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蒋介石指令,毛人凤带队前往查抄张治中府邸,一行人气焰十足上门搜查,看到书房中的一样物件,却厉声呵斥手下:谁敢动这里,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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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张治中著:《张治中回忆录》,中国文史出版社,1985年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文史资料选辑》第32辑,中国文史出版社,1963年版;中央档案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合编:《国共两党谈判文献资料选编(1945—1949)》,档案出版社,1992年版;沈醉著:《军统内幕》,中国文史出版社,1986年版;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解放战争史》第四卷,解放军出版社,1997年版。
1949年的南京,是一座命运悬在半空的城市。

秦淮河的水还在流,玄武湖边的柳枝刚刚抽出了嫩芽,梧桐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一种闷而沉的声响。街面上的人走得很急,谁都低着头,谁都不多说一句。

从城外传来的炮声,有时候一阵一阵的,闷雷一样滚过天边,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解放军的百万雄师已在长江北岸列阵,南京这座城,已是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个当口,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接到了蒋介石的一道密令。

密令不长,字字带刀——即刻派人,前往南京,查抄张治中的公馆,将其财物档案一应清点,不得有误。

毛人凤把那张纸捏在手里,嘴角慢慢往上弯出一道弧线。

那是他的招牌表情,永远带着笑,却叫人看了心里发凉。

同僚私下里管他叫"笑面虎",并不是在夸他,但毛人凤听了,照样微笑如故。

他叫来手下,低声吩咐几句。不多时,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出了门,气势汹汹地朝着张治中的南京公馆走去。

这帮人满以为不过是一趟例行差事——一个投了共产党、被开除党籍、已上通缉令的"叛将"的空宅,随手翻翻,顺道清算了事。

可谁也没想到,当他们推开公馆书房那扇门的时候,毛人凤的脸色,骤然就变了。



[一]【那个让蒋介石又倚重又头疼的"和平将军"】

要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先得把张治中这个人讲清楚。

张治中,字文白,安徽巢县人,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出生于1890年10月27日。

在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里,他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论资历,他是蒋介石的"八大金刚"之一,黄埔系的骨干人物,跟了老蒋二十多年;论立场,他偏偏又是那个从来没有对共产党动过一枪一炮的人。

这个标签,放在那个年代,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

张治中出身贫寒,家里世代务农,父辈开着一间竹器小店,母亲患病无钱医治,早早就去了。

他从小便明白,人这一辈子靠的只有自己拼出来的路。

16岁起,他先后在安徽、扬州当过候补警察,进过警察教练所,一步一步摸索着往上走。

辛亥革命爆发,他跑去上海参加了学生军,1916年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此后辗转粤、滇、桂、川各军中历练,渐渐在枪林弹雨里磨砺出了自己的本事。

1924年,广州黄埔军校开办,张治中来到他向往已久的地方,出任第三期入伍生代理总队长。

从那时起,他与蒋介石的关系日渐深厚。蒋介石认定他是"第一流人物",大加提拔,委以要职。

也正是在黄埔,他与时任政治部主任的周恩来并肩共事,结下了往后几十年都未曾断过的情谊。

蒋介石的"八大金刚"是何应钦、顾祝同、钱大钧、蒋鼎文、陈诚、陈继承、刘峙、张治中,这八人皆为黄埔军校教官出身,是蒋介石最亲信的核心圈子。

张治中在其中,算是独树一帜的一个——别人要么是蒋的嫡系战将,要么是执行"清共"任务的急先锋,唯独他,始终游离在内战的刀光剑影之外。

他两次在上海率兵抗击日军。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他任第五军军长,与日军鏖战,打出了国军中央精锐的血性;1937年淞沪会战,他再度披挂出征,以第九集团军总司令的身份,指挥着劣势装备的国军将士,与日寇整整抗战了近四十天。

