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俯身,用指尖轻佻地划过他被缚男子的下巴。
“谁让你和你哥长得一样呢?”
烛光下,他冷冷瞪着我,眼神像淬了冰。
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丞相总和我叫板,我只好委屈你了。”
01
“长公主殿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珠帘,落在我耳中。
“臣以为,削减三成西苑花鸟使的开支,于国库有益,于民生有利。”
我端坐在龙椅旁的锦凳上,隔着朦胧的珠帘,看向殿下那个挺拔的身影。
![]()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他玄色朝服上用金线绣出的繁复云纹。
那是当朝丞相,陆时砚。
我皇弟昭儿登基时才七岁,是我,长公主沈清辞,扶着他的手一步步走上这至尊之位。
如今五年过去,昭儿十二,我二十二。
垂帘听政,辅佐幼帝,是我。
也是我,日夜防备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
“陆相,”
我透过珠帘,声音平缓。
“西苑乃皇家园林,亦是招待外邦使臣的颜面所在,岂能因噎废食?”
陆时砚微微躬身,姿态谦恭,语气却寸步不让。
“颜面是打出来的,不是绣出来的。”
“与其耗费金银在奇花异草上,不如将此款项拨给北境守军,为将士们添置冬衣。”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位言官出列附议。
“陆相所言极是!”
“请陛下、长公主三思!”
我捏紧了袖中的暖炉。
又是这样。
每次我提出什么,陆时砚总有办法驳回来。
他还总能把事情上升到家国大义、民生疾苦的高度,让我无法反驳。
我瞥了一眼身旁龙椅上的昭儿。
他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龙袍里,正不安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依赖。
我朝他安抚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别怕。
“陆相一心为国,本宫深感钦佩。”
我放缓了语气。
“只是北境军资,户部月前才增拨了一笔,陆相莫非忘了?”
陆时砚抬眸,目光精准地穿过珠帘,落在我身上。
“臣不敢忘。”
“只是将士浴血,再多军资亦不为过。”
“长公主久居深宫,怕是不知边境苦寒。”
他这话,是在暗讽我不知人间疾苦,只顾享乐。
我气得心口发闷。
“放肆!”
我身边的掌事女官云舒厉声喝道。
陆时砚面不改色,再次躬身。
“臣失言,请长公主恕罪。”
说是恕罪,那姿态却看不出半分愧疚。
朝堂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几个站在我这边的老臣想要出列,却被陆时砚那边的人用眼神逼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吧。”
我没给陆时砚继续纠缠的机会,直接宣布了退朝。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跪拜。
“恭送陛下,恭送长公主殿下。”
我扶着昭儿起身,绕过屏风,从侧殿离开。
一走出大殿,昭儿就拉住了我的袖子。
“皇姐,那个陆相,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他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蹲下身,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冠冕。
“没有。”
我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
“我们只是在商议国事。”
昭儿撇了撇嘴。
“可我感觉他总是在针对你。”
“每次你一说话,他就要站出来反对。”
我心中微暖,摸了摸他的头。
“昭儿长大了,都看得懂这些了。”
“放心,皇姐应付得来。”
送昭儿回了寝宫,我才带着云舒回自己的昭阳殿。
一进殿门,我就将手里的暖炉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上好的白玉暖炉摔得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
“他陆时砚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起我来了!”
云舒连忙挥退了殿内的宫人,上前为我顺气。
“殿下息怒,为那等人生气,不值得。”
“我能不气吗?”
我坐到榻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看他今天在朝堂上的样子,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还有那些言官,平日里一个个对本宫阿谀奉承,今日全都成了陆时砚的应声虫!”
云舒给我倒了杯热茶。
“殿下,陆相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我们一时动不了他,只能徐徐图之。”
我接过茶,一口饮尽。
“徐徐图之?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先帝刚去时,若不是我当机立断,联合禁军统领,这龙椅上坐的是谁还未可知!”
