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临终叫来绵亿,含泪坦白:你阿玛是侍卫,刚说出名字就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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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亿守在床前三天三夜,母亲的眼窝已经塌下去很深。

最后那口气吊着,吕玉琛的手突然有了力气,死死攥着儿子的胳膊。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绵亿……额娘骗了你一辈子……你阿玛不是王爷……”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是当年宫里的侍卫……他叫……”

“啪”的一声,她的手掉在床沿上,眼睛还睁着,人已经没了。

绵亿愣在那里,后背一阵一阵发凉。老福晋推门进来,看见吕玉琛那张脸,第一句话不是哭,而是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那眼神,像防贼一样。



01

绵亿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光绪十八年腊月十二。

天冷得出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被冻得噼啪响。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但绵亿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吕玉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上蒙着白布。丫鬟们进进出出,有人哭,有人收拾东西。绵亿站在床边,脑袋里嗡嗡的,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飞。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母亲最后那句话。

你阿玛不是王爷。

不是王爷,那是谁?

老福晋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没哭,只是盯着吕玉琛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对何子安说了句:“准备后事吧,按侧福晋的规制办。”

何子安应了一声,往外走的时候,看了绵亿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说出口。

绵亿跟了出去。

院子里,何子安正吩咐下人搭灵棚。绵亿拉住他,压低声音问:“何叔,我娘最后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何子安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进去,门口的丫鬟说的。”

“她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听了个大概。”何子安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少爷,这事您先别想,先把大丧办完再说。”

“什么叫先别想?”绵亿急了,“她说的到底是什么?谁是侍卫?”

何子安没接话,转身走了。

绵亿站在原地,手攥得紧紧的。

他是真的怕了。不是怕什么侍卫,是怕自己这四十多年,活错了。

吕玉琛的灵堂设在正厅,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绵亿跪在灵前,一个一个磕头。肖婉跪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她看出丈夫不对劲了。

夜里,客人都散了。绵亿还跪在灵前,一动不动。肖婉端了碗热粥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说:“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绵亿没接,也没说话。

“你娘走了,你也不能把自己熬坏。”肖婉把粥放在他面前,“她最后跟你说什么了?”

绵亿这才抬起头,看着肖婉的眼睛。他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跟肖婉说,说了就跟谁都说了。这事还没弄清楚之前,他不能乱讲。

“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过日子。”

肖婉盯着他,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拆穿。她嫁过来十几年,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了。

“那你吃点东西。”

绵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暖了一点。他看着母亲的灵位,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

那是谁?

第二天一早,绵亿去了母亲的屋子。

吕玉琛生前住在西厢房,三间屋子,一间卧房,一间书房,一间放杂物。

绵亿翻了卧房,翻了几遍,什么都没翻出来。

衣柜里全是旧衣裳,抽屉里是一些首饰和药方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他想起一个地方。

他掀开床单,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看。

床底下有个小木箱子,落了一层灰。

他把箱子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折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还有一个小包袱。

他打开包袱,里面包着一块帕子。

帕子是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梅花,花心绣得歪歪扭扭,像是生手绣的。背面用墨写了两个字:等回。

绵亿把帕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等的谁?回了哪?

他把帕子揣进怀里,又把箱子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看。最底下压着一件小孩穿的肚兜,已经发黄了,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

这是他小时候穿过的。

绵亿把肚兜拿起来,鼻子一酸。母亲把这些东西藏了一辈子,谁都没给看过。她连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些事。

他把东西全放回去,把箱子塞回床底下。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老福晋知道多少?

02

那天晚上,绵亿去了老福晋的院子。

老太太正在佛堂里念经,丫鬟说老福晋在礼佛,让他等着。绵亿在厅里坐了大半个时辰,腿都坐麻了,老太太才出来。

“你怎么来了?”老福晋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祖母,我娘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您听见了吧?”

老福晋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盏,看着绵亿:“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阿玛不是王爷,是宫里的侍卫。”

“胡话。”老福晋摆摆手,“你娘病糊涂了,脑子不清楚,说的浑话你也信?”

“不是浑话。”绵亿站起来,“她有东西留着。”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递给老福晋:“您看看这是什么?”

老福晋接过帕子,看了几眼,脸色变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样子:“这是你娘年轻时绣的,不记得了。

“那上面写的等回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老福晋把帕子递还给他:“年轻时姑娘家的心思,谁猜得透。你娘嫁进王府之前的事,我不清楚。”

绵亿愣了一下,又问:“那我娘嫁进王府之前,是在哪里的?”

