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3套房全给了儿子,三个儿媳却堵门不让去女儿家,老人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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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攥着那个破旧的手提包,指节发白。

三个儿媳妇堵在门口,大儿媳贾雨薇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妈,你那点退休金在城里够干啥?别去拖累我小姑子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小儿媳魏秀英从我手里拽过包带,声音不大但刺耳:“妈,三套房都给了哥仨,你现在跑去找明秀,传出去像什么话?”我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塞给我的那盘录音带,那句话一直没敢跟任何人提。

窗外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



01

三年前的夏天,老房子拆迁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那天三个儿媳妇比谁都积极,大儿媳贾雨薇一大早就骑电动车来接我,说怕我挤公交太辛苦。

二儿媳郭晓雪更夸张,右手提着保温桶,左手拎着水果篮,进门就开始打扫卫生。

三儿媳魏秀英走在最后,怀里抱着孙子,一进门就让孙子喊奶奶。

我看着她们热火朝天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儿子们还没来,儿媳们先急上了。

贾雨薇坐在我旁边,把签订拆迁合同的事情说了一遍又一遍,她说是大儿子邓明亮让她来陪我的。

郭晓雪听得不耐烦,打断她说:“大嫂,你那些话说了八遍了,妈有耳朵。”

“二弟妹,我这不是给妈参谋参谋嘛。”贾雨薇笑了笑,嘴角扯得有些僵。

魏秀英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凑过来问:“妈,听说这次能分三套回迁房?都在哪个位置啊?”

我说文件上写的是城东那边,三套都是两居室。魏秀英的眼睛亮了一下:“城东好啊,以后通了地铁,房价蹭蹭往上涨。”

正说着,三个儿子来了。

大儿子邓明亮走路总是低着头,二儿子邓明辉手里捏着一根烟,三儿子邓明华打着哈欠,明显刚从车上下来。

女儿邓明秀落在最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轻轻带上门。

全家人围着茶几坐下。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沓文件,手有些抖。

三套回迁房的分配协议,我早就签好了。

“明亮,这一套是你家的,你跟你爸一样,是家里的长子。”我把第一份递给大儿子。

“妈,您太客气了。”邓明亮接过来,没敢看贾雨薇的眼色。

“明辉,这一套给你,你做生意不容易,早点把房贷还清。”我把第二份递过去。

邓明辉笑眯眯地接了:“谢谢妈。”

“明华,你最小,这一套是你的。”我把第三份递给三儿子。

邓明华挠挠头:“妈,这多不好意思。”

“拿着吧,妈就这点本事了。”我说。

三个儿媳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三个儿子都有窝了,我这当妈的也算完成任务了。

一抬头,看见女儿邓明秀坐在靠窗户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凉白开,眼睛盯着窗外。

“明秀,过来坐啊。”我喊她。

她转过头,勉强笑了一下:“妈,我就坐这儿挺好的。”

“这房子的事……”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套房子正好分给三个儿子,确实没给她留。

我心里有点不自在,但很快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女儿嫁出去了,有她自己的家,用不着我操心。

饭桌上,菜是一家子凑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儿媳们挨个给我夹菜,看起来其乐融融。

大儿媳劝我吃鱼,二儿媳给我夹肉,小儿媳一个劲儿给我倒饮料。

邓明亮难得开口:“妈,以后您就轮流在我们三家住,包您舒服。

“对对对,妈,您就享福吧。”邓明辉跟着附和。

邓明华嚼着嘴里的菜,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有妈在,咱们家才齐。

女儿邓明秀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一口菜也没夹。她丈夫朱睿翔坐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秀,你多吃点。”我把一盘子红烧肉推到女儿面前。

她愣了一下,夹了一小块,咬了两口就放下了。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就被儿媳们的劝说声淹没了。

吃完饭,一家子陆陆续续散了。

女儿最后走的,帮我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

我送她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妈,你好好照顾自己。”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空落落的。她的背影瘦瘦的,走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根被风吹斜的芦苇。

我关上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茶几上还散落着那份拆沙发次的油墨味,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回迁安置协议。

我把它们码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闪现女儿坐在角落里的样子。

她从小就是个不争不抢的孩子,有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我记得她上学那会儿,因为个子矮总坐最后一排,她也没跟老师说过什么。