“他陆时砚当初不过是个侍郎,是我,是我一手将他提到了丞相之位,用以制衡那些宗亲!”
“可如今,他翅膀硬了,竟反过来咬我一口!”
云舒叹了口气。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朝局已稳,陆相的权势,怕是连您也要忌惮三分了。”
我何尝不知。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云舒,你去查。”
我冷声道。
“把陆时砚的所有底细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就不信,他当真清廉如水,没有半点把柄!”
云舒面露难色。
“殿下,丞相府守备森严,我们的人……怕是近不了身。”
“而且陆相为人谨慎,几乎没什么应酬,每日除了上朝,便是在府中书房。”
“简直无懈可击。”
我烦躁地挥了挥手。
“废物!”
云舒吓得跪在地上。
“殿下恕罪。”
我看着她,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
过了许久,我才疲惫地开口。
“起来吧,不怪你。”
“是陆时砚太狡猾。”
我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陆时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那双眼睛,总是那么冷静,那么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对了,殿下。”
云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奴婢倒是打听到一件事,不知有没有用。”
“说。”
“听说,陆相有个孪生弟弟,名叫陆淮。”
“自幼体弱,被送往江南静养,前几日才刚刚回京。”
我猛地睁开眼睛。
“孪生弟弟?”
“是。”
云舒点头。
“据说,兄弟二人容貌有九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陆相冷峻,他那弟弟却是温润如玉,喜好诗文,是个闲散名士。”
我坐直了身体,心脏莫名开始加速。
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从心底滋生出来。
陆时砚,我动不了你。
那你的弟弟呢?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秋意渐浓,宫里的桂花开了。
我借着赏桂的名义,在御花园设了一场小宴。
请的都是京中贵女和一些有才名的年轻公子。
一来是为宫里添些热闹,二来,也是想借机见见那些新秀,为昭儿,也为我自己,物色些可用之人。
宴会设在临水的水榭里,丝竹悦耳,桂香浮动。
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意兴阑珊地靠在主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众人的奉承。
“长公主殿下今日气色真好,这身衣裳衬得您如同月宫仙子。”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王婉儿。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目光在席间扫过,却没看到我想见的人。
陆淮没来。
我让云舒递了帖子去丞相府,指名道姓请的陆淮。
可他竟然没来。
是陆时砚不让他来,还是他自己不屑于来?
我心里有些不快。
“姐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一个娇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侧头,看见我的堂妹,宁安郡主沈清瑶,正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我。
她是安亲王的嫡女,自小就爱跟我别苗头。
我穿什么,她第二天必然会弄来一套更华丽的。
我得父皇赏赐,她回头就去安亲王那里哭闹,非要个更好的。
“与你何干?”
我懒得跟她虚与委蛇。
沈清瑶也不生气,在我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姐姐别不高兴嘛,妹妹是来给你递消息的。”
“你看那边。”
她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席间,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端坐着,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那时新科的状元,韩子谦。
听说他家境贫寒,却才华横溢,殿试时一篇策论写得极好,深得几位阁老赏识。
“韩状元一表人才,听说尚未婚配。”
沈清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姐姐如今执掌大权,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看这韩状元,就不错。”
我冷笑一声。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
“你若喜欢,大可自己去跟王叔说,让他给你指婚。”
沈清瑶的脸僵了一下。
“姐姐说什么呢,我只是关心你。”
“韩状元如今可是陆相跟前的红人,姐姐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岂不是一大助力?”
我心里一动。
韩子谦是陆时砚的人?
我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此人看着温和,眉宇间却有股不卑不亢的傲气。
确实不像是池中之物。
“多谢郡主提醒了。”
我淡淡道。
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宴会过半,我借口更衣,让云舒悄悄将韩子谦引到了水榭后的假山旁。
“微臣韩子谦,参见长公主殿下。”
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韩状元不必多礼。”
我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本宫听闻,韩状元才高八斗,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殿下谬赞。”
“本宫听闻,你很得陆相赏识?”