“宫里。”老福晋端起茶盏,“她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后把她指给永琪,才进的府。”

“她进宫之前呢?”

老福晋把茶盏放在桌上,站起身:“你爹身体不好,你多去给他请安。这些陈年旧事,没什么好查的。”

绵亿站在那儿,看着老福晋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他心里明白,老太太在赶他走。

但他也知道,老太太没说实话。

出了老福晋的院子,绵亿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月亮挂在头顶,冷得渗人。他摸了摸怀里的帕子,咬了咬牙,决定从别处打听。

第二天,他去了何子安的住处。

何子安是府里的总管,跟绵亿从小一起长大。

他爹以前是府里的账房,后来不干了,何子安接了他的班。

何子安嘴严,在王府这么多年,谁的闲话都不说。

绵亿敲门的时候,何子安正在屋里打算盘。看见绵亿,他放下算盘,站起来:“少爷,您怎么来了?”

“何叔,你坐,我就问你一件事。”

何子安坐下,等着他开口。

“我娘嫁进府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何子安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说话。

“你肯定知道什么。”绵亿盯着他,“你是我身边的人,我娘有什么事不会避着你。”

“少爷……”

“你跟我说实话。”

何子安抬起头,看着绵亿,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句:“少爷,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绵亿打断他,“我娘临死说的话,不是疯话。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

何子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把门关上。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说:“您娘进宫前,跟一个人走得近。那个人……”

“谁?”

是宫里的一个侍卫。

绵亿的心跳得厉害,但他没说话,等着何子安往下说。

“后来那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调走了,去了西北。再后来,您娘就被指给了王爷。”

“那个侍卫叫什么名字?”

何子安摇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当年的事,我只是个孩子,都是听我爹说的。

“你爹呢?”

“过世了。”

绵亿靠在椅子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不容易有个线索,又断了。

何子安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少爷,您要不信,可以去找蒋渊。”

“蒋渊是谁?”

“宫里退下来的老太监,以前在景阳宫当过差。他知道的事比我爹多。”

绵亿一下子站起来,抓起何子安的手:“他在哪?”

“住在什刹海那边,我回头给您写个地址。”

那天晚上,绵亿一夜没睡着。

他翻来覆去想一个问题:我娘这辈子,到底藏了多大的秘密?



03

第二天一早,绵亿去了什刹海。

蒋渊住在一个小胡同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绵亿敲门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开的门。

“您找谁?”老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

“您是蒋渊蒋公公吗?我是绵亿,永琪王爷的儿子。”

老头愣住了,上下打量他半天,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蒋渊的屋里很简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他请绵亿坐下,倒了一杯茶,才开口:“五阿哥的儿子,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蒋公公,我想打听一个人。

“一个姓刘的侍卫,以前在宫里当差的。”

蒋渊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放下茶杯,看了绵亿一眼:“你打听他干什么?”

绵亿没绕弯子:“我娘临死前告诉我,他不是我爹。

蒋渊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背对着绵亿:“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还不多。”绵亿也站起来,“蒋公公,您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

蒋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那个人叫刘年,御前侍卫。他跟你娘……”

话说到一半,他停下来,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们什么关系?”

“你娘进宫的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刘年那时候在乾清宫当差,两个人认识了,有点意思。”蒋渊叹了口气,“后来有人把这事捅到了上头,刘年被调去西北,你娘……”

蒋渊看了绵亿一眼:“你娘被指给了五阿哥。”

绵亿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蒋渊说的跟何子安说的对上了。

“那……我呢?”

蒋渊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你娘嫁进王府的时候,已经怀了你了。”

那个字像一记闷棍,砸在绵亿头上。

他后退两步,腿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他扶着桌子,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自己。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永琪的儿子?”

“我不敢乱说。”蒋渊低下头,“但刘年被调走的时间,跟你娘嫁进来的时间……”

他没再说下去。

绵亿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走。蒋渊叫住他:“少爷,小心点。”

“什么?”

“当年的事,不只是你娘一个人知道。王府里有人知道。”

绵亿回过头看着他:“谁?”

老福晋。

绵亿愣在那里,脑子转得飞快。老福晋知道,她知道刘年,知道刘年跟他娘的事。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出了蒋渊的家门,在胡同口站了好一会儿。

天上有云,遮住了太阳。风呼呼地吹,刮在脸上生疼。

他想到老福晋那天那句“有些事不知道更好”。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他一路走回家,脑子乱得不行。走到王府门口,看见肖婉站在那儿,正在等他。

“你去哪了?”肖婉迎上来,“我问何子安,他说不知道。”

“出去转了转。”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绵亿摇摇头,越过肖婉要往里走。肖婉拉住他的胳膊:“你回来!”

