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李波蹲在废品站门口,盯着电子秤上的数字。
收废品的老张按了个按钮,数字从37跳成32。
五公斤的差距。
五块钱的差价。
李波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在工地搬一整天砖,累死累活才挣一百块。可人家动动手指头,五块钱就没了。
他想起下午郑建民说的话:“你以为输在命?那是你看不见秤底下的东西。”
手机亮了,赵江河发来语音:“明天工地还缺人,来不来?”
李波盯着屏幕,第一次没有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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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波在厂里干了二十八年。
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本以为能混到退休。
结果说倒闭就倒闭,连个招呼都没打。
那天他从厂门口出来,手里攥着工牌,在门口站了整整仨小时。看门的老刘头劝他:“回去吧,站着也没用。”
李波没动。
他盯着厂门口那块牌子,盯到天黑,盯到眼睛发酸。
最后老刘头把门锁了,他才转身。
回家路上,他绕了个弯,去赵江河的工地。
赵江河是他表弟,比他小五岁,初中没毕业就出来闯。这些年靠包工程发了家,在县城买了房,开上了小汽车。
李波到工地时,赵江河正指挥工人卸水泥。看见他来,笑嘻嘻地递了根烟:“表哥,咋样,想通了?”
李波接过烟,没抽。
“我这边正好缺人,一天一百,干不干?”赵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嫌少,先干着嘛,总比在家坐着强。”
李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自己当年考上技校时,赵江河他妈还来借钱,说让孩子跟着他学门手艺。那会儿他没借,说技校名额有限。
二十年后,人家来给他活儿干。
这滋味,说不出来。
“干。”李波说。
第二天一早,他去工地报到。
赵江河给他扔了把铁锹:“先搬砖,那边堆着,搬到那边。”
李波看了看那堆砖,少说也得一千多块。
他弯下腰,一块一块地搬。
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工地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一个人看他。
中午吃饭,赵江河让人送来盒饭。李波蹲在水泥管子上扒饭,听见旁边几个人在聊天。
“听说老李以前是车间主任呢,咋来干这个?”
“主任咋了?厂都倒了,主任也得吃饭啊。”
“啧啧,这落差,要是我可受不了。”
李波把饭扒完,没吭声。
下午继续搬砖。
手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磨出水泡。
但他没停。
晚上回家,张淑敏正在厨房煮面条。看见他进门,愣了一下:“咋成这模样了?”
李波没说话,瘫在沙发上。
张淑敏端了碗面过来,上面卧了个荷包蛋:“吃点吧,别饿着。”
李波坐起来,端起碗。
面很烫,但他吃得很急。
张淑敏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吃,一句话没说。
吃完面,李波去洗澡。水冲在背上,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出声。
半夜睡不着,他起来喝水。
客厅的灯还亮着。张淑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工牌,正翻来覆去地看。
“还留着呢?”她问。
李波走过去,把工牌拿过来,放进口袋:“留着吧,好歹是个念想。”
隔壁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郑建民又在听评书。
《天道》的评书,都播了好几遍了,他还天天听。
李波以前觉得这老头有病,大半夜不睡觉,听什么评书。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那声音没那么难听。
02
连着干了一礼拜,李波浑身散了架似的。
肩膀肿了,腰直不起来,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但一天一百块,他拿在手里,心里踏实。
第七天晚上,赵江河把他叫到工棚里,递给他一个信封:“表哥,这是这个礼拜的,七百。”
李波接过信封,数了数,不多不少,七百。
“表哥,我看你也挺能吃苦的,要不这样,以后你跟着我干,我给你加到一百二。”赵江河笑着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活嘛,肯定比现在多。”
李波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行,明天你跟我去个新工地。”赵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波把信封揣进口袋,准备回家。
路过工棚门口时,他看见地上有张纸,像是从赵江河口袋里掉出来的。
他捡起来一看,是一份报价单。
上面写着:红砖,进货价三毛五,报价一块一。
李波愣住了。
他在厂里干过采购,知道红砖的行情。三毛五的砖,卖到一块一,中间的差价够买好几顿肉了。
但他又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着“数量:五万块”。
五万块砖,一块差价七毛五,那就是三万七千五。
李波咽了口唾沫。
他把报价单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原样放回地上。
回到家,他没跟张淑敏说这事。
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串数字。
三毛五到一块一。
三万七千五。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他去工地,看见赵江河正跟一个包工头聊天。
“张老板,这批砖的质量你放心,我都验过了,绝对没问题。”赵江河笑眯眯地说,“一块一的价格,整个县城你找不出第二家。”
那个张老板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
李波在旁边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自己在厂里当采购那会儿,供应商报的价格,他都要反复核对,生怕多花厂里一分钱。
可现在呢?