我开门见山。
韩子谦神色不变。
“能得丞相大人青眼,是微臣的福气。”
“哦?那你可知,本宫与陆相,素来不合。”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既是他的人,今日为何要应本宫的邀约?”
韩子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微臣是陛下的臣子,不是任何人的私臣。”
“殿下相召,微臣不敢不来。”
好一个“不是任何人的私臣”。
说得倒好听。
我笑了。
“韩状元是个聪明人。”
“本宫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到他面前。
“这是本宫的私印,见此印如见本宫。”
“日后若有为难之事,可来昭阳殿寻我。”
“本宫能给你的,远比陆时砚能给你的要多。”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韩子谦看着那枚玉佩,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殿下厚爱,微臣愧不敢当。”
他拱了拱手,委婉地拒绝了。
“微臣才疏学浅,怕是难当大任,辜负殿下美意。”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你这是,拒绝我了?”
“微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我收回玉佩,声音冷了下来。
“韩子谦,你别不识抬举。”
“跟着陆时砚,他能给你什么?他自己如今都自身难保!”
韩子谦微微蹙眉。
“殿下慎言。”
“慎言?”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在这宫里,我沈清辞说话,还需慎言?”
“本宫今日就把话放这儿,你若真心投靠,锦绣前程,唾手可得。”
“若你执迷不悟……”
我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那本宫,也容不下你。”
我说完,拂袖而去。
回到宴席上,沈清瑶又凑了过来。
“姐姐,怎么样?那韩状元可是应了?”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
“不劳郡主费心。”
这笔账,我记下了。
韩子谦,还有陆时砚。
宴会不欢而散。
回到昭阳殿,我越想越气。
一个小小的新科状元,竟也敢给我脸色看!
背后若不是有陆时砚撑腰,他敢吗?
“殿下,户部刚送来了这个月的用度账本。”
云舒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进来。
“说是……遵陆相之命,各宫用度削减两成,昭阳殿也……”
“啪!”
我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又是陆时砚!”
“他真当我沈清辞是泥捏的吗!”
我猛地站起身。
“云舒!”
“奴婢在。”
“备车,出宫!”
“殿下,天色已晚,您要去哪儿?”
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请’一个人。”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宅院外。
这里是陆淮回京后置办的私宅,离丞相府不远。
我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只带了云舒和两名暗卫。
“殿下,真的要这么做吗?”
云舒还是有些不安。
“这毕竟是丞相的弟弟,万一……”
“没有万一。”
我打断她。
“陆时砚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这是他逼我的。”
我朝暗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
片刻后,院门从里面被打开。
我带着云舒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竹子,月光下,竹影摇曳,很是清幽。
看来这陆淮,确实是个雅士。
我们径直走向亮着灯的主屋。
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琴声清越,如山间清泉,带着几分出尘的意味。
我示意众人停步,站在窗外。
窗纸上,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正端坐在琴案前,垂眸抚琴,姿态专注而优雅。
月白色的衣衫,衬得他身姿如玉。
果然和我打听来的一样。
我挥了挥手。
暗卫吹出迷烟。
琴声戛然而止。
屋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推门而入。
陆淮倒在琴案旁,已然昏了过去。
一张清俊的脸,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我走过去,蹲下身。
这张脸……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
太像了。
![]()
和陆时砚,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眉宇间少了那份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带走。”
我冷声下令。
暗卫将陆淮装进一个大麻袋里,扛在肩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宅院。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雅致的书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时砚,好戏,才刚刚开始。
马车一路回到我在京郊的明瑟别院。
这里僻静,是我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地方。
陆淮被关进了别院最深处的暗室。
我让人将他绑在椅子上,用冷水泼醒。
他悠悠转醒,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先是迷茫,在看清我之后,瞬间化为警惕和冷漠。
“你是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润。
“绑我来此,意欲何为?”
