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小腹像被人用刀搅着似的疼。
我蜷缩在沙发上,额头全是冷汗。
手机屏幕亮着,是丈夫程俊爽刚转来的5000块,附言写:先拿去买药,不够找你爸要。
那是胆结石发作的第四天,医生说要手术,押金十万。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机壳被攥得嘎嘎响。
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鼾声,一声一声,像在嘲笑我。
半年后,他爸脑梗住院,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拿钱。
我笑着打开手机银行,给他转了200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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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我疼醒的时候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半。
我推了推身边的程俊爽,他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几点了”,又睡过去了。
肚子疼得不行,那感觉就像有人在拿钝刀一刀一刀地割我的小腹,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闷闷地往里绞。
我又推了他一把,声音发颤:“俊爽,我肚子疼得厉害,你送我去医院吧。”
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手机,满脸不耐烦:“大半夜的能有多疼?忍忍天亮了再去。”
“真的疼得不行了,你摸摸我头上全是汗。”我拉住他的手。
他甩开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你天天不是这疼就是那疼,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明天还要去厂里谈客户,睡不够怎么上班?”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结婚五年了,我太了解他。再多说两句,他就要发火。
我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换了衣服,拿上包,拖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出了门。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直打哆嗦。
去医院的路上,我打了辆车,师傅看我疼得脸发白,还多问了一句要不要直接去急诊。
到了医院,我挂了急诊号,排队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我。
值班医生让我做了B超,结果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是很好看:“急性胆结石,胆囊里有好几颗大结石,有一块卡在胆管口了,必须马上手术,不然有穿孔风险。”
他低头写单子:“先交十万押金,办住院手续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十万。
我坐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半天没动弹。医生催了我两次,我才掏出手机,给程俊爽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又怎么了?”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交十万押金……”我的声音很小,说得断断续续。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突然就炸了:“十万?!一个胆结石要十万?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我认识谁谁谁,做这个手术两万块就搞定了!”
“医生说胆管有结石卡住了,怕穿孔……”我试图解释。
“你懂什么?医院就是趁火打劫!你等着,我天亮再去找熟人问问。”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几个字,眼睛发酸。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他来了,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他说他跟朋友打听了,这个手术顶多三四万。他把手机递给我看,转了一笔钱过来。
五千。
他说:“先拿这些去买药,剩下的你自己找你爸想想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我,歪着身子靠在墙上刷手机。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比肚子还疼。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很亮,问我最近好不好。
我说爸,我想跟你借点钱。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长时间。父亲轻声问:“借多少?”
我说:“八万,我要做手术。”
父亲连问都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婉如啊,你别急,爸这就想办法。”
我挂了电话,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晚上九点多,父亲出现在病房门口。
头发花白,身上还穿着工作服,手上抱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搪瓷缸子,一个装的是小米粥,一个是炒青菜。
他说:“我刚下班,医院食堂关了,给你带了点饭。”
他坐在我床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张银行卡,放在我手里:“里面有八万,爸攒的。放心用,不够爸再想办法。”
我捏着那张银行卡,指头都是凉。
那是我爸攒了快十年的养老钱。
我知道,他一直想留这笔钱给家里应急。
我忍着没哭,但我爸看着我发红的眼圈,自己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那天晚上他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一个男人,躺在床上鼾声如雷,翻了个身都不肯送老婆去医院。
一个男人,六十多岁,趴在椅子上都能睡着,就为了把全部积蓄给女儿救命。
我想起五年前结婚那天,我爸红着眼眶把我的手交给程俊爽,说:“小程,我就这一个女儿,你好好待她。”
我到底嫁给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那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我都没有再睡着。
02
手术安排在第三天上午。
父亲一直在医院陪我,中午就出去买个盒饭,晚上就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眯一会儿。
期间程俊爽只来过一次,坐了几分钟就说厂里有事,急匆匆走了。
我躺在病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回来的时候,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病号饭的饭盒。
他一边摆饭一边说:“婉如,这医院的饭还成,就是贵了点。但你现在身体要紧,别想着省。”
我看着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心里发堵。
父亲是退休工人,挣了一辈子辛苦钱,从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裳。可我结婚的时候,他硬是给我置办了全套崭新的家具和电器。
我把银行卡攥在手心里,怎么也伸不出手去还他。
“爸……”
“别说了。”他摆摆手,“你是我闺女,我不帮你谁帮你?他程俊爽不管,爸管。有爸在,不怕。”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吃完饭,父亲把饭盒收起来,坐在我旁边。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削苹果。
削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婉如,你后悔吗?”