这两次,他都是奔着战死的决心去的。

但是,1938年发生了一件让他声名受损的大事——长沙大火。

1938年11月,日军进犯湖南,蒋介石下令:若长沙守不住,先将城市焚毁,以免资敌。

这是一道极端的"焦土政策"命令。

时任湖南省主席的张治中在执行过程中,因下级组织不严,日军尚未打来,1938年11月13日凌晨,长沙城就先行起火,熊熊大火烧了三天,烧死数千人,史称"长沙大火"。

张治中为此被蒋介石撤职,虽然保留职务负责善后,但这块疤,终究烙在了他身上。

事后,张治中调往重庆,出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任,负责军事机要,成了蒋介石身边管机密的人,比以前更靠近这位老上司的核心。

然而,在对共产党的态度上,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立场。

1941年1月,皖南事变发生,国民党军队突袭新四军,两党关系骤然恶化。

张治中亲自向蒋介石上了一封万言书,痛陈处理共产党问题的失策,力主两党继续和谈。

蒋介石看了,没有表态,但也没有追究他的"异见"。

这就是张治中的生存之道——他不参加内战,不对共产党动手,但他也没有公开反蒋。

他始终扮演着一个角色:在两党之间奔走斡旋、寻求和平的人。在这个位置上,他左右为难,却又比任何人都更不可或缺。



[二]【三到延安,桂园让屋,两个人之间的情谊是怎样开始的】

要理解后来查抄张治中公馆时书房里那个场面,绕不开一段往事。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天下人都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喘完,另一场风云就已经酝酿起来。

蒋介石连续三次致电延安,以极为恳切的言辞,邀请伟人赴重庆谈判,共商战后国是。

去,还是不去?这道题,难。

伟人心里清楚,老蒋请的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但是,天下人都渴望和平,如果共产党拒绝赴约,就会授人以柄,让老蒋以"共产党破坏和平"为由大打出手。经过慎重权衡,伟人决定:去。

去重庆迎接伟人的,就是张治中。

1945年8月27日,张治中与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一同乘飞机到达延安,专程接伟人赴重庆。

临出发前,周恩来找到张治中,郑重地说了一句话:"文白兄,我最担心的是毛泽东的安全问题。"

张治中拍着胸脯表态:"一定做到万无一失。"他说到了,也做到了。

伟人到了重庆,住在哪里?

张治中作了一个决定,让整个重庆的上流社会都目瞪口呆——他把自己在重庆上清寺的私人公馆"桂园"整个腾出来,让伟人和谈判代表团使用,自己一家人另觅住所,搬了出去。

这座桂园,位于重庆渝中区中山四路65号,是一座砖木结构的中西合璧建筑,院内两株桂花树,每到秋天开花,满院芳香。

就是在这里,伟人与周恩来白天会客、商谈,张治中作为东道主,尽心尽力地安排一切,还调来政治部的警卫人员,在内部便衣保护。

谈判历时整整43天,唇枪舌剑,风波迭起。

多少次双方几乎谈崩,每到关键节点,张治中总是积极斡旋,力图把局面拉回来。

他这种竭尽全力、真心促成和谈的态度,让伟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1945年10月10日,在桂园的会客厅里,国共双方代表正式签署了《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史称"双十协定"。

签字的那一夜,重庆城里灯火闪烁,人们都说要和平了。

可惜,这份纸上的和平,没有撑多久。

谈判结束后,是张治中亲自陪同伟人坐上飞往延安的飞机。

在去机场的路上,伟人笑着对张治中说了一句话:"在重庆,我知道了你是真正希望和平的人。"

张治中问:"何以见得?"