绵亿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肖婉盯着他的眼睛:“你别瞒我。你娘走后,你整个人都变了。你做什么了?

绵亿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跟我说实话。”肖婉的声音很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俩不能互相瞒着。

绵亿想了想,还是说了:“我娘临终前告诉我,我不是永琪的儿子。”

肖婉愣住了,脸色白得像纸。

她说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绵亿靠在门框上,“但老福晋知道,何子安知道,宫里退下来的老太监也知道。就我一个人,四十多年,什么都不知道。”

肖婉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哭别的事,是哭绵亿。

她嫁给他十几年,知道这个男人把什么身份啊、脸面啊,看得比命都重要。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守了一辈子的这些东西,全是假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那个叫刘年的人。”绵亿站直了身子,“把他找出来,问清楚。”

04

接下来三天,绵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翻老黄历,翻母亲生前的日记,翻永琪的旧信件,想找一点蛛丝马迹。

但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

母亲的日记里全是日常琐事,永琪的信件全是公文往来。

肖婉每天给他送饭,看他脸上越来越憔悴,心疼得不行,但劝不住。

第四天,绵亿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到蓟州。

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查,怕打草惊蛇。

他托的是一个老家的远房亲戚,那亲戚在蓟州做些小买卖,认识的人多。

信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刘年。

问有没有这个人,住在哪,多大年纪了。

信送出去之后,绵亿又去了何子安那儿。

“何叔,你还知道什么?”

何子安正在算账,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少爷,你怎么又来了?”

“那件事还没完。”

“我知道。”何子安放下笔,“但我能说的都说了。”

“那你把你爹生前跟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我一遍。”

何子安想了想,开口:“我爹说,你娘嫁进来的那年夏天,有一天晚上,府里来了个人。个子挺高,脸上有道伤疤。你娘看见他,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个人是来找我娘的?”

“应该是。我爹说,那个人在府里待了两个时辰,后来就走了。你娘追出去,在门口站了好久,回来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后来呢?”

“后来老福晋找我爹去说话,说了什么我爹没说。但第二天,那个人就没来过了。”

绵亿靠在椅子上,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那个脸上有疤的人,应该就是刘年。

“我爹还说……”何子安犹豫了一下。

“还说什么?”

“说您小时候,那个人来看过您一次。”

绵亿一下子坐直了:“什么时候?”

“您大概三四岁的时候。那天王府没人,何叔带您去后花园玩。有个男的站在假山后面,远远看您。您还朝他招手,他转身就走了。”

“何叔,你没骗我?”

“我骗您干嘛。”何子安叹气,“那件事我爹一直没跟老福晋说过。”

绵亿低下头,心里说不清的滋味。那个人来看过他,看他长成什么样了。但他走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晚上,绵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肖婉侧过身来看着他:“还想着那件事?”

“嗯。”

“你打算一直查下去?”

“查不下去也得查。”绵亿的声音很低,“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谎话里。”

肖婉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着他的手。

第二天下午,蓟州的回信到了。

信上说,刘年还活着,住在蓟州乡下,一个人,没娶亲。信上写着地址,在蓟州城西的一个村子里。

绵亿把信看了三遍。手抖得厉害,信纸在手里沙沙响。

那个人还活着。

他咬咬牙,骑上马就往外走。肖婉追出来:“你去哪?

“蓟州。”

“现在去?”

“我等不了了。”

肖婉拉着他的缰绳:“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我一个人去就行。”

“我不放心你。”

绵亿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个人骑着马出了城,一路往北走。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夹着水汽,像是要下雨。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石头铺的路,路两边种着枣树。

绵亿按地址找到那户人家。院子不大,三间瓦房,墙上爬着枯藤。院门虚掩着,绵亿推开,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劈柴。

“请问……”绵亿嗓子有点干,“刘年在吗?”

那个人停下手里的活,慢慢转过身来。

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右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疤。

老头直勾勾看着绵亿,手里的柴刀掉在地上,摔得叮当响。

像……太像了……

他的声音在哆嗦。

绵亿站在那,手攥得紧紧的。

他知道,这就是刘年。



05

刘年把绵亿和肖婉请进屋,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

椅子上的漆都磨没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刘年手忙脚乱倒了三碗水,碗边碰得当当响。

“你……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刘年不敢看他,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我娘走了。”绵亿坐在他对面,“临走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刘年猛地抬起头:“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阿玛不是王爷,是宫里一个侍卫。叫……”

绵亿顿了顿:“叫刘年。”

刘年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老了,哭的样子很难看,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

你娘……你娘走了?”他抹了一把脸,“什么时候的事?

