就变了。
“陈医生,我们不做那个。”他的声音有点急,“我太太身体挺好的,不用做。”
“高龄产妇建议做一个。”陈医生平静地说,“就是筛查一些遗传病,你们夫妻双方都得测。”
“不用。”彭宏俊说得很坚决。
我看着他:“做了也没什么。”
“做了也是白花钱。”他说,“你身体好好的,做什么。”
他没敢看我的眼睛。
陈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那就先不做了,你们考虑一下再说。”
我点了点头,出了诊室,走出了医院大楼。
门口的风吹过来,我只觉得胸口憋得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不让我做基因筛查?”
他愣了一下:“不是说了嘛,白花钱。”
“你是怕查出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怕我查出你身体有什么问题。”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哐当哐当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旁边挂号处有人吵架,两个女人为一个窗口推来搡去。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瞒了我这么多年,今天,你跟我说实话。”我说得很平静,可我的手在抖。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泪,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
“小云是谁?”我又问了一遍。
他闭上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靠在墙上,慢慢滑了下去,蹲在地上。
“你听我说。”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的表情复杂极了,说不清是惭愧还是痛苦。
“那个女孩,怀了我的孩子。”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06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彭宏俊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正在崩溃边缘。
“她叫小云,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两年,后来她怀孕了。”
“然后呢?”
“然后……她宫外孕。”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大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子宫没保住。”
我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我怕你觉得我不是好人。”他低着头,“我怕你觉得我对不起你,怕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件事才选择丁克。”
“那你选择丁克,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点了点头:“对。她出事之后,我整个人都垮了。我花了三年才走出来。后来认识你,我很喜欢,特别想跟你在一起。可我不敢要孩子,我怕再有孩子,再出什么意外。我受不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怕说了你就不要我了。”他抱着头,“我怕你觉得我之前有过这种事,觉得我是个烂人,配不上你。”
“你配不配得上我,是你自己说了算的吗?”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彭宏俊,十六年了,你瞒了我十六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抓住我的手,“叶媚,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医生那里,你求他别告诉我什么?”
“我怕他告诉你……”他声音很小,“怕他问你做不做遗传筛查。”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因为我妈那边,有遗传病史。”
我愣住了。
“一种神经系统的病。”他说,“我爸不知道,我妈也不知道,我也是查出来的。”
“那你……”
“我没发病。”他说,“医生说那个病发病概率不低。我做丁克,也是因为这个。”
我听着,浑身都在抖。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可能有病?”我问他。
“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瞒着我?”
“我怕失去你。”他说,“叶媚,你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他说完,低着头蹲在那儿,像一只被抽空力气的动物。走廊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着他灰白的头发,我这才发现他这两年老了很多,鬓角都是白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十六年。
十六年的感情,十六年的信任,他瞒了我这么多事。
小云的事,算是他的过去,我勉强能接受。可那个遗传病,他瞒了我十六年。如果我没有怀孕,他准备瞒我一辈子?
“你妈那边得这个病的人多吗?”我最后只问了这一句。
“我舅得过,我外婆也是这个病没的。”
“那你怎么活到这么大没发病?”
“医生说那个病不是每个人都会发,也可能到很晚才发。”
“那孩子呢?”
“有50%的概率。”他的声音很低。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
“所以你求医生不要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会打掉孩子?”
“不是。”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你打不打掉孩子,我都不会怪你。”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这个人太脏。”他说,“我怕你知道我瞒着这种事,会觉得我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一个护士推着仪器经过,轮子嗡嗡响,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该生气,我该骂他,甚至该扇他一巴掌。
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儿,听他哭了很久。
“彭宏俊,你让我怎么办?”
他抬起头,嘴唇抖了抖:“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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