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夏宇轩
提起意大利那不勒斯，球迷常想起马拉多纳效力于那不勒斯俱乐部的辉煌岁月，食客们津津乐道美味的玛格丽特比萨，游客则流连于城中多处古迹。其实，在纵横交错的路网之下，2000多年岁月以别样形式层垒堆叠。来到位于城市历史中心的入口，我沿阶梯一路下行，别有洞天的地下世界映入眼帘。
公元前4世纪，希腊人在那不勒斯开矿采石，开凿出蜿蜒曲折的地下矿道，采出的凝灰岩勾勒出地面城市的最初轮廓。罗马统治时期，人们将采石矿道改建为规模巨大的供水网络，总长度约140公里。罗马人的规划不乏巧思：他们利用通道坡度和宽窄调节水的流速，并安排专人清理维护，如今墙壁上的清理痕迹和罗马时期水位线依然清晰可见。
15至17世纪，新建民居逐渐覆盖因年久失修而废弃的罗马时期建筑。19世纪，沿用千余年的水道被现代供水系统取代，地下城逐渐沉寂。那些埋藏在城市深处的历史记忆却并未消逝。据文献记载，在城市历史中心有一处罗马剧场遗址，相传罗马帝国第五位皇帝尼禄曾在这里登台表演。后来，人们在一间寻常民居的床铺下发现一处通往地下的暗门，这里此前用作地窖，实则是古老剧场后台的一部分。从后台沿石阶进入剧场遗址，空间豁然开朗。公元5至6世纪时，剧场在洪水中损毁。1000多年后，人们已经忘记它的存在，然而城市房屋的排布方位和街道穿行的走向，仍旧依稀可见剧场昔日的轮廓。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数万那不勒斯居民再次走入地下城，地下水道变为市民暂时栖身的防空洞。1943年9月，那不勒斯居民自发起义，反抗德国占领军。起义者利用地下水道发起突袭，最终赢得胜利。如今，人们在此还能看到墙上的祈祷文字、战时遗留的武器，找到床铺、卫生设施、旧照片和孩童玩具。在这里，关于战争、生命和希望的记忆持续流传。
走过历史沧桑，那不勒斯地下城正焕发新的生机。2015年，那不勒斯地下城协会启动“地下花园”项目。水道中湿度很高，又能躲避现代工业污染，生菜、罗勒等寻常蔬菜在人造光源的照射下茁壮生长。如今走入幽暗潮湿的洞道角落，在转角遇到一片片生机勃勃的地下“绿洲”，令人眼前一亮。
走出地下城，阳光将我带回今天的那不勒斯。富有生活气息的街道狭窄曲折，往来穿梭的行人享受着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美景。我不禁想到，地下城曾被历史掩埋，被人们遗忘，却始终如大地深处的根系，为城市的每寸生长输送深沉的养分。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24日 1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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