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午三点,办公室空调坏了,闷得人后背黏糊糊的。
冯嘉琪站在我工位前,一手撑着腰,一手捏着张检查单,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我耳朵里扎:“海安姐,你先把狗处理了,猫也扔了吧,等你处理好了我再告诉你日子。”我手里的水杯刚拧开盖子,热气喷到脸上。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胳膊上那道红痕,指甲印,根本不是猫抓的。
我正准备开口,门口传来“咚”的一声。
我回头,看见卢涛拄着拐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张纸。
他身后,我家金毛大福正蹲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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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说起来这事,得从半年前讲起。
我39岁,重返职场在建筑公司做行政专员。
卢涛在工地上做监理,干了十几年,人老实,技术也过硬。
去年底他接了个外县的活儿,一个月回来两三次。
我一个人在家,好在有大福和豆豆陪着。
大福是我家老狗了,金毛,七岁,是我嫁给卢涛那年他带来的。
豆豆是流浪猫,五年前大冬天蹲在楼道里发抖,我喂了一回就赖着不走了。
日子本来过得挺平静,直到今年二月,肖雨晴把我拉进了公司拼车群。
她在群里说,有个新来的同事住城东,跟我一个方向,问我能不能顺路带一程。
我当时没多想,就在群里回了句“可以”。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四十出门,绕了三公里到冯嘉琪家楼下。等了八分钟,她才出来,穿着件大棉袄,手里拎着杯豆浆,慢悠悠地拉开副驾驶门。
“海安姐,不好意思啊,早上起晚了。”她坐进来,把豆浆往杯架上一搁,“你这车开了几年了?空间还行。”
我说五年了,代步车,凑合开。
她“嗯”了一声,低头刷手机,一路没说话。
送到公司楼下,她说了句“谢谢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当时觉得,就是个普通同事,顺路带带也没啥。
哪知道从那天起,这事就变味了。
第三天她发微信:“海安姐,明天七点来接我行吗?我有点事要早点到公司。”
第五天:“姐,我今天要去医院拿药,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大概半个小时。”
第七天:“姐,周六你能送我去趟我妈家吗?我自己坐车太远了。”
我嘴上答应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转念一想,人家刚来公司,人生地不熟的,能帮就帮吧。
卢涛知道以后,在电话里说了句:“你这人也太好说话了。”
我说:“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卢涛没再说什么。
但事情很快就不只是“接送”这么简单了。
三月中旬,公司出了个内部招聘,有个行政专员的正式编制岗空出来。
我那会儿还是试用期,一个月三千八,转正后能涨到五千出头。
我挺在意的,那段时间天天加班做方案、整理档案,就想着能把这个岗拿下来。
冯嘉琪比我晚来公司一个星期,也是试用期,干的活比我轻松不少——她主要是给销售总监刘昕磊打下手,整理客户资料之类的。
但奇怪的是,她每天准点下班,从来不加班,活得比我滋润多了。
肖雨晴有次吃午饭的时候跟我说:“你知道她为啥不愁转正吗?”
我说:“不知道。”
肖雨晴压低声音:“她跟刘总监关系不一般。”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自己品呗。”肖雨晴夹了口菜,“反正公司里都知道的事,就你这种刚来的不知道。”
我没接话。那种事,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
但后来我还是留了个心眼。
有次周五下午,冯嘉琪让我等她半小时,说要去财务交个表。
我坐在车里等了四十分钟,她还没出来。
我下车去找她,路过楼梯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冯嘉琪的声音:“你别老是让我等,我烦死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行了行了,下周一给你办好,行了吧?”