我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二公子,别来无恙。”
他瞳孔微缩。
“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
我笑了。
“你兄长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他脸色沉了下去。
“你抓我,是为了对付我大哥?”
“还不算太笨。”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凑到他耳边。
“你大哥在朝堂上,处处与我作对。”
“我这口气,憋了很久了。”
“既然动不了他,只好……委屈一下你了。”
我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亮,也很光滑。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我的碰触。
“卑鄙!”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卑鄙?”
我直起身,笑出声来。
“跟你们这些玩弄权术的男人比,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陆二公子,你自幼在江南长大,怕是不知道京城的凶险。”
“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踱步到一旁的架子前,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鞭子,烙铁,银针……
我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你说,我若是在你这如花似玉的脸上,留下点什么记号……”
我拿着针,走回他面前。
“你大哥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陆淮的脸色,终于白了。
他紧紧抿着唇,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手中的银针,缓缓向他的脸颊靠近。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就在针尖即将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我停住了。
手腕一转,将针尖刺入了他身旁的椅背。
“呵。”
我松开他,嘲讽地笑了笑。
“就这点胆子?”
“还以为你们姓陆的,都是铁打的呢。”
陆淮剧烈地喘息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哑声问。
“不想怎么样。”
我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就是想请陆二公子在这里住几天,陪我聊聊天。”
“顺便,也让你大哥着急一下。”
“你休想!”
他挣扎着,手腕上的绳子勒出红痕。
“我大哥不会受你威胁的!”
“是吗?”
我挑了挑眉。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两天,我每日都来这暗室。
我什么也不做,就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有时候会跟他讲讲我和陆时砚在朝堂上斗法的事。
把他大哥描述成一个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权臣。
他从一开始的愤怒反驳,到后来的沉默不语。
只是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第三日,我带来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陆二公子,陪我喝一杯吧。”
我自顾自倒了两杯酒。
他别开脸,不理我。
“不喝?”
我端起一杯酒,走到他面前。
“看来,得我喂你了。”
我捏开他的下巴,将酒杯凑到他唇边。
他紧闭着牙关,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不喝是吧?”
我眼神一冷,将整杯酒都泼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酒液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咳嗽起来,狼狈不堪。
“沈清辞!”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眼中满是血丝。
“你这个疯子!”
“对,我就是疯子!”
我扔掉酒杯,揪住他的衣领。
“都是被你大哥逼疯的!”
“你告诉他,让他把吞下去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让他以后在朝堂上,给我放聪明点!”
“否则……”
我凑近他,一字一句道。
“否则,下一次,泼在你脸上的,就不是酒了。”
我说完,松开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又停下脚步。
“好好想想吧,陆二公子。”
“你的命,可捏在我手里。”
回到昭阳殿,云舒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殿下,您没事吧?”
她担忧地看着我。
“殿下,安神汤熬好了。”
云舒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我摆了摆手。
“不想喝。”
“去把宫里最好的金疮药拿来。”
云舒愣了一下。
“殿下您受伤了?”
“不是我。”
我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是……是给陆淮的。”
他手腕上的伤,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
虽然我恨他大哥,但他……毕竟罪不至此。
云舒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取来了药。
我拿着药膏,鬼使神差地,又去了明瑟别院。
暗室里很安静。
陆淮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胸前的衣襟湿了一片,显得格外狼狈。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看到他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我心里莫名一窒。
我打开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他似乎感觉到了,身体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我,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收起你假惺惺的慈悲。”
他声音沙哑。
我没理他,继续给他上药。
我的动作很轻。
他挣扎了一下,想躲开。
“别动!”
我低喝一声。
“不想你这双手废掉的话。”
他果然不动了。
只是僵硬地任由我摆布。
气氛有些尴尬。
我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疼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
他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那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愤怒和憎恨。
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更复杂的东西。
上完药,我站起身。
“明天,我会放你走。”
他愣住了。
“为什么?”
