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秋婉，我的秋婉啊……”
下人们停了手，娘瘫在地上，抱着肚子默默流泪。
外祖母保下了我的命。
她知道外祖父打的什么算盘，没敢硬拦，只是拉着娘的手，陪着她一起掉眼泪。
“我的傻闺女，你咋这么命苦……”
外祖母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但她当过娘，知道掉身上一块肉有多疼。
她本来想劝娘打了孩子重新做人，可一看到娘那双绝望的眼睛，劝人的话就全咽回了肚子里。
那天夜里，外祖母搂着娘聊了半宿。
聊娘小时候刚会说话，多黏人；聊娘抓周的时候，越过胭脂水粉死死抓着毛笔不放。
说到最后，外祖母摸着娘的头，笑了。
“秋婉，娘知道你有主意，就算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能活出个人样。”
“别恨你爹，他这辈子钻进钱眼和官迷里出不来了。”
“要是嫁过去受了欺负，就回家告诉娘，娘拼了老命也替你出气。”
第二天，娘穿着极其宽大的衣裳，跟着外祖父进了侯府的大门，把我也带了进去。
裴峥早就在正厅等着了。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聊了几句后，他看向一直发呆的娘，轻声问：
“林姑娘，你真的愿意嫁给裴某吗？”
娘愣住了。
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把她的终身大事当回事，正儿八经地问她的意见。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直到外祖父在背后狠狠掐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娘低下头：“是，小女真心仰慕侯爷。”
这门荒唐的婚事，就这么敲定了。
成亲那天，裴峥穿着一身大红喜服。
娘被花轿抬到了侯府门口。轿子落地，她却怎么也不肯动弹。
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把怀孕的事瞒得死死的，裴峥压根不知情。
娘完全可以继续装傻，等生下我再说自己是早产。
可这一路上，娘脑子里全是裴峥那双温和的眼睛。
裴峥对她太尊重了。明知她门第低微，该给的排场一样没少，是真心实意拿她当正妻来娶。
娘心里直发毛，她害怕辜负这份真心。她摸了摸肚子，在轿子里咬牙开了口。
“侯爷，我已怀有三个月身孕，不是您的骨肉。”
“求您容我生下孩子，往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若是不肯，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把这些话说出口，娘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想拉裴峥下水，但眼下只能拿命赌一把。
娘本以为裴峥会大发雷霆当场把她赶回娘家，可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他平静的声音。
“下轿吧。”
就这么着，娘成了风风光光的侯府主母。
而我，成了侯府里最见不得光的野种。
等我长到九个月大时，娘定定地看了我好半天，转身收拾好包袱，跪在了裴峥的书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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