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与贾琏私通,鲍二被当众戴绿帽,为什么全程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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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红楼梦》曹雪芹著,人民文学出版社;第四十三回、第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喜出望外平儿理妆";庚辰本《石头记》脂砚斋评本;《大清律例》;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命若朝霜——〈红楼梦〉里的法律、社会与女性》柯岚著;浙江法治报2024年1月《从〈红楼梦〉鲍二家的之死说起》等等
部分章节内容为基于史料的延伸解析,请理性阅读

《红楼梦》第四十三回,贾母提议给王熙凤过生日,荣宁二府内就凑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出来,准备好好地乐一乐。

这场生日宴热闹非凡,尤氏身为活动主管,从凑钱当天到最后生日宴上,尽心张罗,有好吃好喝的,还请了唱戏和表演杂技的。

表面上,这是贾府上下向管家奶奶表忠心的好日子。

但就在这场热闹庆典进行的当口,一件足以掀翻贾府体面的丑闻正在同步上演。

贾琏打发人看凤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去的人回来禀报说,刚入席,要喝一阵子酒,看一阵子戏才会回来。

贾琏算了算,大概要两三个钟头。

于是,他"开了箱子,拿了两块银子,还有两根簪子,两匹缎子,叫丫鬟悄悄的送与鲍二老婆去,叫她进来"。

没想到,凤姐酒沉回家,发现自家屋里的小丫头转头就跑,打问后得知贾琏正与鲍二家的鬼混。

随后,王熙凤打平儿,又和平儿一起打鲍二家的,贾琏踢平儿,平儿便跑出来找刀子要寻死,接着贾琏拔出剑来,倚酒三分醉,要"一齐杀了,我偿了命,大家干净",闹得不可开交,直到尤氏过来、贾母介入、邢夫人夺下剑,好戏高潮退去。

而就在这场混乱的正中央,有一个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那就是鲍二。

他的妻子被当众抓了现行,他的脸被人当场踩在地上,可他既没有冲进去,也没有出声,更没有做出任何一个丈夫在这种场合通常会有的反应。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原地的桩子。

这个细节,在《红楼梦》第四十四回里一闪而过,却留下了一个久久难以释怀的问题——绿帽当众戴,妻子当场被抓,这个男人为何全程哑口无言?



【一】鲍二是谁,他活在什么样的规则里

要搞清楚鲍二为什么不吭声,首先要搞清楚他是谁,以及他所处的那套权力结构是如何运转的。

《红楼梦》里的荣国府,是一个有爵位、有圣眷、有靠山的顶级勋贵之家,府内仆役少则数十,多则近百。

这些人里,有赖大、林之孝这样有头有脸的管事,有平儿这样得主子倚重的贴身丫鬟,也有大量像鲍二夫妇这样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底层仆从。

鲍二家的是个悲剧人物,嫁给了贾府的家仆鲍二,却与主子贾琏眉目传情,趁着凤姐生日,收了贾琏送来的"两块银子,两根簪子,两匹缎子",跑去贾琏与王熙凤的屋里厮混偷情,被王熙凤当场捉奸,上吊自尽。

书里对这个女人的称呼,始终是"鲍二家的",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能依附丈夫的称谓被人叫起。

这个细节,恰恰说明了她和她丈夫在贾府地位的低微程度。

鲍二一家的生计,完全依托于贾府,这是那个时代制度性的现实。

清代法律规定,汉人家红契奴仆,家生奴仆,雍正五年以前白契所买及投靠养育年久家仆,或婢女招配所生之仆,都被认定为奴婢,清代法律承认奴婢制度的普遍化。

换言之,奴仆的人身依附程度,远超任何一种普通雇佣关系所能比拟的程度——他们住在主家的院子里,靠主家的月例过活,婚配由主家安排,生死亦与主家深度绑定。

清代奴婢殴打家长或杀死家长,处刑都比自由人互相伤害要重得多,殴打家长处死刑,杀死家长处凌迟刑。

奴婢骂家长也比自由人之间的骂詈罪要严重得多,可能处以死刑。

反过来,家长打伤甚至打死奴婢,处刑都很轻,家长殴打奴婢致残,只要没有致死,都不受法律制裁。

如果是过失杀死奴婢,家长不负法律责任。

这套制度在书中有大量细节印证。清律规定,"杀死无罪奴婢杖六十,徒一年,当房人口,悉放为良。"