“我腻了。”
我转身,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这场游戏,不好玩。”
“你回去告诉你大哥,这次只是个警告。”
“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心慈手软。”
我说完,快步离开了暗室。
我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心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是他大哥的错,我却开始对这个无辜的弟弟,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愧疚。
放走陆淮的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我不知道陆时砚会作何反应。
是会雷霆震怒,在朝堂上与我公开撕破脸?
还是会隐忍不发,在暗中给我致命一击?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做好了准备。
然而,一连三天,风平浪静。
丞相府没有任何动静。
陆时砚在朝堂上,也和往常一样,寡言少语,公事公办。
仿佛那场绑架,从未发生过。
这让我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骇人。
这日,我正在昭阳殿看书,昭儿却突然跑了过来,眼圈红红的。
“皇姐!”
他一头扎进我怀里。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我连忙放下书,搂住他。
昭儿抬起头,委屈地撇着嘴。
“陆相……陆相他骂我。”
我心里一咯噔。
“陆时砚?他为什么骂你?”
“今日在文华殿,太傅教我习字,我……我写错了一个字。”
“陆相正好过来,看到了,就说我……说我朽木不可雕也。”
“还说……还说我心性不定,难成大器。”
我听得怒火中烧。
“他好大的胆子!”
“一个臣子,竟敢如此训斥君主!”
我安抚地拍着昭儿的背。
“别怕,皇姐给你做主。”
昭儿却摇了摇头。
“皇姐,我是不是很笨?”
“是不是真的……当不好这个皇帝?”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自责和惶恐。
我看得心疼不已。
“胡说!”
我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天子,是这天下的主人。”
“谁也不能说你不行。”
“陆时砚他是在嫉妒你,是在故意打击你,想让你失去信心,然后他好趁虚而入,掌控朝政。”
“你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
我这番话半真半假。
陆时砚或许确实觉得昭儿不成器,但要说他想篡位,目前还没有证据。
可我必须这么说。
我必须让昭儿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同仇敌忾。
果然,昭儿听了我的话,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皇姐,我知道了。”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
送走昭儿,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陆时砚,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
不直接对付我,却跑去欺负一个孩子。
好,很好。
你真是刷新了我对“卑鄙”二字的认知。
我立刻传了禁军统领,张启,入宫。
张启是我父亲在世时就提拔起来的心腹,对我忠心耿耿。
“张统领。”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从今日起,没有本宫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文华殿,尤其是丞相陆时砚。”
张启愣了一下。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
“陆相是帝师,有教导陛下之责。”
“规矩?”
我冷笑。
“在本宫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陛下年幼,正是需要静心休养的时候,谁也不能去打扰。”
“陆相那边,本宫自会去说。”
张启见我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
“是,末将遵命。”
第二天早朝,我没等陆时砚发难,先开了口。
“陛下近来偶感风寒,龙体欠安。”
“太医嘱咐,需静养一段时日。”
“自今日起,文华殿的课业暂停,待陛下康复后再议。”
我说完,看向陆时砚。
“陆相身为帝师,想必也能体谅吧?”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时砚身上。
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过了片刻,他出列,躬身。
“陛下龙体为重,臣,遵旨。”
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没有反驳,没有质问。
这让我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散朝后,陆时砚的奏折就递到了我的案头。
不是弹劾我,也不是为自己辩解。
而是一份……请求削减皇室宗亲俸禄的折子。
折子里,他言辞恳切,列举了国库近年的亏空,和北境战事的吃紧。
他说,值此国难之际,宗亲理应与国同休,共克时艰。
建议将所有宗亲的俸禄,削减一半。
我看着那封奏折,气得手都发抖。
他这是在断我的臂膀!