人家动动嘴皮子,就赚了别人一年都挣不到的钱。
他不禁开始想:这中间,到底差在哪儿?
晚上回家,他路过小区废品站,看见张淑敏正在卖旧报纸。
收废品的老张称了称,说:“十二斤,一块八。”
张淑敏接过钱,正要走。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对,你这电子秤有问题。”
李波扭头一看,是郑建民。
老张的脸一下子变了:“郑师傅,你这话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那秤底下有个按钮,按一下能少算五斤。”郑建民不慌不忙地说,“我观察你三天了。”
老张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在那底下乱按。
李波走过去,看了看秤上的数字。
刚才还是十二斤,现在变成了十七斤。
五斤的差距。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有问题嘛。”郑建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张淑敏拿着钱,愣在那儿。
李波追上去:“郑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郑建民头也不回:“多看,多想,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波站在那里,看着郑建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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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丁俊朗回来了。
他在省城上班,一个月回来一次。
一进门,看见李波躺在沙发上,手肿得跟馒头似的,心疼得不行:“爸,你别去工地了,那活儿不是人干的。”
李波瞪了他一眼:“不去工地,喝西北风啊?”
“我养你。”丁俊朗说,“我工资虽然不高,但省着点,够咱们花了。”
李波没吭声。
他心里不是滋味。
自己这辈子,到头来还要儿子养。
吃晚饭时,丁俊朗说起《天道》里的故事。
“爸,你知道吗,丁元英说,穷人和富人的区别,不在力气,在脑子里那根弦。”
李波夹了一口菜,没接话。
“他说,一个人的命运,是由他脑子里的东西决定的。你看那些有钱人,不是比你能干,是比你多想一步。”
“你少胡说八道。”李波打断他,“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是靠关系、靠后台?”
“不是的爸,”丁俊朗放下筷子,“丁元英说,那叫‘文化属性’,你脑子里那个东西不改,就算把你放到金山银山上,你也还是一穷二白。”
李波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赵江河的报价单。
想起老张的电子秤。
想起郑建民那句话:“多看,多想,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那个书,借我看看。”李波忽然说。
丁俊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第二天,丁俊朗把那本《遥远的救世主》放在了桌上。
李波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那些词,什么“文化属性”、“强势文化”,他看不懂。
晚上,他去小花园透气。
郑建民正在那里下棋,一个人,左手跟右手下。
“郑师傅。”李波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郑建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儿子没跟你说?”
“说什么?”
“说你的病,不在手上,在脑子里。”
李波愣住。
“你那表弟赵江河,一顿饭钱挣的,比你搬一年砖都多。”郑建民拿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你以为是命?”
李波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你儿子比你清醒。”郑建民说,“你要是真想翻身,就别再盯着工地上那点活儿了。”
李波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干啥?”
“先把你那本书看完。”郑建民站起身,拍了拍腿,“看不完,就别来找我下棋。”
说完,他走了。
李波坐在那里,看着棋盘上那些棋子。
黑子白子,交错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最后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那天晚上,李波一夜没睡。
他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那本书。
很多地方他看不懂,但他硬着头皮看。
看到丁元英说“文化属性”那段,他停下来,反复看了三遍。
“什么是文化属性?就是一个人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那些他认为天经地义的东西。穷人有穷人的文化属性,富人有富人的文化属性。改变命运,先改变你脑子里那个东西。”
李波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清晰。
他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在厂里的二十八年。
想到赵江河的报价单。
想到老张的电子秤。
最后,他想到郑建民那句话:“你以为是命?”
