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央措走出去，看见了洛迦。
自从上一世阿姐死后，他把自己关在长生天，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十年时光荏苒，他还是她记忆里十年前的样子。
眉目清冷，僧袍素白，如一尊从不蒙尘的像。
央措站在他面前。
听见他喊她：“二王姬。”
央措鼻尖一酸。
明明就是普通的称呼，她却恍若隔世。
上一世这一句，她等到死也没听到。
病死前，她叫人把她抬到他紧闭的禅房前。
模模糊糊听见侍女跪了一地求珞珈出来见她一面。
禅房大门却始终紧闭。
等了很久，她才听见他说了一句。
“回去吧。”
那天长生天的天，是她从未见过的橙红。
她躺在佛像底下，向阿弥佛许愿——如果有来生，一定不要重蹈这一世的覆辙。
不要让阿姐死在异国他乡，也不要再和洛迦有任何瓜葛。
是因为神明显灵了吗？
死前她那么怨恨洛迦。
可此刻，所有怨痛仿佛被重生洗涤了一样，竟也能对他灿烂一笑。
“佛子。”
洛迦打量着她，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递给她一颗天珠。
“这是长生天选妻的信物。”
央措怔然接过，刚想拒绝。
却见他又拿出一颗菩提子：“这是给大王姬的，是十日前羌王来长生天为大王姬求的护身之物。”
央措愣了一下。
羌王不信教，如若不是为了族民，不会单独去长生天祈福。
——这是洛迦给阿姐的。
前世他也经常这样，借着给她东西的名义，让她带东西给阿姐。
她那时还真的还以为，他是来找她的。
现在想来，他不过是借着她，打听阿姐的消息罢了。
央措垂下眼，把那颗菩提子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佛子为何不自己送去给阿姐？”
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雪山上吹下来，拂动他的僧袍。
许久，他才道：“或许我与大王姬无缘。”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
央措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酸。
“不会的。”
她在心里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有缘无分。”
回去后，央措把菩提子给了阿姐，又把天珠也塞给了她。
“这是什么？”阿姐问。
“佛前选妻的信物。”
央措笑了笑，“阿姐，现在物归原主。”
阿姐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慢慢收了：“你没告诉洛迦你要去中原联姻吗？”
央措摇摇头：“不用了，等我嫁去中原，洛迦自然就知道了。”
她笑着看阿姐，我借盯着她看了很久。
心疼地摸了摸央措的头，问她是不是傻。
央措心里酸得发疼，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只求阿姐平安，只求他……别再恨她了。
央措帮阿姐把天珠和菩提子一起嵌刻进了她常戴的手镯里。
晚上，羌王让央措和阿姐三天后去长生天。
按照规矩，结亲之前，王女需在长生天的天池边祭祀沐斋七天，为族民祈福。
三天后，央措和阿姐来到长生天。
天池在长生天雪山顶上，湖水终年不冻，像一面嵌在山巅的镜子。
她们到天池的时候，珞珈已经在了。
他站在天池边，背对着她们，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阿姐手镯里的天珠在日光下发亮。
珞珈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枚天珠上，眼神一沉。
然后他看向了央措。
央措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看着珞珈朝她走过来：“二王姬……”
“阿姐。”央措慌乱打断他的话，起身就走，“你在这边沐斋吧，我去另一处。”
可还没转身，阿姐就喊住她：“你在佛子这里吧。”
央颜仿佛刻意避开珞珈，低声对央措说：“你不是最喜欢佛子了吗？”
央措喉咙一紧。
她知道阿姐是想让她和洛迦单独相处。
是想让她在去中原联姻前，了却心愿。
可她真的已经没有遗憾了。
央措还想拒绝，阿姐却已经先松开了她的手走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天池边只剩下她和洛迦。
换做前世，央措此刻定然心头狂喜。
会攥着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机会，明目张胆地缠着珞珈。
可现在，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也想走，刚抬脚，却听洛迦忽然开口。
“为何把天珠给大王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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