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有此声：重访张书旂的花鸟世界与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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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万里浪南方人物周刊）

▲《白孔雀》65.9 × 133 cm 纸本 1948 浙江省博物馆藏 图/受访者提供

江南草木清和，丹青故园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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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万里浪 发自杭州

编辑 / 陈雅峰 rwzkcyf@163.com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张书旂这个名字非常陌生。其实在三四十年代的中国画坛，他是一位具有很高知名度的画家，画作销量极好。而且他特别具有爱国情怀，是一位热血的艺术家。这个名字很少出现在当下的艺术研究中，这是一个空白，他是需要被重新发掘的人物。”国家画院青年策展人张弦弛感慨于张书旂的被忽略，她希望呈现出这位大家的艺术革新与家国情怀，让更多人了解他作为艺术创作者、美术教育者以及中国画传播者的多重价值。

“在明清到近代的花鸟画作品中，他的画别具一格。有一种很清丽的感受，同时又很具有现代感。”张弦弛回忆道，“作为一个艺术家，他的作品首先打动了我。从他的作品去了解他的人，我才知道他远赴海外为祖国抗战捐款筹款的经历。”

江南草木清和，丹青故园有声。2026年6月25日，“故园有此声——张书旂艺术研究”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启幕。展览由中国国家画院、浙江省博物馆、浙江美术馆共同主办，入选文化和旅游部2025年全国美术馆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

▲《群乐》120.7 × 50.8 cm纸本1949 图/受访者提供

张书旂1900年出生于浙江浦江，22岁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师从绘画大师、艺术教育家吕凤子。他是继任伯年、潘椒石之后的花鸟画大师，曾任南京中央大学教授。

张书旂与柳子谷、徐悲鸿在1928至1937年间交往频繁，在艺术上相互切磋，一时并称“金陵三画家”（“金陵三杰”）。1930年冬，有一次三人冒雪聚在张书旂家。书旂画梅，子谷画竹，最后由徐悲鸿画松并题字“竹翠梅香松傲雪，岁寒三友各千秋”，丹青之中尽是情谊。除了经常钻研画技，他们在画展上也互相帮衬。

柳子谷曾说：“书旂先生之画必传世。世人若仅知画家之画，不知画家之人，其可谓知画者乎？故谓，能知画家之崇高心灵者，始可谓知画矣。”这番感慨的背后，是贯穿张书旂一生的故土情怀。

1931年，安徽一县暴发山洪，灾民遍野。张书旂作品《哀鸿遍野图》被选入参加南京教育馆举办的赈济安徽洪灾画展，蔡元培看后在画上题跋：“疮痍满目，何处无之，一经妙笔，耐人寻思。”

▲《走禽图》63 x 44 cm 1948 浙江美术馆藏 图/受访者提供

在绘画主张上，张书旂重写生、善用白粉，而非仅仅强调笔墨趣味。他不认同绘画只是逸笔草草、聊写胸中逸气，在创作上注重“对象取神”的造型能力。

正是对白粉技法的坚持，成就了张书旂作为开派画家的地位。徐悲鸿曾评价张书旂：“自得家法，其气雄健，其笔超脱，欲与古人争一席地，而蔚为当代代表作家之一。”

白粉赋予张书旂作品一种具有光影感的现代性。“我听到观众反馈说，他的画仿佛会发光，带有刺绣般的华丽质感。但这种华丽并不艳俗，而是清丽高雅，令人喜爱。”张弦弛说，“这正是其作品‘雅俗共赏’的原因——他没有一味迎合大众喜好而流于过于华丽或艳丽，而是在其中保留了中国文人画的笔墨韵味，以及线条的风骨与气韵。”

▲策展人张弦弛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方迎忠

▲《杜鹃猫》88 × 50 cm纸本 徐悲鸿、张书旂1937 中国美术馆藏 图/受访者提供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正赶上父亲去世，两难中，张书旂只身随中央大学从南京迁往重庆沙坪坝，并举办画展筹款。曾为徐悲鸿学生的中国国画家屈义林在《新新新闻》第4版发表的《对张书旂画展的观感》一文中表示：“在这敌人轮翻轰炸的目标下，他就如像前方抗战的将士一样，用他的笔杆代替枪杆，努力地在他的纸上冲杀。我看他得意的笑容，勤奋的精神和满壁已完未完的画，我立刻感到一种力量——这力量就是可以击败日本复兴中国的力量……”

▲张书旂 图/资料图片

抗战期间，他远赴美国传播中国画艺术，并为抗战筹措了五十多万美元。

1950年代，张书旂有意回国，朋友们也极力援引，但癌症复发让他再也无法踏上归途。

1957年7月10日，张书旂身患癌症，远在美国的他给堂弟张纪恩寄来绝笔信。该信开头询问日前寄出的《翎毛集》书稿和数幅花鸟画作品是否收到。他在信中告知堂弟，其病情已经恶化，自觉“凶多吉少，兄之命危在旦夕。兄死无足惜。惟祖国新兴气象不能一睹，家人不能最后一别，老母不能送终。”在信件的结尾，张书旂感慨道：“言无尽而意无穷。兄书旂绝笔。”

寄出此信后不久，同年8月18日，张书旂在美国旧金山湾东寓所病逝，终年57岁。

▲“故园有此声——张书旂艺术研究”展览现场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方迎忠

▲“故园有此声——张书旂艺术研究”展览现场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方迎忠

▲《归鸿》77.5 × 104 cm 1954 纸本 浙江美术馆藏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