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作声明:本文为文艺创作,内容多有演绎与虚构,旨在为读者提供娱乐。虽涉及传统文化元素,但与封建迷信思想划清界限。请勿当真,轻松阅读。图片源自网络,侵权即删。"
引子
康熙四十二年的秋天,雨下得连绵。
宗人府的高墙里,霉味儿直冲脑门。
索额图躺在烂草席上,喉咙里像拉风箱,呼哧呼哧地喘。
他快死了。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赫舍里氏当家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瞪大眼,死死攥着看守的裤脚。
求皇上见一面就一面
消息传进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正用袖角擦着一只青花茶碗。
擦得极慢,极仔细。
听完小太监的跪禀,康熙手都没抖一下。
他偏偏不抬眼,只冷冷吐出一句话。
退下吧,朕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01
宗人府的夹道里,风吹得灯笼乱晃。
看守的兵丁缩着脖子,往手心里哈着热气。
这鬼天气,真冷。
屋里头,索额图又吐了一口血。
那血是黑的,落在灰扑尘尘的地上,刺眼得很。
水水
他嗓子干得冒烟,像有火在烧。
伺候的老仆哆哆嗦嗦倒了半碗冷茶。
索额图就着老仆的手灌下去,呛得直翻白眼。
他咳了半天,才把气喘匀。
送信的人回了吗?
老仆不敢看他,低着头,只管用衣袖去擦地上的血迹。
回老爷,还没呢。
其实谁都知道,这信送去乾清宫,多半是石沉大海。
可索额图不信。
他可是索额图啊。
当年擒鳌拜,他是在后面出谋划策的。
平三藩,他筹措粮草,一天都没耽误过。
跟沙俄签尼布楚条约,那是他亲自去冰天雪地里谈下来的。
更不用说,他是孝诚仁皇后的叔父,是当今太子的亲外公辈。
这天底下的功劳,他占了多少?
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索额图盯着黑黢黢的房梁,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全是当年的风光。
那时候,康熙叫他叔父,那是何等的亲近。
如今倒好,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连条狗都不如。
咯吱——
院门响了。
索额图身子一挺,居然自己坐了起来。
是不是是不是皇上派人来了?
他急切地问,声音尖得像太监。
老仆赶紧扶住他,连声应着。
老奴去瞧瞧,老爷您慢点。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传旨的御前太监,倒是一个提着食盒的狱卒。
那狱卒一脸晦气,把食盒往桌上一礅。
嚷嚷什么呢,老实待着。
索额图的眼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他瘫回草席上,嘴里念念有词。
主子不会这么狠不会的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康熙的脾气。
康熙要是真狠起来,那是连亲骨肉都不认的。
可索额图总觉得,自己手里还有一张牌。
那张牌,康熙绝对投鼠忌器。
想到这,索额图的手悄悄摸向怀里。
那里藏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也是他敢跟康熙叫板的底气。
可他不知道,康熙此时在乾清宫,正看着一份密折。
那密折上的字,每一个都像刀子,直戳康熙的心窝。
康熙把折子合上,顺手捻灭了桌上的蜡烛。
殿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索额图啊索额图,你倒真是忠心。
康熙冷笑了一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阴森森的。
其实说白了,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在位的时候,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朝廷里的大臣,有一半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你说这当皇帝的,能容得下这种人?
更何况,他还把手伸向了东宫。
太子允礽,那可是皇上的心头肉。
皇上两岁就把他立为太子,亲自教他读书,教他写字。
可索额图偏偏要在中间插一脚。
他逢人便说,太子是赫舍里氏的血脉,以后这大清天下,是他们赫舍里氏的。
这话传到康熙耳朵里,那还得了?
康熙一直忍着,就想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谁知这索额图居然越来越放肆。
甚至在私底下,跟太子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皇上身体大不如前,什么太子当早作准备。
这哪里是为人臣子该说的话?
这简直就是逼宫。
康熙四十二年,皇上终于忍不住了。
他找了个借口,直接把索额图给拘禁了起来。
这一关,就是大半年。
索额图在里面吃尽了苦头,可他就是不肯低头。
因为他觉得,皇上投鼠忌器,不敢真的杀他。
毕竟,杀了他,太子的面子往哪放?