不,不是命。
是脑子里那根弦。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辈子,一直以为只要埋头干活,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他知道了,光埋头没用。
得抬头。
得看见那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
他拿起电话,打给丁俊朗:“儿子,那本书,我看完了。”
电话那头,丁俊朗笑了:“爸,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李波说,“但我不知道该咋办。”
“不急,”丁俊朗说,“慢慢来。”
李波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升起来的太阳。
第一缕光照进来,落在书页上。
他翻到丁元英说的那句话:“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做无用功。剩下的百分之十,在做有用功。而真正改变命运的,是那百分之一,做‘认知’功的人。”
李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决定,要做那百分之一。
04
李波连着半个月,天天往废品站跑。
他不是去卖东西,是去观察。
每次去,他都悄悄记下价格。
紫铜多少钱一斤,黄铜多少钱一斤,废铁多少钱一斤。
他记了满满一个本子。
半个月后,他发现一个规律:紫铜的价格,每到月初就会涨一点,到月末又跌回去。每次的差价,不多不少,正好两块。
他还发现,老张收废品的时候,对不同人的态度不一样。街坊邻里的,他给的价格高一点;外面来卖东西的,他给的价格就低一点。
这些细节,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
但现在,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有天傍晚,他去小花园找郑建民。
郑建民正在看书,看见他来,把书合上:“怎么,又有发现了?”
“郑师傅,我发现了,紫铜的价格,每个月都在波动。”李波翻出本子,“月初贵,月末便宜,每次差两块钱。”
郑建民接过本子,翻了翻,点了点头:“你只看见了现象,没看见本质。”
“本质?”
“你想想,为什么是月初贵,月末便宜?”
李波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因为冶炼厂的生产计划,”郑建民说,“月初他们刚拿到订单,要大量采购原材料,所以价格上浮;月末订单做完了,采购量下降,价格自然回落。”
李波恍然大悟。
“你以为人家收废品是赚差价?错了。人家赚的是信息差。”郑建民把本子还给他,“你连这个都看不透,还翻什么身?”
李波愣在那里。
信息差。
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说。
“你能不能……教教我?”李波问。
郑建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教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把你那本本子上的东西,忘掉。”
李波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记的那点东西,都是别人嚼过的馍。”郑建民说,“你要学会自己找食吃,而不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剩下的。”
“那好,明天开始,我给你出几个题目。”郑建民站起来,拍了拍李波的肩膀,“记住,第一步,是学会怎么问问题。问对了,答案就出来了。”
李波坐在那里,把本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最后,他把本子揣进口袋,回家了。
第二天,郑建民给了他第一个题目。
“你去问问老张,他为什么只收紫铜、黄铜,不收铝?”
李波愣了一下:“这……这有啥好问的?”
“你问不问?”郑建民看着他。
“问。”
李波来到废品站,老张正在吃午饭。
“老张,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
“你为啥只收紫铜黄铜,不收铝?”
老张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干啥?”
“我就是好奇。”
“那行,我告诉你。”老张放下筷子,“铝太轻,回收的时候损耗大,不划算。紫铜黄铜重,回收率高,赚得多。”
李波点了点头:“那你收紫铜的时候,一般给多少钱一斤?”
“看行情,现在大概三十七八块吧。”
“那黄铜呢?”
“十四五块。”
李波在本子上记下来。
“老李,你最近咋了?天天往我这儿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没事,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老张笑了笑:“有啥意思?都是破烂。”
李波没说话。
他回到家,把老张说的内容记在本子上,然后开始思考。
紫铜三十七八块,黄铜十四五块。
为什么紫铜比黄铜贵那么多?因为紫铜的用途更广,导电性好,用得最多的是电线电缆。黄铜就不一样了,多半用来做水龙头、门把手这些东西。
李波开始琢磨,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门道。
晚上,他又去找郑建民,把老张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你觉得够不够?”郑建民问他。
“不够。”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紫铜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最后又去了哪里。”李波说,“是谁在买,是谁在卖,中间经过几道手。”
郑建民笑了:“你小子,开始长进了。”
他拿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我给你看样东西。”
李波凑过去一看,是一张手画的图。
上面标着各种线箭头,写着“废品站”、“回收商”、“冶炼厂”、“加工厂”。
“这是我以前画的,金属流通图。”郑建民说,“你要是能自己画一张这个出来,你就知道信息差在哪儿了。”
李波看着那张图,眼睛亮了起来。
“画这个……需要多久?”