伟人细细说了两条理由,都是张治中为和平所做的实事。一路上,两个人边走边说,说到分别的时候,谁都有些意犹未尽。

这是两个人之间情谊正式结下的那一刻。

此后,张治中又两次去了延安,共计"三到延安",每次都是为了国共之间的谈判与斡旋。

伟人后来提起他,用了四个字:"三到延安的好朋友。"

还有一句话,是伟人对张治中最深的评价,也是他后来留在北平的最根本原因——"真正希望和平的人。"

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它是两个人在无数次交锋与信任之间积累下来的判断。



[三]【北平谈判破裂,蒋介石的通缉令追上了一个"叛将"】

1948年下半年,三大战役相继结束,国民党在军事、政治、经济各方面遭受重创,大势已去。

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宣布下野,由李宗仁出任代总统。

李宗仁上台后,立即展开与共产党的和谈,南京政府需要一个在共产党那边有分量、有信任基础的人来主持这场谈判,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张治中。

1949年3月24日,南京政府正式任命张治中为和谈代表团首席代表,黄绍竑、邵力子、章士钊、李蒸、刘斐为代表,秘书长卢郁文,另有屈武等顾问随行。代表团共二十余人。

临行前,张治中做了一件让周恩来很不高兴的事:他专程飞赴浙江奉化溪口,去见已经宣布"下野"的蒋介石,请求指示。

此举被外界解读为蒋介石虽然退台,却仍在幕后操控谈判。周恩来对此颇为不满。

1949年4月1日上午,张治中率和谈代表团乘"空中行宫"号专机由南京飞抵北平南苑机场。

张治中一踏上机场,就发现了异样——来迎接的人里,没有周恩来,没有中共和谈代表团的任何一位首席成员,只有统战部副部长徐冰、北平市政府秘书长薛子正、和谈代表团秘书长齐燕铭、第四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等人。

张治中心里沉了一下,对身边的屈武低声说:"看来中共对我们的诚意是有怀疑的。"

不过,当天晚上,周恩来、林伯渠、林彪、叶剑英、李维汉、聂荣臻等人,在六国饭店公宴了南京代表团一行,气氛逐渐转暖。

宴后,周恩来单独与张治中长谈,直接点出了对他赴溪口见蒋介石一事的不满,张治中解释了自己的苦衷,两人各执一词,最终还是以老朋友的方式化解了这场尴尬。

4月8日,张治中在周恩来的陪同下来到双清别墅,见到了伟人。

伟人亲自出门迎接,热情地握着张治中的手说:"文白先生,别来无恙啊?"

接着,把他让进会客室,开口就是对四年前重庆谈判那段往事的感怀:"1945年承你热情招待,全家他迁,将桂园让给我们用,又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感激得很!""你用上好的酒席招待我,而你到延安时,我只能以小米招待,抱歉得很!"

两个人在会客室里一谈就是将近四个小时,无拘无束,言笑晏晏。

4月13日至15日,中南海勤政殿,国共双方代表团正式谈判,拟定了《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共8条24款。协定规定4月20日为最后签字期限。

4月20日深夜,李宗仁、何应钦联名复电张治中,拒绝接受协定。

蒋介石看过协定内容后,拍桌大骂:"文白无能,丧权辱国!"和谈,就此宣告破裂。

4月21日,解放军横渡长江,23日,南京解放。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和谈代表团内部炸了锅。

大多数人主张留在北平,张治中却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他的理由很直接:代表团是南京政府派来的,和谈既然破裂,首席代表理应回去复命。他不能一走了之,那样他就是逃兵,是背叛。

就在张治中犹豫彷徨之际,周恩来亲自赶到六国饭店,推开他的房门。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周恩来的话说得异常诚恳,也异常直率:

"你无论回到南京、上海还是广州,国民党特务都不会放过你的。西安事变,我们已经对不起一位姓张的朋友——指的是张学良。今天,再不能对不起你了。"

停了一停,周恩来又说:"你这个人还是封建思想占了统治地位。为什么只对某些人存幻想,而不为中国革命、中国人民着想呢?"