皇室宗亲,是我在朝堂上对抗他最重要的力量。
安亲王、裕王那些人,虽然平日里也给我添堵,但关键时刻,血脉亲情总归是靠得住的。
我靠着丰厚的俸禄和赏赐笼络着他们。
陆时砚现在要削减他们的俸禄,无疑是在动摇我的根基!
最可恨的是,他还站在大义的制高点上。
我若反对,就是不顾国家大义,只顾宗亲私利。
这个骂名,我担不起。
“好一个陆时砚!”
我将奏折狠狠摔在桌上。
“釜底抽薪,真是好手段!”
云舒在一旁,也是面色凝重。
“殿下,这可怎么办?”
“若真削减了俸禄,安亲王他们,怕是第一个就要来找您闹了。”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无力。
和陆时砚斗,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从不与我正面冲突,却总能用各种不见血的法子,将我逼入绝境。
我该怎么办?
硬着头皮驳回奏折,然后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被他一点点瓦解?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云舒忽然开口。
“殿下,奴婢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既然陆相拿国库说事,我们……何不从别处把钱补上?”
“别处?”
“江南盐商,富可敌国。”
云舒压低了声音。
“他们每年孝敬上来的银子,都是一笔巨款。”
“只是以往这些银子,都不入国库,而是直接进了……内帑。”
内帑,就是皇帝的私库,由我掌管。
我明白了云舒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拿自己的钱,去填国库的窟窿?”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
云舒劝道。
“如今保住宗亲,就是保住您的地位。”
“只要您还在,钱财总有再赚回来的一天。”
我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办法。
虽然肉疼,但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好。”
我下定了决心。
“就这么办。”
“明日早朝,本宫会宣布,自愿从内帑拨款,支援北境。”
“我倒要看看,他陆时砚还有什么话说!”
第二天,我当朝宣布了这个决定。
果然,陆时砚的脸色,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竟会如此“大方”。
满朝文武也对我交口称赞,说我深明大义,有先帝之风。
我看着陆时砚那张略显错愕的脸,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陆时砚,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三天后,江南传来急报。
江南织造府总管,因贪墨巨额税款,被陆时砚派去的巡查御史当场拿下,抄没家产,打入天牢。
而这个总管,正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也是每年给我孝敬最多的人。
陆时砚这一招,快、准、狠。
直接斩断了我最大的财路!
我坐在昭阳殿里,听着云舒的禀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我不仅没能保住宗亲的俸禄,还把自己内帑的钱搭了进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成了整个盛京最大的笑话。
我病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自从江南的消息传来,我就一病不起。
高烧不退,噩梦连连。
梦里,陆时砚穿着一身玄色的蟒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身后,是哀嚎的宗亲,是背叛的臣子,是孤立无援的昭儿。
他一步步走向我,声音冰冷。
“沈清辞,你输了。”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却总不见好。
我知道,我是心病。
是被陆时砚,活活气病的。
我躺在病榻上,看着明黄色的帐顶,只觉得万念俱灰。
我斗不过他。
我真的斗不过他。
他的心机,他的手腕,都远在我之上。
我这些年,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身份,和先帝留下的一点人脉,在苦苦支撑。
我答应过父皇,要替昭儿守好的江山。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云舒。”
我的声音嘶哑。
“奴婢在。”
云舒连忙扶住我。
“殿下,您要什么?”
“笔墨。”
我靠在床头,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封信。
写给安亲王。
他是宗亲之首,也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在信里,放下了一切身段,恳求他出面,联合宗亲,在朝堂上弹劾陆时砚。
只要能扳倒陆时砚,我许诺,将江南盐税的一半,都分给宗亲。
这是我能开出的,最后的筹码。
信送出去后,我便在煎熬中等待。
然而,我等来的,不是安亲王的回信。
而是一道圣旨。
是昭儿下的。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说我凤体抱恙,不堪劳烦。
自今日起,收回我垂帘听政之权,命我在昭阳殿静养。
朝中诸事,暂由丞相陆时砚,代为执掌。
“轰——”
我的脑子,像被炸开了一样。
我看着来传旨的那个小太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把圣旨又念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昭儿……
我的好弟弟……
他竟然……收了我的权?