但我转念一想,她毕竟是嫁出去的姑娘,有她自己的日子要过。再说,我给她什么她也不要,总说自己什么都够。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远处的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什么东西不肯安息。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

儿子们都分到房子了,我这任务算是完成了,余下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02

分完房子不到半个月,三个儿媳就开始轮流接我过去住。

第一个是大儿媳贾雨薇。那天她来帮我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妈,以后您就住我们家,我给您腾了间好房间。”

我跟着去了。

她说的好房间,是阳台旁边那间小储藏室。

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旧衣服、破棉被、落满灰的行李箱。

她把那些东西搬到客厅角落,腾出一张行军床,铺上褥子。

“妈,这房间光线好,通风,夏天凉快。”贾雨薇打开窗户,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啦响。

我没说什么。

心里想,反正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有张床就行。

可到了晚上,我才知道这房间的问题。

靠着阳台,晚上风大,窗帘被吹得啪啪作响。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外面大风刮过楼道的呼啸声。

第二天一早,贾雨薇让我把退休金存折给她看看。“妈,您年纪大了,这些事我帮您操心吧。”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我不容拒绝的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存折递了过去。她翻了两页,眼睛扫过数字,嘴角动了动:“妈,您这退休金一个月也就三千来块,存折上还剩下四万五。”

“省着点花,够用了。”我说。

“够用?妈,您想得天真了。城里的医药费、菜价,哪样不贵?”她把存折收起来,“我帮您保管,免得到时候急用钱拿不出来。”

我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她那张不太好看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大儿子邓明亮下班回来,我跟他说存折的事,他闷头吃饭,头也不抬:“大嫂说得对,您就让她管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住了不到一个月,二儿媳郭晓雪来接我。

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也差不多。

她家空间更小,把我安排在客厅的折叠床上,晚上就睡在电视旁边。

她还特意强调:“妈,客厅是公共区域,晚上有人上厕所会吵醒您,要不您蒙着被子睡。”

我蒙了,但睡不着。

在二儿媳家,我每天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

白天他们去上班,我一个人待在屋里,做饭也不是,看电视也不是。

郭晓雪只给我留下一份简单的午餐,有时候就是一个馒头加碗稀粥。

有天下午,魏秀英打电话来,说要接我去她家住。

郭晓雪在电话里跟她吵了一架,说“妈该轮到我照顾了”。

魏秀英不甘示弱,说“大嫂和二嫂都住过了,怎么也得轮到我”。

后来协商的结果是,我一个月换一家,三家轮流来。这样倒也公平,我心里还觉得这些儿媳挺重视我的。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搬家成了家常便饭,我的东西不能多放,只用一个编织袋装几件换洗衣服。

到了谁家,也都是那个老样子,一个角落,一张床,剩下的东西跟我无关。

在三个儿媳家轮流住的日子里,我慢慢发现一个规律。

每到月初,她们对我还挺热情,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可越到月底,她们的态度就越冷淡,有时候连话都懒得说。

住了一段日子,我才慢慢琢磨出味儿来。

那三套房子写的是儿子们的名字,可儿媳们心里早把那些房子算成自己的了。

她们怕我赖在她们家不走,所以轮流照顾,轮完就赶紧送走。

吃得也越来越差。

早饭一根油条,午饭一碗挂面,晚饭就着中午的剩菜热一热。

我不敢说什么,每次看见儿媳们给自己孩子做的饭那么丰盛,心里酸溜溜的,但嘴上不敢吱声。

儿子们倒是一个比一个沉默。

邓明亮下班回家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邓明辉回来就是看电视,邓明华干脆经常不回家吃饭。

我跟他们说想吃口好的,他们都点点头,转过头又忘了。

有一次,我在大儿子家吃饭,贾雨薇端上一盘红烧肉,放在茶几上。

我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贾雨薇就笑了:“妈,您这么大年纪了,少吃点油水,对身段不好。”

“我这不是难得吃一回嘛。”我小声说。

“难得?您上个月在二弟妹家就吃了好几顿排骨。”贾雨薇说,“咱们也不富裕,您省着点,以后别光吃肉,多吃点糙米粗粮,对身体好。”

我放下筷子,再也没夹那盘肉。

那一晚我躺在行军床上,想起分房子那天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那时候儿媳们对我多热情啊,可现在呢?