我一愣。
他继续说:“爸看着你这两年瘦了不少,老是哭,眼睛总是肿的。当初爸就不太同意这门亲事,但是你自己愿意,爸就没拦。”
“爸。”
“你别怪爸多嘴。”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一个女人在婆家过得好不好,看脸就知道了。你这两年,脸上就没几回笑模样。”
苹果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没咬下去。
“等出院了,你好好想想。”父亲轻声说,“日子是你自己的,过成什么样,最后还是你说了算。”
他拍了拍我的手,站起来:“我去打水,你好好休息。”
我看着他走出病房的背影,佝偻着腰,头发都快全白了。
这一年,他才五十五岁。
那些钱,本应该是他养老的本钱,却被我一把掏走。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手术那天,我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父亲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别怕,爸在外边等你。”
程俊爽那天总算来了,站在人群后边,低着头也没说话。
麻醉药起作用的那一刻,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一晃一晃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就这么醒不过来,也挺好。
手术很成功。
我在病房醒来的时候,父亲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见我醒了,他咧嘴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转头看了看病房,没看到程俊爽的影子。
“他回厂里了。”父亲替我掖了掖被角,“说你没事了,他留在这也没用。”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术后第三天,婆婆郭梅芳来了。
她拎着一袋子苹果,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哎呀,这医院环境还不错嘛,住着舒服不?”
我没说话。
她坐下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说:“婉如啊,我听俊爽说,这手术要十万块?”
“嗯。”
“你爸给你拿了?”
婆婆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算高兴:“你这做手术的钱,没跟俊爽商量一下?”
“他跟您说了吧,他只给我转了五千。”我声音很淡,“说不够的让我自己想办法。”
婆婆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两声:“他厂里最近周转紧张嘛,你也要理解他。”
她看了看我,又说:“你爸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他?”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饭一样平淡。
我愣了一下。
婆婆继续说:“你爸这钱存着也不容易,你也不能白拿他的是不是?等你好起来,还是想办法还人家的好。”
我笑了。
笑得特别冷。
“妈,我爸是我亲爸。他给女儿拿钱救命,从来没让我还过。不像有些人,觉得自己老婆的命不值十万块。”
婆婆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站起来,丢下一句“你好好养着吧”,拎着她那袋子苹果就走了。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被子上亮晃晃的。
门口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轻的。走廊里有人在说话,笑得很响。
这个世界还是热热闹闹的。
只有我自己的心里,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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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院那天,父亲一大早就来了,帮我把东西收拾好,办理完出院手续,坐公交车送我回家。
路上,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秋天的树叶已经开始发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婉如,你回家好好养着。”父亲叮嘱我,“别干重活,别吃太油腻的东西,医生说至少休养半个月。”
我点点头。
到了楼下,父亲帮我把行李拎上楼。
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已经生出了一层白膜。
冰箱里的菜都蔫了,厨房灶台上堆着几个没洗的碗。
“俊爽呢?”父亲问我。
“应该在厂里吧。”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帮我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又把冰箱里的坏菜扔掉。
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五百块钱:“想吃啥就买点啥,别省着。”
我说不要,他硬塞进我兜里:“拿着,你爸又不是外人。”
说完,他转身下楼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慢慢往下走的背影,在楼道里一拐一拐的,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
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傍晚,程俊爽回来了。
见我坐在客厅里,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哦,出院了?”
“咋不多住几天?”
“医院又不是旅店。”
他没接话,换了拖鞋,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水喝。
“你爸走了?”
“走了。”
“那正好,我还想跟你谈谈呢。”他放下水杯,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你这次手术花了多少钱?”
我看着他:“十万。”
“你爸给了八万是不是?”
“是。”
程俊爽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咱们算算账。我这段时间厂里不景气,资金紧张,你那八万块钱,就当是你娘家出的了。剩下的两万,你出五千,我出一万五,怎么样?”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出五千?你出一万五?”我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手术的钱,大部分让我娘家出?”