朝廷里的局势又该怎么稳住?
可他偏偏算错了一件事。
康熙,是不会受任何人威胁的。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叔父,是他最疼爱的儿子的外公。
索额图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碰到那块冰凉的绸缎。
那上面干涸的血迹,早就变成了黑褐色。
这东西,是他二十年前,在坤宁宫的废墟里捡到的。
那时候,整个皇宫都在传,皇后是难产而死。
可谁知道,那天晚上,坤宁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索额图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的惨叫声。
主子,您糊涂啊
他低声呢喃着,也不知道是在说康熙,还是在说自己。
他其实一直想把这东西呈给皇上。
可他不敢。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重见天日,大清朝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而且,皇上绝对会杀人灭口。
所以,他只能把它当成护身符,贴身藏着。
只要他一天不死,皇上就一天不敢动赫舍里氏。
可他偏偏低估了康熙的决心。
康熙宁可背负绝情的骂名,也绝对不允许这个秘密威胁到大清的江山。
02
乾清宫的偏殿里,炭火烧得极旺。
康熙却觉得手脚冰凉。
他今年五十岁了,头上的白发一年比一年多。
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什么风浪没见过?
偏偏这回,他觉得心惊肉跳。
梁九功悄悄走进来,把一盏热茶轻轻放在案头上。
皇上,宗人府那边又来人了。
梁九功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主子。
康熙没接话,只用指甲盖掐着手心。
他还没死?
回皇上,大夫说,就这两天的事了。
梁九功叹了口气。
索额图说,他有件要紧事,必须当面跟皇上说。
要紧事?
康熙冷哼了一声。
他嘴里能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替太子求情,或者是想用当年的旧情,换他儿孙一条活路。
梁九功不敢接嘴,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康熙站起身,在殿里慢慢踱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
这雨下得人心烦。
康熙想起四十一年的冬天,他南巡德州。
那时候太子病了,他特意叫索额图去伺候。
谁知这一去,竟查出了惊天的大事。
索额图在德州,跟太子同吃同住,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在商量什么。
更要命的是,索额图居然私底下调动了太子的仪仗。
这想干什么?
夺权?
还是弑君?
康熙一想到这,后背就直冒冷汗。
他这个儿子,是他亲手带大的,疼到了骨子里。
可索额图偏偏要在中间挑拨。
你说,朕对他不好吗?
康熙突然问了一句。
梁九功吓了一跳,连忙跪倒。
皇上对索额图,那是天高地厚之恩。
是啊,天高地厚。
康熙自嘲地笑笑。
朕给他高官厚禄,让他赫舍里氏一门荣耀无比。
可他呢?
他居然在太子的东宫里,安插了自己的人。
连朕今天吃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康熙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那是动了杀机的眼神。
皇上,那宗人府那边,奴才怎么回?
梁九功大着胆子问。
康熙转过身,看着案头上的密折。
那折子里写着,索额图在狱中,曾对看守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要是传出去,大清的江山都要晃三晃。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他,退下吧,朕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还有,把防备加派三倍,别让他胡言乱语。
梁九功心里一哆嗦。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了。
其实,康熙心里还有个疙瘩。
那疙瘩跟孝诚仁皇后有关。
当年皇后生下太子就走了,康熙伤心欲绝。
他把对皇后的爱,全部倾注在了太子身上。
可索额图偏偏利用了这一点。
他在皇上面前,总是提起皇后的旧事,借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次数多了,康熙心里难免会起疑。
这老东西,到底是真怀念皇后,还是在拿死人当筹码?
说实话,康熙最恨别人算计他。
尤其是拿他最在乎的人来算计。
索额图这回,是真的踩到了皇上的底线。
而且,那密折上写的事,实在太惊人了。
索额图居然在暗中收集一些奇怪的药方。
那些药方,都是给老年人用的,可药性极烈,吃多了会让人神志不清。
康熙当时看了,冷汗直流。
这药,索额图是想给谁吃?
除了他这个当皇帝的,还能有谁?
这简直就是谋逆!
可康熙不能公开审理这事。
一旦公开,太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大清朝的储君涉嫌弑父,这得是多大的丑闻?