那三套房子就像一把尺子,把我和她们之间的距离量得清清楚楚。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外面的风很大,窗户没关紧,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枕巾湿了一片。



03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三个儿子家轮流住,像一件东西被搬来搬去。

三个月后,补偿金的事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那天下午,大儿媳贾雨薇来二儿媳家接我。

她带了一大包水果和保健品,一进门就对我笑得灿烂。

二儿媳看见那些东西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客气地让座递茶。

贾雨薇开了口:“妈,您那补偿金的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忐忑。补偿金是拆迁时发的,共七十多万,一直存在银行定期里,我没跟任何人说具体数字。可她们不知怎么打听到了风声。

“大嫂,妈那点补偿金您就别惦记了。”郭晓雪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客气。

“二弟妹你这话说的不对。”贾雨薇说,“我儿子马上要考大学了,那辅导班的费用高得吓人,我想跟妈借点儿。”

郭晓雪听了,立刻接话:“大嫂,你那孩子才上高一,急什么?我店里面这几个月资金周转不开,您看妈是不是先支持我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烈。

我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明白她们的意思了。她们都想要这笔钱,而且理由都是同样的:为了我的孙子孙女好。

我坐在沙发上,身体绷得紧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三儿媳魏秀英打来电话。

她说她最近心脏不舒服,需要去省城做检查,医生说得住院。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妈,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您孙女怎么办啊……”

我听了心里揪得慌,赶紧说:“别急别急,妈帮你想办法。”

这下好了,三个人都盯上我这笔钱了。

当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七十多万,对我来说是养老钱。

可儿媳们说得这么急,理由一个比一个正当,我要是拒绝,她们肯定觉得我小气。

我翻了个身,看了看手机。屏幕亮光下,有女儿的一条未读短信:“妈,最近好吗?”

我打了几个字:“还好,别担心。”然后删了,又重新打:“挺好的,你忙你的。”然后发出去。发完我就后悔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贾雨薇就拿着一份“委托书”来找我签。

她说这是代领补偿金的协议,签了字她才能帮我去银行办手续。

郭晓雪在旁边补充:“妈,您行动不方便,我们帮您代劳,省得您跑腿。”

我……”我手指有些抖,“那个钱我想留着养老。

“妈,您现在住在这儿,吃穿不愁,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贾雨薇说,“您的退休金够花了,这钱到时候帮一下家里,不是正好吗?”

郭晓雪点头:“是啊,现在物价涨得多快,钱存在银行就贬值了。”

“妈!”魏秀英也打电话来催了,说医院那边催着交押金,她实在没有办法。

我咬咬牙,终于签了那个字。

签完字那一下午,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阳光刺眼,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喇叭声此起彼伏。我觉得自己像个丢了一样东西的人,心里空空的。

一个月后,三儿媳魏秀英跟我说:“妈,我检查了,没大问题,就是得吃两年药。

“那钱呢?”我问。

“钱?”她顿了顿,“那不是交了住院费嘛,剩下的还了二嫂。”

后来我才知道,这笔钱被分了。

贾雨薇拿走十三万,说是给她弟弟做生意周转。

郭晓雪拿走十五万,说是进货资金暂时不够。

魏秀英拿走十万,说是在省城看病花了。

剩下的钱她们说是“替妈保管”,慢慢也会用在“家庭需要”上。

我打电话问大儿媳,她笑着解释:“妈,我们这不是帮您吗?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用了。”

“可那是我养老的钱啊。”我的声音发抖。

“养老?”贾雨薇笑了,“妈,您有儿子有儿媳,还需要自己养老吗?我们有房子,您住着就行。”

我挂了电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邓明亮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我在哭,走过来问:“妈,怎么了?”