“你爸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他说得理直气壮,“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程俊爽,你知道我手术那天,你妈来看我,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
“她让我早点还我爸的钱。”
程俊爽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我妈说得不对吗?你爸的钱你难道就不还了?做人要讲良心!”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
这是我嫁了五年的男人。在我濒死的时候只转五千块钱,在我父亲掏空家底救我之后,还反过来说我没良心。
“你爸的钱,我自己还。”我轻轻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掏一分钱。”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婉如,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语气软了几分,“我就是觉得,咱们是夫妻,钱的事要算清楚,对不对?”
我没理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闺女,今天吃饭了没?别饿着自己。”
我回了个“吃了”。
父亲没再回复。
我又发了条消息过去:“爸,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等了好几分钟,父亲才回了一句:“傻孩子,爸不要你还。你把自己过好了,就是还爸了。”
我抱着手机,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认认真真地想一件事:这样的婚姻,到底还能撑多久?
我今年才三十岁,如果往后的几十年都要过这种日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下去。
可是转念一想,离婚,我又能去哪儿?
没有存款,没有收入,连住的地方都是他家的。
这就是全职主妇的悲哀。
我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
夜很深了,隔壁又传来程俊爽的鼾声。
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04
在家休养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出路。
每天除了做饭洗衣服,就是躺在床上发呆。程俊爽回来也不怎么跟我说话,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有一天,我妈打电话来,聊着聊着就说到我表姐的事。
表姐跟我差不多大,离了婚,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小吃摊,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日子过得挺滋润。
挂了电话,我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也得做点自己的事。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一个月后,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试探着跟程俊爽说起这件事。
“我想开个小吃摊,做麻辣烫。”
他正在吃饭,筷子停住了。
“你?做生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放下筷子,表情有点复杂:“你懂麻辣烫怎么做吗?你懂一个摊位要多少钱吗?万一赔了咋办?”
“我查过了,摆摊成本不高,三四万就够了。”
“三四万?!”他一下子抬高了声音,“你哪里来的钱?你爸那账还没还清呢!”
我攥着筷子,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跟你商量,不是问你要钱。”
“你问我要,我也没得给。”他放下碗站起来,“我劝你啊,别瞎折腾。女人就该在家里好好待着,做饭带孩子,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脑子有病。”
说完,他拿起外套就走了。
我坐在饭桌边,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菜,一根一根往嘴里扒。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父亲那儿。
父亲住在老城区的一间小房子里,屋子不大,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我跟他聊了我的想法,他听了沉默了很久。
“婉如,你下定决心了?”
“那行,爸支持你。”他说着转身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存折,“这里有五万块,你拿去做本钱。”
我愣住了:“爸,你哪儿来的钱?”
“前些年攒下的。”他把存折塞到我手里,“我早就给你准备着了,原想着你结婚用。后来你嫁人了,这钱就留着给你应急。”
我捏着存折,手都在抖。
“爸,你已经给我八万了,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傻孩子。”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我闺女,我不帮你谁帮你?记住,你要是真想做成事,就好好干,别三心二意的。钱的事,爸来扛。”
那天下雨了。
我从父亲家出来,走在巷子里,雨打在脸上凉凉的,但心里头热的发烫。
我兜里揣着五万块钱,怀里抱着一颗重新热起来的心。
回家之后,我开始张罗。
先是去菜市场附近看摊位,又跟人打听麻辣烫的配方,看了好多视频,学了好多天。
有天晚上,我在手机上算账,算着算着就笑了。
程俊爽回来看到我这副样子,冷着脸问:“你在笑什么?”
我没理他。
他走过去看了眼我的手机:“你真打算去摆摊?”