所以,康熙只能把索额图悄悄关起来,让他自己死在里面。
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康熙站在窗前,看着雨水打在琉璃瓦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索额图年轻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索额图多精神啊。
穿着一身侍卫服,腰里挎着刀,整天跟在他后面。
主子,奴才这条命,就是您的。
这话,索额图说过不下百遍。
可怎么走着走着,就变成这样了呢?
权力这东西,倒真是个怪物。
能把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野心家。
康熙叹了口气,把手背在身后。
他其实也舍不得。
可他是大清的皇帝,他得为这个江山负责。
任何威胁到皇权的人,都得死。
哪怕是索额图。
他转过头,看着桌案上的那方砚台,顺手拿起来,又重重地放了下去。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刺耳。
梁九功,去,把大阿哥叫来。
康熙冷冷吩咐道。
他倒想看看,索额图这棵大树倒了,底下那些猴子还能蹦跶多久。
03
宗人府的破屋里。
索额图等来的是梁九功身边的贴身小太监。
小太监没进屋,就站在廊檐下,隔着破窗户喊话。
索额图,皇上口谕。
索额图挣扎着想爬起来接旨,可腿上一点劲都没有。
他扑通一声栽在地上,磕得额头青紫一片。
他也顾不上疼,就这么趴在地上,耳朵竖得老高。
皇上说了,退下吧,朕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小太监念完,连个多余的字都没说,转身就走。
索额图整个人都傻了。
他趴在冰凉的地上,嘴里念叨着。
死生不复相见死生不复相见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笑声在雨夜里,像夜猫子叫,难听得很。
老仆吓坏了,赶紧过去扶他。
老爷,您别这样,保重身子啊。
保重?
索额图一把推开老仆。
皇上这是要我死啊,我还能保重到哪去?
他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眼里全是怨毒。
他连见我一面都不敢。
他怕了!
他怕我把当年那件事抖落出来!
索额图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老仆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捂他的嘴。
祖宗哟,您小声点,这可是要灭九族的啊!
索额图一把扯开老仆的手。
灭九族?我赫舍里氏如今跟灭族有什么区别?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用朱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那绸缎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老仆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是康熙当年的手谕?
不对。
那字迹虽然像康熙,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索额图死死攥着那块绸缎,像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当年孝诚皇后崩逝,皇上在坤宁宫哭得死去活来。
谁都以为他是深情。
其实呢?
索额图凑近老仆,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疯癫。
![]()
其实,皇后根本不是难产死的。
老仆瞪大眼,连呼吸都停了。
皇后是
索额图刚想说下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太监的脚步,那是穿着铁底靴的侍卫的声音。
这脚步声太熟悉了。
大内侍卫。
索额图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看着门口,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疯狂。
来得好,来得好啊!
他哈哈大笑着,把那块绸缎死死塞进衣袖的最深处。
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几个带刀的侍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御前一等侍卫隆科多。
隆科多看着地上的索额图,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索大人,别来无恙啊。
索额图冷笑了一声。
隆科多,怎么,皇上派你来送我上路?
隆科多没说话,只是从身后侍卫的手里,接过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壶酒,一个杯子。
那酒壶里,装的什么,不言而喻。
索大人,皇上说了,给您留个全尸。
隆科多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屋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索额图看着那壶酒,突然大笑起来。
全尸?哈哈,皇上倒真是仁慈。
他挣扎着站起身,指着隆科多的鼻子。
你回去告诉皇上,我索额图,在底下等着他!
隆科多脸色一变,冷哼了一声。
索大人,识相的,就自己喝了吧。
别逼兄弟们动手。
索额图看着那壶酒,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
可他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
他要让康熙,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下去。
卡点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几个牛高马大的大内侍卫闯了进来,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家伙。
领头的侍卫冷冷看着地上的索额图。
索大人,皇上有旨,送您上路。
索额图没动,只把那块明黄色的绸缎往袖子里缩了缩。
他冷笑着看着侍卫。
怎么,皇上等不及了?
侍卫没废话,一挥手,后面的两个汉子就端着一碗药走了上来。
那药汁黑乎乎的,冒着刺鼻的腥气。
老仆吓得在地上直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索额图倒也硬气,他推开侍卫,自己端起那碗药。
我说,你们知道皇上为什么不来见我吗?
