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天下午，我还在对儿子Renzo说，看着你长大一定会是件无比快乐的事。几小时后，他突然因动脉瘤走了，就像一场拙劣的伏笔，硬生生插进我们刚刚稳定下来的小生活。
朋友杰森和斯泰西推荐我去了解大卫·凯斯勒的作品。《哈佛商业评论》称他为“世界顶尖的悲伤专家”，他曾与提出悲伤五阶段的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密切合作。2019年，凯斯勒在自己21岁的儿子意外服药过量去世后，为五阶段添上了第六步：找到意义。可我骗了自己，以为早已跳到“接纳”阶段，其实不过是在拼命躲开愤怒和抑郁。
凯斯勒的网站上有一个系列视频叫《当孩子去世时》，我一直拖着不肯看，直到妻子阿莱格拉催促我。画面里的他温和得像祖父，才六十多岁，头发浓密，声音尖细却轻缓。他穿着深蓝色马甲、蓝绿色衬衫，背后是抽象画和白色百叶窗，一只绿色玻璃瓶里插着粉色花，极简得像南希·迈耶斯遇上了罗杰斯先生。这个地狱来的使者就那么站在画面正中央，用毫无攻击性的方式，平静地讲述无法预料的灾难。
系列第一个视频叫《失去——一切都改变的那一刻》。凯斯勒详细解释了一种叫“预期性悲伤”的东西，而我从没机会拥有那种奢侈。对父母、祖父母、宠物，我们多少会提前预演失去，可子女的突然离开，连一秒准备都不给你。
我坐在电脑前，听着这个温和的专家说，痛到极处，依然要去找回那个“意义”。可一个连告别都没有就被抽走的生命，我该从哪里开始去寻找所谓的“意义”？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这句话接住，然后一天天，学着让答案自己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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