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2016年10月,我在恒远集团总部大楼十四层的走廊里站了将近三分钟。
那栋楼是新盖的,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从街对面看过去,整栋楼像一块竖起来的镜子,把周围的云和楼都照进去,边缘模糊,中间清晰。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整了整外套,推门进去。
大厅的前台是个年轻女孩,妆容精致,声音甜,问我是来面试的吗,我说是,她让我填了一张登记表,指了指左边的电梯,说十四层,左转第三个会议室。
我在电梯里又检查了一遍简历夹,十四层到了,左转,走过两个会议室,在第三个门口停下来。
走廊里的空调开着,温度比外面低,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手指有点凉,攥了攥简历夹,深呼吸,抬手准备推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来不及站稳,手里的简历夹脱手,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纸张铺了一地,有几张滑进了门缝旁边的阴影里。
我蹲下去捡,听见头顶上方有动静,然后我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我跪在地上,膝盖压着散乱的简历纸,整个人愣在那里,连手里已经捡起来的那几张都忘记拿稳,那几张纸从我手里慢慢滑下去,又落回地面。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我,神情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一种——不是惊讶,不是陌生,甚至不是客气的礼貌性微笑。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很平,像是看见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在今天发生了。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他说的那句话,我站在那条走廊里,久久没有回过神,久到后来负责引导我的HR进来问我要不要先喝杯水,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还蹲在地上。
那句话是什么,我没有办法在这里说。
因为要说清楚那句话,得先从九年前说起,从一台饭卡充值机,从一个我以为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说起。
![]()
01
2007年9月,我十九岁,第一次离开家,坐了六个多小时的绿皮火车,拖着一只半旧的行李箱,进了这座城市里的师范大学。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站台上人很多,都是拎着行李箱的新生,有家长陪着来的,有自己拖着大包小包的,人群往出站口的方向挪动,我跟在人流里,行李箱的轮子卡进了站台地面的缝隙里,我拽了两下才拽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我在火车上坐了六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回平原,我靠着车窗看了一路,心里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发怵,两种感觉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个多哪个少。
师范大学的校门是两根石柱夹着一块石匾,校名是繁体字,刻得很深,我仰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迈进去了。
中文系宿舍在东区五号楼,四人间,进门靠左的上铺是我的床位。
室友叫魏晓棠,本地人,第一天报到就带了一锅卤猪蹄来,热情得像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她坐在下铺对我说,你从那么远来,肯定没吃东西,吃猪蹄,我妈早上五点起来卤的。我就那么坐下来,啃了两根猪蹄,觉得这个宿舍待得住。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苏念,一个叫程莹莹,三个人里苏念最安静,程莹莹话最多,魏晓棠介于两者之间,但关键时刻总是最能戳穿你的那一个。
我叫江晚棠。这个名字是我外婆起的,她说晚棠是一种花,开得晚,但开起来好看。我小时候不喜欢这个名字,觉得"晚"字不吉利,后来长大了,渐渐觉得还好,开得晚就开得晚,总归是开的。
认识顾珩,是入学后第三周的一个午饭时间。
那天食堂一楼的窗口排了很长的队,我夹在队伍中间等打饭,无聊地盯着前方看,斜前方有个人在刷卡,刷了第一次,机器提示音响了一声,余额不足。他重新拿出来,翻了个面,又刷了一次,还是不行。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有人嘀咕了一句,他没回头,低着头从口袋里往外掏零钱,把能翻出来的都翻出来,摊在手心里数。
我站在斜后方,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
他数了数手心里的钢镚,神情没有慌乱,就是有点安静,安静得叫人心里发酸。打饭的师傅等了一会儿,说行了行了,差几毛不要紧,他道了声谢,打完饭走了,背影很直,走路不快不慢。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他在人群里消失,我才回过神来,前面的队伍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后面的人催了我一声,我赶紧往前跟上去。
![]()
我当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院系的,我只是站在那里,心里有个很模糊的念头,就是想给那张饭卡里打点钱。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
但那个念头就是那么冒出来了,清楚又顽固,不肯散。
那天下午,我去一楼大厅角落里的饭卡充值机旁站了很久。
充值机旁边贴了一张操作说明,我看完,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想起来我在入学第一周做勤工俭学的时候,帮学生处整理过一批饭卡信息登记表,那是一沓厚厚的表格,按院系分开,商学院的那一叠我扫过一遍,帮着核对过姓名和卡号有没有对上。
我记住了一个名字,顾珩,商学院大二,卡号我看了两遍,记住了。
我站在充值机旁边,把那个卡号输进去,充了五十块钱,然后快速走开了,走到食堂门口才慢下来,心跳有点快,说不清楚是做了好事的踏实,还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的心虚。
大概两者都有一点。
此后四年,每个月固定五十块,大三之后我在校外找了个兼职,收入多了一点,涨到八十,前后算下来大概充了将近四千块钱,全从自己的生活费里扣,省吃俭用,从没让任何人知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知道。
我只是喜欢他,喜欢这件事本身。喜欢他走路的背影,喜欢他站在图书馆书架前低头找书的样子,喜欢他坐在自习室里趴在桌上睡着了头发乱成一团的模样。我喜欢这些,但从来没想过走上去说一句话。
那时候的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做一点什么,就够了。
大二下学期,室友魏晓棠有一天翻我的银行流水,那时候网银刚开始普及,她借我手机看了一眼,突然抬起头,说,你这个月又给家里打钱了?我说嗯,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每个月都打,你家里是有什么难处吗,要不要跟我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说,没有难处,就是给家里补贴一下,我妈身体不太好。