冯嘉琪:“你说的啊。”
男人:“我说的。”
我没进去,转身回了车里。
又等了十分钟,冯嘉琪才出来,脸色不太好,上车以后就一直盯着窗外,没说话。
我开着车,心里想着刚才听到的话。
那男人的声音,听着像刘昕磊。
02
四月初,公司正式发了转正名额的竞聘通知。行政岗只有一个名额,我和冯嘉琪都在候选人名单上。
消息一出,办公室的气氛微妙起来。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底的。
我来公司三个月,经手的档案整理、会议纪要、后勤采购,件件都做得很扎实,主管在周会上当众表扬过我两次。
冯嘉琪呢,她的工作经常拖拖拉拉,有两次还因为漏发了客户资料被主管说了。
但结果出来的时候,我跟所有人一样懵了。
冯嘉琪转正了。
我的试用期延长三个月。
人事给我的理由是:竞聘材料的综合评分,冯嘉琪比我高了3.5分。
我拿着那张通知,站了足足有两分钟没动。
肖雨晴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我就说吧。”
我没说话,把通知折好塞进抽屉里,继续干活。
那天下班,冯嘉琪照常坐我的车。她一上车就开了音乐,调了个挺欢快的歌,跟着哼了两句。
“海安姐,你别往心里去啊,”她突然说,“那岗位吧,谁上都一样的。”
我说:“嗯,恭喜你。”
她笑了一声:“谢谢姐。对了,明天我约了闺蜜吃饭,你送我过去呗,在那个万达广场。”
我说:“明天我要去接卢涛复查,不顺路。”
她愣了一下:“那你先送我再去接呗,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不行,”我说,“卢涛下午两点约了医生。”
“那就算了。”她把脸转向窗外,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的工位上少了支笔。
那支钢笔是卢涛送我的,不算贵,但用了两年,笔杆磨得挺有感情了。
我在抽屉里翻了一圈没找到,又去茶水间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快下班的时候,我看见冯嘉琪桌上放了支一样的笔。
我走过去看了看,笔杆上有个小磕痕,跟我那支一模一样。
“冯嘉琪,这支笔是你的吗?”我问。
她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怎么了?”
“我看着跟我的那支挺像的。”我说。
“哦,我在文具店买的,十几块钱,”她笑了笑,“怎么,你怀疑我拿你笔啊?”
旁边几个同事抬起头看我们。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大福趴在我脚边,脑袋搁在我的拖鞋上。豆豆跳上沙发,用头蹭我的胳膊。
我摸着大福的毛,心里乱得很。
我告诉自己,不就是一支笔吗,算了。
但我知道,让我不舒服的根本不是那支笔。
四月十三号,卢涛出事了。
工地上的吊臂钢丝绳断了,掉下来的钢管砸到他左腿。工友们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小腿已经肿得不像样了。片子上看,两处骨折。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挂了电话跟主管请了假,跑出公司的时候手都在抖。
卢涛住院那半个月,我天天公司医院两头跑,瘦了六斤。
冯嘉琪那段时间倒挺“懂事”,没怎么找我接送。她自己打车上下班,但每次见了面都会问一句:“海安姐,你老公好点没?”
我说好多了,谢谢关心。
她就“嗯”一声,没再往下说。
卢涛出院回家那天,我跟公司请了一天假。
他在家躺了两天就开始坐不住了,拄着拐杖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这下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工地”。
“你别急,”我说,“骨头长好了再说。”
“不急不行啊,”他叹了口气,“房贷、车贷,还有你那份工资……”
我没接话。
那段时间,家里的开销确实全靠我的试用期工资撑着。卢涛的工伤赔偿还得等流程,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我知道自己得撑住。
但我真没想到,冯嘉琪会在那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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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四月下旬的一个周三下午,我正在整理报销单据,桌上的座机响了。我接起来,是个老太太的声音,语气很冲:“你是卢海安吗?”
我说我是。
“我是冯嘉琪她妈,”老太太说,“我跟你说,你家的那些畜生,赶紧处理掉。我闺女怀孕了,你天天接她上下学,车上的毛和细菌传到她身上,孩子出事了谁负责?”
我整个人愣住了。
“阿姨,您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她打断我,“我告诉你,我闺女肚里的孩子要是有点闪失,我跟你没完。”
电话“啪”地挂了。
我举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旁边的肖雨晴凑过来问:“谁啊?那么凶。”
我说:“冯嘉琪她妈。”
“她打电话给你干嘛?”
我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大福走过来,把头搁在我膝盖上,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
“你说我咋摊上这些事了。”我跟它说。
它摇了摇尾巴。
豆豆从窗台上跳下来,钻进我怀里,轻轻地“喵”了一声。
那天晚上,卢涛看我闷闷不乐,问我怎么了。
我把电话的事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明天去公司,跟她好好说说。她要是再这样,咱就不带了。”
我说:“那个转正名额……”
“转正重要还是咱家重要?”卢涛的声音难得硬起来,“你天天接送她,油钱、时间,哪样不是搭进去的?她倒好,还让她妈打电话来骂你。”
我没说话。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得很。
第二天上班,冯嘉琪一早就来了,坐在工位上嗑瓜子。
我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冯嘉琪,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哦,我妈那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她让我处理掉家里的猫狗,”我说,“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妈有洁癖,听不得家里养那些东西。再说了,我怀孕了,那些毛啊细菌啥的,确实不好,你懂的。”
我说:“我不懂。我养了它们七年,不可能扔。”
冯嘉琪的脸冷了下来:“行,你不扔拉倒。但我话说在前头,哪天我要是因为过敏出了啥事,你负得起责吗?”
