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通电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就差一万块钱了,我这套婚房的首付就凑齐了。我打给谁去借,脑子里头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林晓丹。
我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她的手机是我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的,她的电脑是我拿年终奖给她添的。这么些年,她张口跟我要,我啥时候皱过一下眉头?
我想着,就一万块钱,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个啥。
电话通了。
我还没开口,那头林晓丹先说话了:“哎哟,是你啊。啥事啊,我这忙着呢。”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可我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我要结婚了,买房子,就差最后一万块,能不能先借我周转周转,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她。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钟。
然后林晓丹“嗤”地笑了一声:“我哪有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月就挣那么俩钱。你自己没钱,跑来找我借,我上哪儿给你变去?”
我愣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等我说出口——
电话那头,林晓丹大概是以为已经挂断了,压根没搭理我,扭头就跟旁边的人骂骂咧咧起来:
“真晦气!大早上的就来跟我借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穷成那样还想买房结婚?这种扫把星,沾上就倒霉,我离她远远的还来不及呢……”
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全钻进了我耳朵里。
我这手,一下子就凉透了。
我叫周慧兰,今年二十九。我这辈子头一回觉着,自己掏心掏肺捧出去的那点真心,原来一文不值。
01
要说我和林晓丹,那真是从穿开裆裤那会儿就在一块儿的交情。
我俩是一个村的,两家就隔着一堵土墙。我记事起,林晓丹就跟在我屁股后头,“慧兰姐、慧兰姐”地叫。
她比我小半岁,可长得娇娇弱弱的,一阵风都能给她刮跑。她家里穷,她爹早年就没了,就她娘一个人拉扯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娘常跟我说:“慧兰啊,晓丹这孩子命苦,你是姐姐,得多让着她、护着她。”
我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头。
打小,林晓丹就没受过啥委屈——因为有我在。
上小学那会儿,村里有个叫二狗的野小子,成天欺负林晓丹,抢她的橡皮,扯她的辫子。有一回把她推倒在泥地里,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我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冲上去,跟那二狗厮打成一团。二狗比我高半头,我愣是没怕过,扭着他的胳膊按在地上,逼着他给林晓丹道歉。
那天我脸上挂了彩,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回到家我娘直心疼,可我不觉得疼。
我看着林晓丹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眼里头全是依赖,我心里头就一个念头——晓丹是我妹子,谁欺负她,我跟谁急。
从那以后,村里就没人敢欺负林晓丹了。都知道她后头有个厉害的“慧兰姐”。
02
上了中学,我俩还是形影不离。
林晓丹身子骨弱,一到冬天就爱感冒。有回她发高烧,她娘又出门打工不在家,是我背着她,走了三里地,把她送到镇上的卫生所。
那年我才十四,林晓丹趴在我背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慧兰姐,你对我真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说啥傻话呢,咱俩谁跟谁。”
那时候我是真心的。我觉着林晓丹就是我亲妹子,为她做啥都是应该的。
念完中学,我俩都没考上什么好学校。我脑子笨,早早就出去打工了。林晓丹倒是复读了一年,可到底也没考上,后来也跟着我出来打工了。
我俩一块儿到了城里。
我进了一家工厂,当流水线工人。林晓丹身子弱,干不了重活,我托关系,给她在一家超市找了个收银的活儿,轻省。
那时候我俩就合租了一间小屋子。屋子小得转不开身,可我俩挤在一块儿,倒也热热闹闹的。
我发的头一个月工资,一共两千八。我给自己留了几百块,剩下的,全给林晓丹买了个手机。
那会儿她一直用个老年机,屏幕都摔裂了。她眼馋人家用智能手机好久了。我看她那眼神,心里头不落忍,咬咬牙就给她买了。
林晓丹捧着那个崭新的手机,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慧兰姐,这多贵啊,你自己都舍不得买,怎么给我买了……”
“妹子用的,姐能不给买好的?”我拍拍她肩膀,“先用着,回头有钱了你再还我。”
她连连点头:“还,我一定还!”