书中多处写"贾宅是慈善宽厚之家",但即使这样,奴婢还经常被逼迫致死。

封建礼法只认可家主对奴婢的惩戒、管教权,具体由家主本人或高级别的奴仆负责实施。

即使家主不在,非经家主同意,父母长辈也不能对子女行使这种权利。

这意味着,一旦为奴,哪怕是一个做父母的,都不能干涉子女在主家受到的惩罚。

连父母都管不了,更遑论一个地位卑微的丈夫。

在这样的制度框架下,鲍二的处境就已经很清晰了。

他是贾府最底层的男仆,贾琏是他的主子,荣国府是他生存的全部依托。

他能发什么声,他又能去哪发声?

"良贱不婚"是清代所遵循的婚姻原则,法律以禁止这种跨阶级婚姻来保证贵族血统的纯正。

主子与奴仆之妻私通,在道德层面固然是丑事,但在当时的权力结构下,鲍二连"受害者"的身份都无从确立。

他不是一个可以拍桌子讲理的平等主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附属者。

更关键的一点是,委身为奴后,奴婢的身体属于家主,稍有不慎,轻则受皮肉之苦,重则付出生命代价。

鲍二即便内心有所不满,也必须把这股气吞下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贾府的体系里,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筹码可以用来出声。

【二】偷情的背后:贾琏与鲍二家的的真实关系

在具体分析鲍二为何沉默之前,有必要先厘清这段偷情的实际性质,以及它是怎么发生的。

书中对此有清晰的交代。

贾琏是"拿了两块银子,还有两根簪子,两匹缎子"叫丫鬟悄悄地送给鲍二老婆,叫她进来,鲍二的老婆收了东西就往屋里来了。

这说明,这段关系的发生,并不是鲍二家的主动勾引,而是贾琏用财物开路,主动邀约,鲍二家的接了东西顺势而来。

贾琏是不怕被她的丈夫碰到的,否则是不会拿两匹缎子那么显眼的东西做礼物的。

她收下这些东西当然是知道贾琏用意的,一路穿堂入室就到了贾琏房里,或许他们二人之间早就多次云雨。

她没有拒绝,更没有推辞,就把这些财物放在家里,只能说明他们二人之间早已轻车熟路,而她也不会担心丈夫计较这些东西的来路。

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关注:贾琏送财物的方式是通过丫鬟悄悄转交,而不是直接上门,这说明贾琏对鲍二有一定的"顾虑",但这种顾虑并不来自对鲍二权利的尊重,而是出于做事要留一层遮羞布的惯常做法。

鲍二家的把那些财物堂而皇之地拿回家放着,说明鲍二本人至少在默认层面上对这件事知情,或者说,他根本就无力阻止。

鲍二当然谈不上纵妻行淫,他是弱小者,无力反抗,对妻子的行为只能听之任之,作一个被世人鄙视的被动者。

这一段判断揭示了鲍二处境的核心矛盾——他既无法阻止妻子,又无法向外发声,他的选择空间从一开始就被压缩到近乎为零。

那些财物送到他家,与其说是对鲍二家的的报酬,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通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看着办。

王熙凤丈夫贾琏趁着她过生日,跟他们家下属鲍二的妻子睡到一起了。

凤姐还在门外听到鲍二的媳妇骂她是"夜叉星",还跟贾琏说,"你那个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