“我告诉你,你要是去摆摊丢人现眼,这日子就别过了。”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过不过的,咱们走着瞧。”
他瞪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摔门进了卧室。
那段时间,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争口气。
不为别人,就为我自己。
就为我爸那八万块钱,还有那五万块钱。
我不能让我爸的钱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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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半个月后,我的摊位开张了。
选址在菜市场旁边的一条街上,人流量还行。第一天生意不太好,只卖了十几碗。
我站在锅后面,守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锅,心里七上八下。
晚上收摊,数了数钱,加上微信收款,一共才挣了不到两百块。
我在心里算了笔账:摊位租金、食材成本、调料、煤气,这些杂七杂八加起来,每天至少得卖三十碗才保本,四十碗才开始赚钱。
第一天,赔了。
我收拾好东西,骑着小三轮车回家。路上风很大,吹得眼睛干涩涩的。
到家快十一点了,程俊爽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头也没抬:“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卖了几碗。”
他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不是那块料,非得折腾。”
我没理他,洗了把脸就去卧室了。
躺在床上,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同一个念头:明天得想办法把口味改进一下。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市场重新买了十几种调料,又试了好几遍汤底,总算调出了一种比较满意的味道。
中午出摊的时候,我在自己的摊上摆了一个试吃的小碗,路过的人都可以尝尝。
效果还不错,有好几个大妈尝了之后买了一碗,还跟我说“小姑娘汤底弄得不错”。
那天卖了四十碗,勉强保本。
第三天的生意好了些,卖了将近五十碗。我算了算,扣除成本,能挣个一百多块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摊子慢慢有了回头客。
有些是附近上班的,下了班顺路带一碗回去。有些是来买菜的大妈大爷,隔几天就来吃一顿。
到了第二个月,我每天能稳定卖出去五六十碗,好的时候能卖七八十碗。
一个月下来,净利润将近七千块。
那天晚上收摊后,我坐在小三轮车上,看着手机上那个数字,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轻了。
我自己挣的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十天后的一个下午,程俊爽突然来了。
他站在我摊位前边,看着我系着围裙站在锅后边干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生意怎么样?”
“一天能卖多少?”
“七八十碗吧。”
他愣了一下,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忙着手里的活,没怎么搭理他。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我的小摊子就这么慢慢站稳了脚跟。
每个月的收入都在涨。
第三个月,我已经能攒下将近一万块钱了。
我开始还父亲的钱。第一次转账的时候,我转了两万块。父亲打电话来问,语气有点急:“婉如,你给我转钱干啥?你自己留着用!”
“爸,我说了会还你,就一定还。”
“你这孩子……”他叹了口气,“你把钱留着,给自己多条后路。”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灯光,心里头特别踏实。
半年后的秋天,我的小摊子已经做得有声有色了。
我在附近租了个小门面,把摊子搬进了店里。地方不大,但干净亮堂,有了固定的地方,生意比摆摊的时候还好些。
我把剩下的六万也还清了,还多给了父亲一万当利息。
父亲说什么也不肯要,最后在我坚持下,留了五千。
那段日子,我感觉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每天早起晚睡,虽然累,但心里很踏实。
因为我知道,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
都是用汗水和时间换来的。
可就在我觉得日子慢慢好起来的时候,一件让我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店里忙活,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俊爽。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婉如,我爸住院了。”
06
我放下手里的勺子。
“住院了?什么病?”
“脑梗,医生说情况挺严重,要马上做手术,不然可能保不住命。”
程俊爽的声音在发颤。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他这么慌。
“医生说要多少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押金二十万。”
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婉如,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可现在是我爸,他是一条命啊。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店里挣的钱先拿出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漏勺。
窗外阳光刺眼,照得水泥地白茫茫一片。
我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深夜,想起自己蜷缩在病床上给他打电话的那个画面。想起他给我转的五千块钱,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够的找你爸要。”
我把漏勺放进锅里,擦了擦手。
“我去医院看看。”
我挂了电话,把围裙解开,跟店里的帮工交代了几句,打了辆车去了医院。
到了急诊大楼,远远就看见走廊里围着一群人。
婆婆郭梅芳哭得眼睛都肿了,小姑子程雪站在旁边,一只手拿着包,另一只手在刷手机,脸上看不出多少焦急的样子。
看见我来,婆婆立刻迎上来:“婉如,你来了就好,你可算来了!”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生疼,“医生说要马上交钱,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公公程保国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巴歪着,说不出话来。
程俊爽从病房里出来,看见我,眼神闪烁了一下。
“婉如……”
“医生怎么说?”
“手术必须做,越快越好。费用要二十万,先交押金。”
我点点头,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哭得更厉害了:“我的天爷啊,这可咋办啊,二十万我们上哪儿弄啊……”
“妈,你别哭了。”程俊爽烦躁地吼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我,“婉如,你那店里,应该攒了点钱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攒了点。”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多少?能不能先拿出来救急?”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银行转账界面。
“我转给你。”
他看着我,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谢谢你……”
我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点完确定之后,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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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僵住了。
“这……”他抬头看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