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指尖的智能手机里，折叠着人类数千年的集体知识。从古代巴比伦的代数雏形，到如今通过5G网络即时传输的信息洪流，我们所依赖的从来不是一个又一个孤立的头脑。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者迈克尔·穆图克里什纳将这种社会、网络与平台构成的系统称之为“集体大脑”。他认为，我们对个体天才的文化迷恋，正将商业领袖们引向歧途。
一百年前，我们把亨利·福特和T型车当作创新的化身。二十年前，世界聚焦在比尔·盖茨和微软身上。今天，媒体不厌其烦地追踪着萨姆·奥尔特曼与达里奥·阿莫迪等人工智能先驱的每一次言论与纷争。我们像飞蛾扑火一般，本能地寻找那些最耀眼的成功者加以模仿。但在穆图克里什纳看来，这种关于成功的认知顶多只是片面的真相。它让管理者看不清自己究竟能在团队与业务中，于何处真正创造价值。
历史不断戳破“孤独天才”的神话。大多数人记得牛顿独自创立了微积分，却鲜有人知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在1684年率先发表了相关方法。如今学界普遍接受的观点是，两人在互不相识、从未交流、相隔三百多英里的情况下，各自独立完成了发现。进化论的故事亦然。阿尔弗雷德·拉塞尔·华莱士在1858年独立形成了自然选择理论，比达尔文1859年出版《物种起源》还早一年。即使达尔文从未出生，人类依旧会通过华莱士触及进化的本质。
这些并非特例。微积分建立在标准代数的原理之上，而代数本身经过了几千年的迭代，其源头可追溯至远古的巴比伦。个体的才智在进步中自有其作用，但假如没有达尔文或华莱士，自然选择学说迟早会由他人提出。同样，当前的人工智能热潮也并非内在地绑定于某一位特定人物。在穆图克里什纳看来，只要时机成熟，任何一位率先触碰到那个节点的先驱都可能取得相似的成就。关键不在于某个特定的大脑，而在于那张无形的网。
重大的创新不会从杰出个体的脑海中凭空出现。那些影响深远的推动者与颠覆者，仅仅是“集体大脑”中的一个神经元，在汲取信息的同时也向网络做出贡献。进步并非发生在真空之中，它是个体之间协作的产物，也是一代代人传递下来的文化遗产的结晶。这一认知，对领导者思考自身角色定位有着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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