还是……还是陆时砚对他说了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喃喃自语,一把夺过圣旨。
明黄色的绸布上,那方鲜红的玉玺印,刺得我眼睛生疼。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连最后的挣扎机会都没有了。
我被我最疼爱的弟弟,亲手关进了这座金丝牢笼。
“噗——”
我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手中的圣旨。
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
病好了大半,心却死了。
昭阳殿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我成了真正的笼中鸟。
云舒跪在我的床前,哭得泣不成声。
“殿下,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用……”
我看着她,眼神空洞。
“不怪你。”
“是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血脉亲情,可以依靠。
我以为帝王姐弟,能够同心。
可我忘了,这里是皇宫。
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
尤其是,帝王之心。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殿下,您要去哪儿?”
“去文华殿。”
我要去问问昭儿。
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然而,我连昭阳殿的门都出不去。
守在门口的禁军,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我。
“殿下,没有丞相的命令,您不能出去。”
丞相的命令?
哈,哈哈哈哈……
我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如今,他们却成了陆时砚看管我的走狗。
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回到殿内,坐到梳妆台前。
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脸,我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已经一无所有。
我又何必再顾及什么?
陆时砚,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好过。
我拿起眉笔,开始细细地描眉。
我要办一场选婿宴。
既然朝堂上斗不过你,那我就从你的后院,给你添添堵。
我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选你的弟弟,陆淮,做我的驸马。
我立刻让云舒去办。
虽然被软禁,但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我要办一场盛京有史以来,最盛大的选婿宴。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清辞,即便没了权,也依然是这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盛京。
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说我自暴自弃的,有说我痴心妄想的。
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看陆时砚的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我与陆时砚不和。
我如今这般田地,也是拜他所赐。
可我偏偏,要选他的弟弟。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我就是要让他难堪。
选婿宴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上了那件父皇在世时,赐给我的,最华丽的凤穿牡丹宫装。
戴上了全套的赤金头面。
我坐在高高的主位上,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目光,却一直在人群中搜寻。
直到,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身影,缓缓走上前来。
是陆淮。
他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
脸色依旧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他站在殿中,没有看我,只是垂眸,安静地抚了一曲琴。
琴声依旧清越,却多了一丝萧瑟的意味。
一曲毕,满堂喝彩。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陆淮。”
他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清澈而平静。
“本宫问你,你可愿,尚公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陆淮,以及陆时砚之间来回扫视。
陆淮沉默了,缓缓地,摇了摇头。
“草民,不愿。”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
我被昭儿背叛,被陆时砚逼到绝境。
如今,连他这个手下败将,也敢当众拒绝我?
“为什么?”
我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淮垂下眼眸。
“草民……已有心上人。”
我正要发作,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的画面。
![]()
就在“陆淮”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形清瘦,气质温文,眉眼……眉眼竟和此刻殿中的陆淮,有七八分相似。
但又……截然不同。
殿中的陆淮,眉眼更精致,轮廓更分明,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而那个青衫男子,五官则要柔和许多,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
那个人,在对陆时砚行礼后,走到了席间一个空位坐下。
有官员与他交谈,称呼他……
“陆二公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如果那个青衫男子,才是真正的陆淮……
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脖子,看向站在大殿上的“陆淮”。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杯,正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眼神,深邃,玩味,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属于那晚暗室的冰冷。
他颈间的衣领,微微敞开。
那里,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痣,若隐若现。
我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
“长公主,你抖什么?”
陆时砚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声音低沉含笑。
我刚想张口,脸颊两侧就被他用力捏住了。
力道不轻,捏得我脸颊生疼,嘴巴也被迫噘起,说不出话。
“沈清辞,你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