“腊月十二。”

刘年没说话,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她这辈子……太苦了。”

“你跟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年看着他,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他低着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跟你娘……我们……”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靠墙的一个木箱子跟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他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根银钗,钗头是一只蝴蝶,雕工粗糙,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你娘当年给我的。”刘年攥着那根钗,手指头都在抖,“她说,让我等她。”

“你被调去西北,是谁安排的?”

刘年苦笑:“还能是谁。老福晋发现了,就把我打发走了。她知道我跟你娘有来往,怕我坏了王府的规矩。”

“她给你银子了吗?”

刘年抬起头,眼里有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给了三百两。”刘年低着头,看着那根银钗,“我本不想拿,但她说,不拿就永远回不了京城。拿了,也许还能回来。可我回来的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但绵亿懂了。

他回来的时候,知画已经嫁了。

绵亿坐在那儿,看着刘年皱巴巴的手。那双手很糙,指头上全是老茧。一个御前侍卫,沦落到这步田地。

但他没觉得心疼,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刘年面前:“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是我爹吗?”

刘年愣住了,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嘴唇抖了又抖。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绵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娘嫁进去之前,我们是有过……”刘年说不下去了,他别过脸去,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也嫁进去了,我不敢肯定是我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他是你爹。又有个声音在说:不是,他不是。

他转过身,拉起肖婉的手:“我们走。”

刘年追到门口:“你……你留下来住一晚上吧。天快黑了。”

绵亿没回头,翻身上了马,缰绳一抖,马跑了起来。肖婉在后面跟着,追了几步才追上去。

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绵亿骑马跑出去好远,才停了下来。

肖婉赶上来,喘着气:“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绵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缰绳,“我就是觉得,我娘太苦了。”

他那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肖婉听。肖婉没说话,只是骑马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站着。

天黑了,远处的山轮廓模糊成一片。绵亿看着那条来时的路,心里乱糟糟的。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06

回家那天晚上,绵亿没进卧室,直接去了祠堂。

祠堂里黑漆漆的,他点了一根蜡烛,在母亲的牌位前坐下了。他把那块帕子放在地上,看着上面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娘。”

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磕得生疼。但他没动,就那么跪着。

肖婉来叫他,叫他吃饭,叫他睡觉,他都摇头。肖婉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你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我没事。”

“你今天看见那个刘年了?”

“看见了。”

“他是吗?”

绵亿摇摇头:“他说他不知道。”

肖婉愣了一下,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男人。他娘走了,给他留下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去找答案,答案又跑了回来。

“我想一个人待着。”绵亿说。

肖婉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她知道他的脾气,这时候谁都劝不动。

绵亿一个人在祠堂里待了一整夜。

蜡烛烧完了,他就坐在黑地里。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照进来一地的白。他看着那个光,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一个问题:我娘这辈子,到底爱过谁?

她爱刘年。

不然她不会把那根银钗留着,不会把帕子藏了这么多年。

但她也没恨过永琪。她嫁进王府四十多年,跟永琪相敬如宾,从来没吵过架,也从来没红过脸。

可她这辈子,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第二天早上,绵亿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祠堂。肖婉端了碗粥过来,他接过来喝了。喝了半碗,他放下碗,说:“我去看看永琪。”

永琪住在东院,中风以后瘫在床上,话也说不了,饭也得别人喂。绵亿进了他的屋子,屋里有股药味儿,混着老人身上的那种味儿。

永琪看见绵亿,眼睛里亮了一下。他的嘴歪了,口水流出来,想抬手指绵亿,手抬到一半又掉了下去。

绵亿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叫了四十多年爹的人。

“我有话问你。”绵亿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你听得懂听不懂。”

永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我娘走了,你知道吗?”

永琪点头,眼珠子往下掉泪。

“她临走的时候告诉我,我不是你亲生的。”

永琪愣住了,眼里的泪停了。他直直地看着绵亿,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知道这事,对不对?”

永琪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绵亿,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绵亿站起来,背对着永琪:“你跟我娘,这辈子都是假的。你们夫妻做了一辈子戏。你把我也套进去了。”

他的声音在抖。

永琪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很尖,像猫叫一样。绵亿没回头,走出了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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