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陈浩第一次把那把97式防暴枪抱在胸前的时候，隔着厚重的防弹背心，依然能感觉到枪身传来的冰冷和沉重。枪托抵在肩窝里，姿势稍微一变，塑料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就在闷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他曾是个在边防部队待过两年的义务兵，习惯了95式自动步枪的轻巧、精准和那种指哪打哪的顺畅感。现在手里这把被很多人俗称为“喷子”的霰弹枪，又粗又短，笨重得像个烧火棍。
运钞车在城市的早高峰里走走停停，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水、机油和旧钞票的特有气味。坐在陈浩对面的是老林，车组里的车长，也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押运员。
老林的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着常年日晒留下的斑斑点点，此刻他正闭着眼睛养神，但双手却极其自然地搭在枪身上，哪怕车辆颠簸，枪口也始终稳稳地指向车厢底板。
陈浩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年轻人的不解和牢骚：“林叔，你说咱们天天押着几百万上千万的现金，怎么就发这种老掉牙的枪？这霰弹枪都是军队淘汰下来不用的玩意儿。真要遇到悍匪，人家要是拿个微冲或者步枪，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火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嘛。”
老林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等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他才慢慢睁开眼，目光平和地看着陈浩。
“你以前在部队，步枪的有效射程是多少？”老林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含着一口粗砂。
“四百米啊，标尺打准了，四百米内指哪打哪。”陈浩回答得很快，带着一丝怀念。
老林转过头，透过防弹玻璃指了指车窗外面。那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商业街，早点摊的热气还没散尽，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穿梭在公交车之间，路口站着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交通协管员，街角还有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正低头咬着包子。
“你看这条街，”老林的声音低沉下来，“从咱们车停的位置，到银行的大门，最多不过十米。从银行大门到街对面的小卖部，撑死也就三十米。你拿着有效射程四百米的步枪，一枪打过去，如果没打中劫匪，或者打穿了劫匪的身体，那颗子弹会飞到哪里去？”
陈浩愣住了，他顺着老林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了那个吃包子的小女孩身上，心里突然猛地揪了一下。
“步枪的穿透力太强了。”老林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手里的霰弹枪，“在城市里，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步枪就是个不可控的灾难。子弹能轻易击穿人体，还能击穿汽车的车门，甚至能打穿街边的玻璃橱窗。
我们是押运员，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财产安全，但前提是不能伤及无辜。你要是拿着步枪，真到了要开枪的时候，你敢扣扳机吗？你心里得顾忌枪声响后，倒下的是不是只有坏人。”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陈浩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原本觉得笨重的枪身，此刻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那冲锋枪呢？”陈浩还是有些不甘心，“微冲短小精悍，适合近战，总比这打一枪还要拉一下枪栓的霰弹枪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