我擦了擦眼泪,说:“你媳妇把我补偿金都拿走了。”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抓了抓头:“妈,家里确实需要钱,您别太在意,以后我们照顾您。”

“照顾我?”我想起这几个月吃剩菜睡行伞的日子,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回了房间,像是在逃避什么。

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回响。

我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我的那盘录音带,一直没敢打开。

他当时说:“桂云,哪天你走投无路了,就听听这个。”

我抬起眼睛,看了看墙角那个落满灰的旧行李箱。

那盘录音带就放在最底层。

好几次我都想把录音机找出来,可总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

但是今晚,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大。

我走到行李箱前,蹲下身子,手搭在箱扣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打开。

算了,再等等。

04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两年……

这期间我冬天住大儿媳家,夏天住二儿媳家,过渡期住小儿媳家。每一次搬迁都是三轮车拉着我的编织袋和那口旧行李箱,从东街骑到西街。

三个儿媳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三个儿子也越来越沉默。这期间,我生过两次病,每次都是高烧不退,浑身发冷。

第一次生病是住在大儿媳家。

那天下午我开始发冷,浑身发抖,盖了两床被子都不管用。

我让邓明亮给我拿点退烧药,他嗯了一声下楼了,过了半天才回来,手里拎着两盒药。

“药店关门了,跑了好远才买到。”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看,转身出去了。

我吃了药,烧还是没退。

到了第三天,贾雨薇才带我去附近的小诊所。

医生给我打了一针,开了些消炎药。

回家后,二儿媳就打来电话,说在她家不能有这种“医疗事故”发生,非要接我去她那里住。

郭晓雪来接我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大嫂家就是条件差,把妈都照顾病了。”

到了她家,她当天就带我去社区医院重新开了药,量了体温,但医生说就是普通感冒。她说:“没事,妈您多喝水,过两天就好了。”

可到了晚上,她又来敲门:“妈,您这发烧会传染,今晚就在房间里别出来,吃的我放门口。”

我躺在床上,屋里黑漆漆的。窗外雨声淅沥,手机屏幕亮了。是女儿发来的信息:“妈,听说你生病了?在医院吗?”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终回了句:“小感冒,没事,你别担心。”

发完信息,我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敲打。

我闭上眼睛,藏在被子里的手捏紧手机。

真想拨通女儿的电话,可又怕她担心,又怕打扰了她的生活。

第二次生病是在小儿媳家。那天晚上我突然肚子疼,跑了好几趟厕所,整个人虚脱了。魏秀英在门口敲了敲:“妈,您没事吧?”

“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我说。

“哦,那您多喝点热水。”然后脚步声远了。

我在床上疼得打滚,汗水浸透了衣服。

一直熬到凌晨两点,疼得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偷偷摸摸摸到客厅,找到邓明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通了,传来邓明华含糊不清的声音:“喂?”

“明华,妈肚子疼得厉害。”我声音发抖。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妈,现在几点啊?我明天还要送快递,您忍忍,要不自己去楼下药店买点药?”

“买药要有处方。”我说。

“那明天一早我带您去。”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我苍白的脸。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我想起女儿小时候,有次发烧到四十度,我半夜背着她在街上跑,一家一家找医院。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只知道她是我女儿。

可现在呢?我儿子在楼上睡觉,他连下楼看看我的意思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邓明华果然带我去了一家小门诊。医生给我开了几盒药,说肠炎,饮食不干净。他拿完药,先把我送回家,然后继续上班去了。

魏秀英下班回来,第一句话是:“妈,您没传染给我闺女吧?她明天还要考试。”

我摇了摇头,不敢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敢说话。

儿媳们嫌我吃得多,我每顿就少吃一点。

嫌我洗碗不干净,我就不动手了。

嫌我占地方,我就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女儿好几次打来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啊,有吃有喝,儿子儿媳都挺孝顺的。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妈,您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强笑着说。

邓明秀轻轻叹了口气:“妈,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您就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天灰蒙蒙的,街上行人匆匆。

前面有一对中年夫妻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一个老太太,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看起来很悠闲。

我心里酸酸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下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把房子都给儿子们,把补偿金都给了儿媳们,到头来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我拿起手机,翻到女儿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窗外传来夜鸟的哀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谁在哭泣。我闭上眼睛,心想:再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知道,忍不下去了。



05

那天下午,天气很热,我裹着一件旧毛衣,坐在小儿媳家的阳台上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比屋里闷着舒坦。

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妈,你最近怎么样?”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挺好的。”我说。