索额图看着领头的侍卫,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侍卫面无表情。
属下只管奉命行事。
索额图哈哈大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汁,指着乾清宫的方向。
他不敢见我,是因为他知道,我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不仅是皇后的死,还有太子
索额图的话还没说完,药力就上来了。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可就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他的袖子滑了开来。
那块明黄色的绸缎掉在地上,正好滚到了领头侍卫的脚边。
侍卫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那字迹,根本不是康熙的,倒像是
侍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已经咽气的索额图。
这个秘密,居然跟二十年前那场惊天大火有关。
而那个时候,太子还只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
侍卫颤抖着手,把那块绸缎捡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可他更明白,这块绸缎背后的真相,足以让整个大清朝彻底翻天。
索额图死了,可他留下的这个雷,才刚刚开始要炸。
乾清宫里,康熙正听着外面的雨声,突然打了个冷颤。
他看着空荡荡的龙椅,仿佛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正在黑暗中对着他冷笑。
那张脸,不是索额图,也不是太子,而是
他这辈子最害怕见到的人。
雨,下得更急了。
屋里只剩下老仆绝望的哭声,和侍卫急促的喘息声。
这大清的江山,怕是要变天了。
侍卫死死攥着那块绸缎,不知道该交上去,还是该彻底毁掉。
因为那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
04
隆科多弯下腰。
他把那块绸缎捡了起来。
那绸缎是明黄色的,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了毛。
上面的字是用朱笔写的,红得发黑,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隆科多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那字迹他太熟了。
是皇上年轻时候的笔迹。
虽然有些稚嫩,可那股子锐气,错不了。
上面写着:
立储以安朝野,赫舍里氏若有异心,待时机成熟,必满门抄斩。
隆科多手一抖,绸缎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这东西塞进怀里。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太子得发疯。
朝廷里的赫舍里氏党羽,怕是要当场造反。
原来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太子安稳当皇帝。
这立太子,倒成了一个靶子。
索额图躺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已经没气了。
可那嘴角还挂着冷笑。
像是在嘲笑这个世道。
隆科多看了看地上的老仆。
老仆缩在墙角,身子抖得像筛糠。
隆大人老奴什么都没看见
老仆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墙壁上。
隆科多叹了口气。
你倒是个忠心的。
可惜了。
隆科多偏偏不看他,只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侍卫走上前,捂住老仆的嘴。
没一会儿,屋里就安静了。
只剩下外面的雨声,顺着破瓦往下滴答。
隆科多摸了摸怀里的绸缎。
那东西硬邦邦的,顶着他的肋骨。
生疼。
他得赶紧进宫。
这烫手的山芋,多留一刻都是罪过。
雨水顺着隆科多的官帽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脸,大步走出宗人府。
身后的门,被沉重地关上。
索额图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可隆科多知道,这大清朝的天,怕是要变了。
他骑上马,马蹄铁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水把路面冲刷得发亮。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是佟佳氏的人,佟半朝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可看到这封密诏,他没有高兴,反而觉得浑身发冷。
伴君如伴虎,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
今天皇上能这么对赫舍里氏,明天就能这么对佟佳氏。
他来到神武门前。
守门的侍卫认得他,赶紧开门。
隆科多翻身下马,腿有些发软。
他一路小跑,往乾清宫赶去。
梁九功正守在殿门口,打着瞌睡。
瞧见隆科多过来,梁九功揉了揉眼。
隆大人,这大半夜的,成了?
隆科多没答话,只点了点头。
他压低声音说:得见皇上。
梁九功瞧出他脸色不对,也没多问。
您候着,奴才去通禀。
没一会儿,梁九功出来了。
皇上叫您进去呢。
隆科多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
他觉得怀里的那块绸缎,这会儿倒像是一块冰。
冻得他直打哆嗦。
殿里只点了几盏油灯。
光线暗得很。
康熙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可书根本没翻页。
他用指甲掐着手心里的死皮,眼神有些空洞。
主子。
隆科多跪倒在地。
康熙没抬眼,只淡淡问了一句。
人走了?
回主子,索额图服毒自尽了。
隆科多答道。
康熙的手抖了一下。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可真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是几十年的老臣了。
当年擒鳌拜,索额图也是立过大功的。
可留下什么话?