这两句话,如刀削斧凿,一下子切中了张治中内心最纠结的那个地方。

此后,伟人也亲自来到代表团驻地看望张治中,开门见山地说:"还是不回去为好。回去是自投罗网。张学良、杨虎城两位将军就是极明显的例子。"

经过两天的激烈思想斗争,张治中终于下定了决心,留在了北平,并发表《对时局的声明》,正式与蒋介石决裂。

南京政府随即宣布开除他的党籍,并向他发出通缉令。

蒋介石得知消息,放下手里的报纸,盯着"张治中"三个字怔了很久,没有撕碎,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很快,一道命令下达到了保密局局长毛人凤的案头。

命令的内容,非常简短:即刻查抄张治中南京公馆,将财物档案一应清点。



[四]【那道门推开的时候,毛人凤的脸色变了】

毛人凤,字齐五,浙江江山县人,1898年生,早年入读上海复旦大学,后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因病休学。

他是戴笠的心腹助手,在军统系统中与毛万里、毛森、戴笠并称"三毛一戴",又与李士群、徐恩曾、戴笠并称民国"四大特务"。

1946年戴笠坠机身死,此后军统局改组为国防部保密局,1948年2月,毛人凤如愿坐上了局长的位子。

他给人的印象,是出了名的"忠厚老成"。

逢人带笑,笑得那样真诚,那样亲切,让人完全察觉不到危险。

然而,越是在他笑的时候,越是要当心——他的心字头上,永远横着一把刀。

同僚沈醉对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是个有名的笑面虎。"

接到蒋介石的密令,毛人凤没有迟疑。

1949年这个春天,局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1月21日蒋介石下野,李宗仁代理总统后,保密局被大幅压制,编制被裁减到区区八十人左右,毛人凤名义上甚至被免了职。

但他一点都不慌,照旧跟着蒋介石转,在蒋介石的暗中撑腰下,把保密局一分为二,一个空架子留在南京应付李宗仁,剩下的人马他带着悄悄转移到了上海,自称"黑市局长",继续在暗处做事。

所以,当蒋介石这道关于张治中的密令传来,毛人凤明白,这是老蒋对一个"叛将"的清算。

张治中留在了北平,背叛了国民党,发表了《对时局的声明》,在南京政府眼里,他已经是个罪人。

查抄其公馆,既是对"叛将"的惩处,也是对潜在效仿者的震慑。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南京城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毛人凤带着手下,一行人趾高气扬地来到张治中的南京公馆门口。守门的仆役早已逃散,大铁门虚掩着,推一推,就开了。

一队人走进院子,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森冷的声响。

公馆里静悄悄的。

张治中已在北平,家眷早在和谈开始之前,就被中共地下党辗转安排,秘密转移出了南京,先到上海,后来坐飞机飞往了北平,一家人在北平机场与张治中重逢,让张治中又惊又喜。

此刻,这栋公馆里,已经没有一个主人在场。

毛人凤带着手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翻查。客厅里,茶几上的茶杯还没收拾,残留着主人离去前的生活气息。卧室里,床铺整齐,橱柜拉开,里头衣物已不多。

最后,他们推开了那扇通往书房的门。

书房里,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靠墙是一排排书架,书架上码着书,有些杂乱,有些已经被取走了,留下一排空槽。书桌上,砚台、笔架,还有几叠文稿,都是旧的。

手下们一拥而入,正准备开始翻箱倒柜——

毛人凤走进来,目光一扫。

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他的脚步,停了。

脸上那道习惯性的笑,在这一刻,悄悄地收了。

他盯着那样东西,沉默了好几秒,沉默得让旁边的手下都有些莫名地紧张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眼神投向局长。

毛人凤没有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谁敢动这里,不要命了?"

这句话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几个手下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一个被开除党籍、已上通缉令的"叛将"的书房里,能有什么东西,是连毛人凤都不敢动的?

那样物件,究竟是什么——当一个人看见了某种东西,不仅收回了自己的手,还厉声喝住了所有人的手,那东西背后的那个人,分量一定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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