这话,一说就是好些年。
03
合租的那几年,家里头的活儿,全是我一个人包了。
倒不是林晓丹懒,是她身子骨真不行。她干一天收银站下来,腰酸背痛的,回到家就往床上一趴。我看她那样,哪还忍心让她干活。
我每天下了流水线,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可回到家还是麻溜地系上围裙,买菜、做饭、洗衣裳、拖地。
林晓丹总说:“慧兰姐,你就跟那田螺姑娘似的,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我听了心里头美滋滋的,觉着自己这个当姐的,当得称职。
有一年过年,我发了笔年终奖,八千块。我原本想着,给自己添件新大衣。可林晓丹说,超市那边要搞什么线上的活儿,得用电脑,她想买个笔记本。
我一听,二话没说,就把年终奖掏出来了,给她买了台笔记本电脑。
自己那件新大衣,也就没影儿了。我那件旧棉袄,又将就着穿了一年。
林晓丹抱着那电脑,又是一通感激涕零:“慧兰姐,你对我太好了,这钱我一定还你,连着手机那笔,一块儿还。”
我摆摆手:“急啥,钱又跑不了。”
那些年,零零碎碎的,我借给她的钱,加一块儿,得有个两万来块。有买手机的,有买电脑的,还有她娘生病住院我给垫的,她交房租不够我给补的……
我从来没催过她一回。
我心里头想着,咱俩是发小,是姐妹,这点钱算个啥。她啥时候方便了,啥时候还,不方便就不还了,我也不图她这个。
我图的是啥呢?
我图的就是,咱俩这份从小到大的情分。
我一直觉着,这份情分,比金子还金贵。
04
后来我谈了个对象,叫赵国强,是个开货车的,人老实,肯下力气。
处了两年,我俩打算结婚了。
赵国强家里条件一般,我家也拿不出多少。我俩合计着,凑个首付,在城里买套小房子。这些年我省吃俭用,加上赵国强跑车攒下的,东拼西凑,总算把首付凑得差不多了。
就差最后一万块。
那阵子我正为这一万块钱发愁。跟同事借吧,张不开这个口。跟亲戚借吧,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头,头一个就蹦出了林晓丹。
那会儿林晓丹早就不跟我合租了。前两年,她攀上了个条件不错的对象,搬出去住了。搬走那天,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慧兰姐,咱俩这辈子都是好姐妹,你有啥事,尽管开口,我一定帮你!”
我把这话,一直记在心里头。
我想着,这些年,我借给她的钱都两万来块了,如今我就借她一万块周转周转,下个月就还,她应该二话不说就答应啊。
我打这个电话之前,心里头一点疙瘩都没有。
我甚至还想着,晓丹要是手头也紧,借不出一万,那借个五千也成啊,剩下的我再想别的辙。
可我万万没想到。
我这掏心掏肺当了二十来年的“妹子”,张口跟她借这一回钱,换来的,竟然是电话那头那一句——
“这种扫把星,沾上就倒霉。”
05
我攥着手机,在屋里头站了老半天。
赵国强下班回来,看见我脸色不对,忙问:“咋了这是?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下来了。
我把电话里头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赵国强听完,气得一拍桌子:“这叫什么人啊!你这些年对她掏心掏肺的,她就这么回报你?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我坐在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脑子里头,全是这些年跟林晓丹的事。
我给她买手机那会儿,自己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
我给她买电脑那会儿,自己那件破棉袄又穿了一年。
她发烧,是我背着她走三里地送医院。
她受欺负,是我豁出去跟人打架护着她。
合租那几年,我当牛做马地伺候她,把她当亲妹子一样疼。
我付出的这一切,在她眼里头,原来就值一句“扫把星”。
那一夜,我一宿没合眼。
我不是心疼那一万块钱借不着。我是心疼我自己。
我把二十来年的真心,全喂了一条白眼狼。
06
第二天,我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赵国强心疼我,劝我:“慧兰,别为这种人伤心了不值当。钱的事,咱再想办法。大不了我多跑几趟车,少说也能凑出来。”
我摇摇头,心里头反倒平静下来了。
我跟赵国强说:“国强,这钱我不找晓丹借了。可有件事,我得办。”
赵国强问:“啥事?”
我说:“这些年,晓丹借我的钱,加一块儿两万块。我从来没跟她提过还的事。可现在,我想让她还。”
赵国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该要!这钱本来就是你的,凭啥不要?”
我拿起手机,翻出这些年的记录。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爱记账。这个习惯,是我娘教我的。她说,亲兄弟明算账,钱这个东西,记清楚了,省得日后扯皮。
我把这些年借给林晓丹的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