这段对话,凤姐是在窗外偷听时意外撞上的,而整个过程中,鲍二完全没有出现在任何场景里。

他既没有出现在偷情发生时,也没有出现在凤姐踢门闯入之后的混乱现场——他就像一个被这段故事刻意略去的人物,存在于书里,却又彻底缺席于这件直接关乎他自身的事。



【三】凤姐大闹,贾母压场:鲍二站在哪里

王熙凤闯入之后,荣国府的这个下午迅速失控。

凤姐听见鲍二家的咒她死并为平儿不平,气极踢门,与鲍二家的厮打,还打了平儿,平儿委屈也厮打鲍二家的。

贾琏见尤氏等人来了,逞狂要杀凤姐,凤姐跑向贾母处,贾琏赶来,贾母怒斥贾琏,又劝凤姐、骂平儿,尤氏等为平儿解释。

这一段混乱,书里的参与者是:凤姐、贾琏、平儿、鲍二家的、尤氏、贾母、邢夫人,各有各的动作,各有各的立场。

唯有鲍二,全程游离在这场漩涡之外,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

曹雪芹是个极其细腻的作者,他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哪怕戏份极少,也往往会被赋予某种具体的反应。

但鲍二在这场风波里的表现,就是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恰恰是一种最有力的叙述——它说明,鲍二的沉默是被书写进去的,不是被遗忘,而是有意为之的真实。

对于鲍二,从书中看不出他是否知晓妻子与人通奸。

鲍二如果纵容妻子的行为,则会触犯"纵容妻妾犯奸"条,也是"杖九十"。

鲍二如果反对妻子的行为,他也有法定的捉奸权利,只是贾琏作为家主,自己作为奴仆,权利难以行使罢了。

这段法律分析,把鲍二的处境讲得非常清楚:不管他知不知道,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他在法律上和现实中都处于一个两难困境。

他既不能纵容(会被治罪),也不能反对(对方是主子,法律上他的"捉奸权"几乎形同虚设)。

更讽刺的是,如果他捉的是一个身份对等的人,他甚至可以按律在现场处置;但他捉的是贾琏,是主子,他什么都不能做。

贾母出面压场之后,这件事在表面上被"处理"了。

次日,邢夫人命贾琏至贾母处赔罪,贾母又命他给凤姐和平儿赔不是。

三人回房后,有人来回鲍二媳妇吊死了,凤姐不许给其娘家钱,贾琏偷偷拿钱发送了事。

这件事到这里结束了——对荣国府的主子们来说。

但对鲍二而言,他妻子已经死了,他的生活从此要怎么继续,没有人在意。

【四】妻子吊死,鲍二的真实处境究竟有多绝望

就在贾琏、凤姐、平儿三人各自消化昨日风波的第二天,一个消息突然传来——鲍二家的,死了。

正说着,只见一个媳妇来回说:"鲍二媳妇吊死了。"

贾琏凤姐儿都吃了一惊。凤姐忙收了怯色,反喝道:"死了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鲍二家的死得突然,书里没有交代具体细节,只说是"吊死了"。

因为她自杀得突然,有读者怀疑为他杀或者逼迫"自杀",是红学疑案之一。

关于她的死因,读者与研究者历来有多种解读。

鲍二媳妇对凤姐是非常了解的,她知道凤姐什么性格。

她知道凤姐心狠手辣,这次又实在把她得罪狠了,知道凤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如果这算是"畏罪自杀"的话,鲍二家的是怕凤姐报复呢,还是怕以后难做人呢?

两者都有,但后者更重。

怕凤姐报复不是不可能,毕竟从鲍二家的与贾琏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她深知凤姐的厉害并敌视意识明显;而她和丈夫鲍二都不过是下等的仆从,凤姐却是荣国府主事人,要报复她那就是像是捏死一只蚂蚁,太危险了。

也有人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鲍二家的做出丑事,一定害怕被王熙凤报复,家里又有鲍二可能的反应,也就逃回娘家躲一时,不想娘家害怕王熙凤报复连累,对鲍二家的冷言冷语,甚至撵逐出去。

鲍二家的上吊自尽,是走投无路才死。

她回家鲍二饶不了她,回娘家也不收留她,她又在荣国府无立足之地,孤女子孑然一身,天大地大能去哪里,不如就一死了之。

不管真实死因到底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鲍二家的一死,鲍二就从受害者变成了贾府需要"处理"的麻烦。

他妻子的死,在书中被直接转化为一笔经济账——二百两银子、一纸承诺、一番威吓,事情就算翻篇了。

而鲍二本人在这一切处理过程中,仍然是沉默的。

是真的接受了,还是根本没有能力不接受?答案,藏在他最后的那笔交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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