旁边的同事都抬起头看我们。
肖雨晴赶紧走过来打圆场:“哎,有啥话好好说嘛……”
冯嘉琪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那天中午,冯嘉琪发了条朋友圈:“有些人啊,为了两只畜生连人都不要了。真是服了。”
下面有十几个点赞。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但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过去。
果然,两天后,冯嘉琪又出幺蛾子了。
那天下午她去医院做产检,要我开车送她。
我说今天请假了,要去接卢涛复诊。
她皱着眉说:“你老公不是自己能走吗?你把他接回家就行了呗,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说:“医院在城西,你产检的医院在城南,不顺路。”
“那你先送我过去,下午再去接你老公呗。”
“不行,时间冲突。”
“你……”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算了,我自己去。”
然后重重地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下班的时候,我发现我放在办公桌上的一盆绿萝不见了。我找了一圈,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了它——盆摔碎了,土洒了一地,绿萝的根也断了。
肖雨晴走过来,小声说:“下午她摔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盆绿萝是卢涛去年过生日的时候送我的,我养了快一年了。
我弯腰把那几根断了的绿萝捡起来,用塑料袋包好,带回了家。
卢涛看到我手里那袋碎绿萝,问:“怎么回事?”
我说:“没事,我不小心摔的。”
他没再问,但我看得出来他不信。
04
五月初,卢涛的腿好了一些,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
他不想一直在家躺着,开始在网上接一些零星的监理图纸活,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张折叠桌,凑活着干。
我知道他是想帮我分担。
有天晚上,他忽然说:“海安,我想把咱家院子收拾一下。”
我说:“收拾它干嘛?乱糟糟的。”
“我想给大福和豆豆搭个阳光房,”他说,“冬天它们也能在外面晒太阳。”
我看了他一眼:“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弄啥阳光房?”
“慢慢弄呗,”他笑了笑,“一天垒几块砖,总能垒完的。”
我没再多说。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其实挺微妙的。
我和卢涛都没怎么提冯嘉琪的事,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攒着气。
有回我接电话回来,看见他坐在床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脸色很不好。
“咋了?”我问。
“没事。”他说。
我没追问。
但我后来知道,那通电话是冯嘉琪打来的。
她把电话打到卢涛手机上,说是“公司福利部的”,要登记家属信息,顺嘴问了一句卢涛的工作情况。
卢涛开始没多想,跟她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卢哥,你说海安姐要是一直养那些猫狗,会不会影响她转正啊?毕竟领导也有意见。”
卢涛当时就火了,但他忍着没发作,说了一句话:“请你打电话直接说事,别扯我家里人。”
挂了电话后,他越想越不对劲,就把通话录了音。
这事他谁都没说,包括我。
他跟我说,那段时间他天天睡不着,就想着这人到底想干嘛。
五月十号,冯嘉琪突然在公司发难。
那天下午的部门例会上,主管让大家汇报上月工作进度。我话音刚落,冯嘉琪接上了话:“主管,我有一件事想反映一下。”
主管点点头:“你说。”
冯嘉琪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清楚楚:“我怀孕四个多月了,大家知道。但卢海安家里养了猫和狗,天天坐她的车,车上的毛和细菌,已经让我过敏好几次了。我跟她协商过,让她把宠物处理一下,她不听。我觉得,公司应该管一管。”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但我没慌。
我站起来,平视着冯嘉琪的眼睛说:“第一,我养宠物这件事,从来没有影响工作。第二,我的车每天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存在你说的‘满车毛’的情况。第三——”
我顿了一下:“你要是真过敏,为什么不自己去医院做个检查,开个过敏原报告?”
冯嘉琪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撒谎?”
“我没说你在撒谎,”我说,“我只是觉得,一件关系到胎儿健康的事,不应该凭嘴说,得有科学依据。”
主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冯嘉琪,沉默了十几秒,最后说了句:“这样吧,你们自己协商解决,公司不介入。”
散会后,冯嘉琪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有你好看的。”
我没理她。
但那天下班回到家,我坐到沙发上,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累。
大福跑过来舔我的手,豆豆窝在我腿边,两只圆眼睛看着我。
我把脸埋进大福的毛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心里酸得不行。
卢涛拄着拐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不想干了,就别干了,咱家穷不到哪去。”
我说:“不是钱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是啥事?”