我下周有个假,能不能回家看看你?”她问。

我说好啊,到时候见面再说。挂电话之前,她突然问:“妈,我想接你过来住几天,成吗?”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电话那边是沉默,我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成。”我说完,眼泪就流下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下周三回去接你。”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奔跑的孩子,心里像打翻了一碗水,五味杂陈。女儿接我去住,听起来像做梦一样。可是……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怕儿媳们不同意,怕她们知道了又要闹。可我真的想去,哪怕住几天也好。

到了周三,我早早起来收拾东西。我把几件换洗的衣服装进编织袋里,又把那口旧行李箱拖出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刚收拾好,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妈,您这是去哪啊?”魏秀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不太好看。

“我去你姐家住几天。”我尽量平静地说。

“去明秀家?”她眉头皱了皱,“妈,您不是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吗?”

“我想换个环境,透透气。”我说。

“透气?”魏秀英笑了,“妈,你不会是嫌弃我们家条件差吧?”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我就是……”

正说着,门铃响了。魏秀英去开门,门外站着大儿媳和二儿媳,两人一进门就冲我走过来。

“妈,听说你要去明秀家?”贾雨薇声音很急。

“我想去住几天。”我小声说。

“妈,您开什么玩笑?”贾雨薇说,“你那点退休金够干啥的?别去拖累我小姑子了!”

我愣了一下,喉结动了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嫂说得对。”郭晓雪接过话,“再说了,您三个儿子都在这里,您跑去找女儿,街坊邻居怎么想?说我们三个当儿媳妇的不孝顺您?”

“我没说你们不孝顺。”我赶紧解释。

“那您为什么跑?”魏秀英抢过我手里的编织袋,“妈,您就别折腾了,在谁家住不是住?”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我脑子嗡嗡响。我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们……”

我刚要说话,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妈?”

我转过头,看见女儿邓明秀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帆布包。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妈,她们说的这些话,我都听到了。”她走进来,声音很轻。

三个儿媳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明秀,你怎么来了?”贾雨薇挤出一丝笑。

“我来说个事。”邓明秀走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大嫂,我外公那盘录音带,你们应该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吧?”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看着女儿,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式录音机,桌上放下一盘录音带,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声响后,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桂云,你这辈子就栽在重男轻女上了。那七十万补偿款,我一分没动,全挂在了你外孙邓浩的户头上。等我死了你再打开这个。要是你那三个女婿欺负你女儿,你就拿着这个去找律师,那笔钱永远姓明秀……”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我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叫唤。

女儿把录音机关了,看着三个儿媳:“大嫂,二嫂,三嫂,那笔钱不是被你们分走的。它还在,在邓浩名下。现在,是我说了算。”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三个儿媳的脸,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变了。

贾雨薇最先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明秀,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都是为了妈好。”

“是吗?”邓明秀看着我,“妈,你告诉我,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你说话啊。”邓明秀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桌上的录音带纸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小孩还在笑,远处有汽车喇叭声,可我觉得那些声音都很遥远。

“妈,你的眼睛怎么肿了?手上是怎么回事?”她拉住我的手,手腕上青了一块。

“不小心碰的。”我小声说。

“碰的?”她转过头看着三个儿媳,“大嫂,你来解释一下,我妈这伤是怎么碰的?”

贾雨薇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胡说八道,我可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那这伤是怎么回事?”邓明秀步步紧逼。

“是她自己摔的!”贾雨薇声音大了,“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凭什么?”邓明秀直起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就凭这个。”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单据。

我看见最上面那张,是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认出来了,那是外公当年存的补偿金的账单。

一张张看下去,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张,是一份公证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笔钱的受益人是邓浩,也就是我外孙。

“大嫂,二嫂,三嫂,你们拿走的那些钱,到底是什么钱,你们心里最清楚。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这笔钱,现在由我分配。你们要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就给妈道歉,送她去医院检查。要是还惦记着那点钱,咱们法庭上见。”

屋里静得可怕。

三个儿媳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错。贾雨薇咬着嘴唇,郭晓雪低着头,魏秀英的目光在屋里乱飘,不敢看我。

我浑身发抖,攥紧了女儿的手,指甲都要嵌进她手心里了。她没推开我,反而将我拉得更近一些。我感觉她的身体也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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