“看你本事。”郑建民收起本子,“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三年。”
“那我要试试。”
“行。”郑建民站起来,“但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不会让你做成这件事。”
李波想到赵江河,心里一沉。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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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李波开始了他的“勘探”工作。
头一个月,他跑遍了县城的废品站。
大大小小十七家,他一家一家地问。
每次去,他都带着一小包东西,假装是来卖废品的。聊天的时候,就顺便打听行情。
那些废品站的老板,一开始都不愿意多说。
但李波不急,每次去都带上烟,跟人家聊几句家常。
慢慢混熟了,人家才愿意多说几句。
他跟老张最熟,老张告诉他,收上来的紫铜,大部分都卖给了一个叫刘胖子的人。
刘胖子在县城边上有个大院子,专门做废旧金属回收的生意。
李波想去看看,又怕被认出来。
他想了个办法。
有天晚上,他找到丁俊朗,让儿子帮他查查刘胖子的底细。
丁俊朗在网上搜了一圈,发现刘胖子不光做回收,还跟省城的一家冶炼厂有合作,每月固定供货。
“爸,你想干什么?”丁俊朗问。
“我想画一张图。”李波说,“把这条线画清楚。”
“画图?什么图?”
“金属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经过哪些人,每个环节赚多少钱。”
丁俊朗愣了半天:“爸,你这是要当侦探啊?”
“不是侦探,是……是搞清楚。”李波说,“你那本书上说,要看清本质。我现在,就是在看清本质。”
丁俊朗看着他,忽然觉得父亲老了,又好像没老。
“我支持你。”他说。
第二个月,李波开始跑周边乡镇。
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每天五十公里,挨个地方跑。
有时候渴了,就喝路边的井水。
有时候饿了,就啃两个馒头。
他去过的地方,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天下午,他骑着车从邻县回来,半路上突然下起大雨。
他赶紧躲到一个废弃的机井房里。
雨越下越大,风呼呼地灌进来。
李波蹲在墙角,浑身湿透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本子,还好,用塑料袋包着,没淋湿。
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画的第一版流通图,歪歪扭扭的线,连他自己都看不太懂。
但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他想起来,自己在厂里干了二十八年,从来没画过一张图。
可现在,他居然在画图,画一张他以前想都不会想的图。
雨停了。
他从机井房里出来,继续骑车上路。
到了家,张淑敏看见他一身泥水,又心疼又生气:“你这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
李波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就是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弄明白了又能怎样?你能变成有钱人不?”
“我不知道。”李波系好扣子,“但我知道,不能一辈子这么糊涂下去。”
那天晚上,他给郑建民打了个电话。
“郑师傅,我刚从邻县回来,发现了一个事儿。”
“什么事?”
“他们的回收价格,比我们县城贵一块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证据吗?”
“有,我记下来了。”
“好,明天拿给我看。”
第二天早上,李波拿着本子来到小花园。
郑建民翻了翻,点了点头:“你观察得不错。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县城的废品站更多,竞争大,所以价格压得低。邻县地方偏,回收站少,竞争小,价格就高。”
“还有呢?”
“还有……”李波想了想,“邻县的冶炼厂更近,运输成本低,所以他们敢出高价。”
郑建民放下本子,看着他。
“怎么样?”李波有点紧张。
“三个月,能学到这个程度,不错。”
李波笑了,这是他下岗后第一次真心的笑。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要把这张图画完整。”郑建民说,“然后,你要开始算一笔账。”
“什么账?”
“别人赚的钱,你怎么才能赚到。”
李波回到家,把那张图摊在桌上,开始重新画。
深夜,张淑敏起来上厕所,看见李波还坐在那里画。
“不早了,睡吧。”她说。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张淑敏没再说话,回去给他泡了杯茶。
李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画。
窗外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