我看着大福,没说话。
到了五月中旬,事情彻底失控了。
冯嘉琪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卢涛的电话号码,直接给他打电话,开口就说:“卢哥,我是冯嘉琪。我跟你说个事,公司最近有个家属安置计划,如果能帮海安姐处理掉她那些猫狗,公司能帮你安排一份轻松的工作,你看——”
她话还没说完,卢涛就挂了电话。
但她没放弃。
第二天,她又打了。
第三天,又打了。
到第四天,卢涛直接把电话录音拿到了我面前:“你听。”
我拿着手机,听完那段录音,手都在抖。
“她怎么能——”我张了张嘴,话说不下去了。
卢涛说:“我留着这个,以后能派上用场。”
我点点头,把录音发到了自己手机上。
那几天我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冯嘉琪到底想干什么?
她明知我和卢涛感情很好,却偏要拿“给卢涛安排工作”当诱饵。她明知我养了七年的狗,却让我“处理掉”。
她不是为了猫狗。
她是想逼我离开公司。
因为那个转正名额,她拿到手了,但怕我再去争取别的机会。
她要我彻底滚蛋。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反而不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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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五月二十号,星期一,大晴天。
那天上午,我正在整理档案,冯嘉琪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啊”地叫了一声,捂着胳膊,表情痛苦。
所有人都看向她。
“怎么了?”主管问。
冯嘉琪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我……我不知道,胳膊突然很疼,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她说着,把袖子卷起来——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确实像是被指甲或者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该不会是……”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心里一紧。
“你没事吧?”坐在她旁边的同事赶紧凑过去看。
“没事没事,”冯嘉琪擦了擦眼泪,“可能……可能是昨天。算了,不说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昨天”
“可能”
“不说了”,三个词一组合,每个人都会自动脑补出一套完整的剧情。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有人偷偷看我。
有人低头窃窃私语。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冯嘉琪,你胳膊上那道伤,你确定是被猫抓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我没说是猫抓的呀。”
“那你哭什么?”
“我疼还不能哭吗?”
“那个伤,”我说,“明显是指甲印。你自己掐的吧?”
她的脸瞬间涨红:“卢海安,你说什么呢?我凭什么自己掐自己?”
“是啊,你凭什么自己掐自己?”我盯着她的眼睛,“那我问你,你昨天根本没见过我家的猫,怎么就被猫抓了?”
她愣了一下:“我……我是前天跟你一起坐车的时候被抓的。”
“前天你根本没坐我的车。”我说,“你前天请了半天病假。”
她哑口无言。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安静了。
主管皱着眉头看了我们俩一眼:“行了,别在这里吵。”
我转身回了座位。
但那天下午,人事部把我叫去了。
人事总监姓叶,五十来岁,脸色很严肃地跟我说:“卢海安,冯嘉琪的家属向公司投诉了,说你蓄意纵容宠物伤害她。”
我说:“叶总,我家猫从来没出过门,根本不可能抓到她。”
“但她胳膊上有伤。”
“那伤是人自己掐的,不是猫抓的。”
“你有证据吗?”
我愣住了。
我没有。
我回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冯嘉琪正坐在工位上,端着一杯水,慢悠悠地喝。她看见我进来,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没吃饭。
卢涛问我怎么了,我把人事找我谈话的事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拄着拐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截图。从四月到五月,冯嘉琪给卢涛打了七个电话。
“你一直留着?”我问。
“留着呢,”卢涛说,“还有录音。”
我看着那些电话号码,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太软了。
不是因为怕她。
是因为我总觉得,成年人之间,话说到位就行了,没必要撕破脸。
但我忘了,有的人,你不撕破她的脸,她就不知道什么叫疼。
06
五月二十三号,公司召开全员大会。
说是全员,其实也没几个人,主要就是行政、销售、人事几个部门的十几个人。每个月月底开一次,总结当月工作,安排下月计划。
那天主管让我们提前十分钟入场,大家陆续坐到会议室里。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肖雨晴坐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冯嘉琪今天早上一直在跟刘总监说话,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我说:“让她搞。”
开会二十分钟后,各小组汇报完工作,主管问大家还有没有补充。
冯嘉琪举手了。
“我说两句,”她站起来,声音有点颤抖,“关于卢海安家宠物的事情,我希望公司能出面管一管。我怀孕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办公室和车里的卫生情况,我真的很担心。”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我说这些会得罪人,但我真的是为了孩子好。”
会议室里的人表情各异。有人同情地看着她,有人皱着眉头,有人在偷偷看我。
主管叹了口气:“海安,你看这事……”
我站起来。
“主管,我也有话想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