康熙问。
隆科多咬了咬牙,把怀里的绸缎掏了出来。
他双手托着,举过头顶。
这是在索额图袖子里发现的。
奴才不敢私藏,特来呈给主子。
梁九功走过来,把绸缎接了过去,递给康熙。
康熙只瞧了一眼那明黄的颜色,脸色就变了。
他一把夺过绸缎。
展开。
殿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只听见窗外风吹雨打的声音。
康熙盯着那上面的字。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字迹,确实是他自己的。
二十多年了,这东西居然还在。
他看着隆科多。
你看了?
康熙的声音很轻。
可隆科多听得出来,这里头藏着杀机。
只要他说错一个字,今天就走不出这乾清宫。
隆科多把头死死贴在地砖上。
奴才该死,奴才只顾着拿回来,没敢细看。
这话,谁信?
可康熙需要这个台阶。
隆科多也知道,皇上知道他在撒谎。
可他必须这么说。
康熙盯着隆科多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起来吧。
康熙的声音松了些。
你倒是个懂规矩的。
他把那块绸缎往桌上一扔。
这东西,是朕当年练字时写的胡话。
谁知道被这老狗偷了去,当成了宝贝。
康熙冷笑了一声。
他以为能拿这个威胁朕?
真是糊涂。
隆科多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心里明白,这绝不是什么练字的胡话。
这是皇上当年的真心话。
也是悬在赫舍里氏头上的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终于落下来了。
![]()
05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隆科多退下。
隆科多如蒙大赦,赶紧磕头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殿里只剩下康熙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块绸缎,眼神有些发直。
这东西,勾起了他太多的回忆。
那是康熙十四年的事了。
那时候,他才二十一岁。
孝诚仁皇后刚走没多久,他整天魂不守舍。
可朝廷里的局势容不得他伤心。
三藩叛乱,叛军直逼长江。
京城里,八旗贵族也是心思各异。
为了稳定人心,他不得不立两岁的允礽为皇太子。
可他心里清楚,赫舍里氏的势力太大了。
索额图是皇后的叔父,又是保和殿大学士。
朝中大臣,大半都依附于他。
如果太子长大,赫舍里氏内外勾结,这江山到底是谁的?
他不得不防。
所以,他写下了这封密诏。
他本来是想等自己百年之后,留给继任皇帝的手段。
要是赫舍里氏老实,这东西就永远不见天日。
要是他们有异心,这就是灭族的铁证。
谁知道,这东西居然在坤宁宫的一场小火里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是烧毁了。
没想到,是索额图买通了宫女,偷偷拿了出去。
这老东西,拿到了这个,心里该有多恨?
怪不得这些年,索额图一直明里暗里地跟自己作对。
他是在自保。
也是在给太子铺路。
他想让太子早点登基,这样赫舍里氏才能安全。
康熙叹了口气。
他把那块绸缎拿起来,走到旁边的火盆前。
火盆里烧着炭,红彤彤的。
他把绸缎扔了进去。
明黄色的绸缎一下子被火舌吞没。
冒出一股黑烟,发出一股焦臭味。
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灰烬。
康熙看着那堆灰烬,心里空落落的。
秘密是烧掉了。
可他跟太子之间的裂痕,还能弥合吗?
其实说白了,太子是无辜的。
太子当年还只是个婴儿,懂什么?
可他偏偏生在赫舍里氏。
偏偏有索额图这样的外公辈。
康熙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太子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他亲自教太子写字。
手把手地教。
太子聪明,学得也快。
他曾真心希望,这个儿子能继承大统。
可后来,事情变了味。
太子身边的赫舍里氏党羽越来越多。
他们整天在太子耳边嘀咕,说皇上身体不好,说太子要早做准备。
太子也变了。
变得骄横跋扈,甚至开始觊觎皇位。
康熙四十一年的那次南巡。
太子在德州生病。
康熙特意叫索额图去伺候。
其实,那是他给索额图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希望索额图能劝劝太子,让太子收敛一些。
可谁知道,索额图去了之后,反而跟太子商量起夺权的事。
他们甚至私底下调动了兵马。
这让康熙怎么忍?