魏晓棠信了,但嘴里嘟囔了半个月,说我太懂事了,懂事得叫她心疼。
我坐在床上听她嘟囔,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有点感激她没有多追问,又有点说不清楚的荒唐感,明明做的是一件瞒着人的事,偏偏还要撒谎遮掩,每次撒完谎,那个秘密在心里就更重一点。
02
大学四年,我和顾珩正式说过话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十次。
大一下学期,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我占了个靠窗的位子,下午两点多,他进来了,扫了一圈,走到我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书包,把书拿出来。
我坐在他旁边,盯着自己的书页,眼睛一行字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他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中途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豆浆,两个杯子,他把其中一个放在我桌上,说,对不起,打扰你了,豆浆是补偿。
我盯着那杯豆浆,愣了将近五秒钟,才开口说,谢谢。
![]()
他点了点头,坐下来,继续看书,那之后两个小时里,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我坐在那里,心跳一直没有平下去。
那杯豆浆我喝完了,杯子我带回了宿舍,在床头放了好几天,魏晓棠问我放一个空杯子干什么,我说没事,随手放的。
魏晓棠斜眼看我,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把我看得脸有点发烫。
大三的一个傍晚,我在操场的跑道上跑步,他从反方向跑过来,两个人在转弯处差点撞上,都停下来,往各自旁边避了一步,他先开口,说了声不好意思,我说没事,两个人擦肩而过,各自继续跑。
那次我跑了两圈之后就停下来了,站在跑道旁边,低着头,莫名其妙地想笑,又莫名其妙地想叹气。
我知道我喜欢他,但我从来没有想过那种喜欢会有什么结果。
就像那张饭卡,充进去的钱,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什么时候会知道是我,或者他会不会去查,会不会在意。我只是每个月到了时间,就去充,就像完成一件约好的事,充完了,心里踏实,转身走人。
大四下学期,毕业的气氛越来越浓,宿舍里开始有人谈工作,有人谈考研,程莹莹在准备公务员考试,苏念拿到了一个南方城市的offer,魏晓棠家里给她在本地安排了一份工作,一切都有了去处,各自散开的方向已经看得见了。
我联系了几家出版社和杂志社,投了简历,等回音。
那段时间,我在图书馆待的时间比较多,有时候会碰见顾珩,但交集还是很少,偶尔点头,偶尔说两句没有意义的话,比如今天考试难不难,毕业论文写到哪里了,仅此而已。
我心里有一句话,压了四年,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那句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很久,最近这几个月堵得越来越厉害,但我始终没有开口。
毕业典礼是6月底,我提前一周开始收拾行李,把宿舍的东西打包装箱,寄了一批回家,留了一批带走。最后一天,宿舍里的四个人各自散开,程莹莹先走,苏念早上走的,魏晓棠中午来,帮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下楼,在楼门口抱了我一下,说,晚棠,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说好。
我在校门口等出租车,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等车的间隙,我往校园里看了一眼,那条梧桐树夹着的路,图书馆的门,食堂那边的方向,一样一样看过去。
我没有往商学院那边看。
我知道如果看了,那句压在嗓子眼里的话,就更难咽回去了。
出租车来了,我把行李箱推进去,坐上去,门关上,车开动,校门从车窗里退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那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03
毕业之后的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把一个人改变成另一个人,但又不够把所有的事情都忘干净。
我先是在一家杂志社做实习编辑,干了两年,杂志社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我在其中,拿了赔偿金,换去了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又干了三年,广告公司倒掉了,然后是另一家,再然后是另一家,兜兜转转,九年里换了四份工作,最后一份是在一家中型传媒公司做内容主编,干了将近两年,三个月前公司重组,整个内容部门被并掉了,我失业了。
![]()
失业之后,我在家待了将近一个月,把攒了很久没看的书看了两本,把一直拖着没整理的文件夹整理了,然后开始投简历。
投出去十七份,收到面试通知的有三家,恒远集团是其中之一。
恒远集团在这座城市算是头部的民营企业,这几年扩张得很快,从最初的贸易起家,后来延伸到商业地产和消费品牌,营收规模在业内排得上号。我看过他们的招聘信息,品牌部内容策略总监,要求不低,但我觉得自己够得到。
我投过去,第二天就收到了面试通知,说请您于10月14日下午两点来总部十四层参加面试,联系人贺婷。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面试。
我没有把这家公司和任何人联系起来,因为我从来不刻意打听他的消息,我知道他毕业之后去了南方,创过业,后来回来了,别的就没再追问过。
我不知道恒远集团的总裁是谁,我只是觉得那份工作我能做,就投了过去。
10月14日,我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提前半小时到了恒远集团大楼楼下,在附近转了一圈,找了家咖啡馆坐了二十分钟,喝了半杯美式,把简历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出门,进楼,上到十四层,左转,走到第三个会议室门口。
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然后我的简历夹散落了一地。
然后我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顾珩站在门口,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我,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正,整个人比九年前沉了很多,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我认出来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我蹲在地上,膝盖压着散落的简历纸,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然后又不是空白,是九年前食堂里那个背影,是图书馆旁边那杯热豆浆,是每个月在充值机前输入卡号的那双手,是毕业那天在校门口坐上出租车之前我没有往商学院方向看的那个侧脸。
那些画面一下子全涌出来,挤在一起,把我堵在那里,站不起来,开不了口。
他没有帮我捡那些简历纸,他就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