任何一个皇帝,都容忍不了这个。
康熙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殿顶。
梁九功。
他喊了一声。
梁九功赶紧小跑着进来。
主子,您吩咐。
去毓庆宫瞧瞧,太子睡了没。
康熙的声音有些疲惫。
梁九功一愣。
这大半夜的,皇上怎么突然想起太子了?
可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渐渐小了,可风还是很大。
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心里清楚,索额图虽然死了。
可这事还没完。
太子的心,已经野了。
他得想个办法,把太子的心思给收回来。
可他偏偏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这大清朝的储位之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06
毓庆宫里。
太子允礽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管笔。
可他一个字也没写。
他脸色苍白,眼圈有些发黑。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
外公被关进宗人府,他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想去求情,可他不敢。
他知道,皇上这回是真的动了怒。
殿下,梁公公来了。
一个小太监悄悄走进来,低声禀报。
允礽手一抖,笔掉在桌上,砸出一团墨迹。
他他来干什么?
允礽声音有些发颤。
说是皇上不放心殿下,特意让梁公公来瞧瞧。
小太监答道。
允礽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请他进来吧。
梁九功走进来,给允礽请了安。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梁公公免礼,皇父身体可好?
允礽勉强挤出一丝笑。
皇上身体硬朗,就是这几天雨多,有些心烦。
梁九功笑着说。
他看了看允礽的脸色。
殿下也要保重身子,别太操劳了。
多谢皇父关心,孤省得。
允礽应道。
梁九功没多待,说了几句体面话,就告退了。
看着梁九功的背影,允礽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梁九功来,绝不是什么关心。
这是皇上在试探他。
或者说,是在警告他。
外公那边,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允礽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紫禁城,大得很,可他却觉得像个笼子。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这个太子,当了三十年了。
天底下哪有当了三十年的太子?
他每天都活在小心翼翼中。
生怕做错了一件事,就被皇上废掉。
外公说的对,皇上身体大不如前,可皇权却抓得越来越紧。
要是他不主动争取,这位置,早晚是别人的。
可他偏偏不知道,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康熙的监视之下。
第二天一早。
索额图暴毙在宗人府的消息,传遍了朝野。
朝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些平时跟索额图走得近的大臣,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索额图的儿子们,也都被革职查办。
赫舍里氏,这棵盘踞在大清朝几十年的大树,就这么倒了。
康熙在早朝上,提都没提索额图的名字。
好像这人在大清朝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可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太子的地位,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没有了索额图的庇护,太子在朝中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其他阿哥们,开始蠢蠢欲动。
大阿哥胤禔,八阿哥胤禩,个个都在暗中使劲。
他们知道,夺嫡的机会来了。
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大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阿哥们,心里倒有些悲凉。
这些孩子,都是他的骨肉。
可为了那个位置,他们迟早会争得你死我活。
他这个当父亲的,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第一是皇帝。
皇帝的眼里,只有江山,没有亲情。
康熙叹了口气,宣布退朝。
他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
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了出来。
照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花。
可康熙却觉得,这阳光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想起索额图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死生不复相见。
这倒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可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太子允礽的命运,也早已注定。
这大清的江山,终究是要在一片腥风血雨中传承下去。
谁也逃不过这个宿命。
![]()
结尾
康熙四十二年的那场大雨,终究是停了。
索额图的死,给大清朝的朝局画上了一个句号,却也拉开了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这位曾经的叔父,最终没能等来皇上的宽恕,只等来了一杯毒酒和无尽的黑暗。
而康熙,依然坐在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孤独地看着他的大清江山。
他烧掉了那块绸缎,以为烧掉了所有的秘密,可他烧不掉父子之间的猜忌和防备。
五年后,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允礽在木兰围场被废,大清朝进入了最惨烈的九子夺嫡时期。
历史的走向,终究没有因为一块绸缎而改变,帝王家的冷酷,也在这场风雨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索额图死后,赫舍里氏一族彻底退出了权力的中心,只留下一段段供后人评说的历史公案。
你说这人啊,争来争去,到头来也不过是黄土一垄,万事皆空。
那乾清宫里的灯火,依旧亮着,照亮了康熙那张日渐苍老的脸,也照亮了这冰冷而残酷的紫禁城。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