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的红绸刺得我眼睛生疼。
袁子墨脱下婚纱,手机屏幕亮起,备注“曦”发来一条消息。
她慌张地翻过手机,问我怎么了。
我说累了。
她笑我该不会有缺陷。
我盯着她手上的婚戒,想起几天前这双手搭在刘阳曦肩膀上的样子。
我压低声音:“你男秘书的脏,我可不想染上。”她僵住了,手指抖得厉害,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窗外风声呼啸,我闭上眼,这场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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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峰,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小公司做了三年会计。
一个月前,我妈查出尿毒症晚期,医生说得换肾,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六十万。我掏空了积蓄,卖了家里的老房子,还差了整整四十万。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袁家的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自称是袁家的管家,姓赵。
他说袁家大小姐看上了我,想娶我进门。
条件是入赘,婚后孩子得跟袁家姓。
作为补偿,袁家给我六十万,外加负担我妈所有的医疗费。
我当时觉得这人有病。我一个穷小子,要啥没啥,人家堂堂袁氏集团的董事长,能看上我?
赵管家说,这是袁老先生生前的遗愿,具体原因他没多说。
我妈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拉着我的手说,峰儿,别管妈了,你自己过好日子就行。我看着她眼角的泪,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答应了下来。
婚礼定在三天后。我连袁子墨的面都没怎么见过。
第一次见她是在袁家的客厅。她穿着黑色西装裙,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在看。刘阳曦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咖啡。
他们说话的时候,刘阳曦的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那种眼神不像看老板,倒像看自己的女人。
我没出声,默默坐在对面。
袁子墨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就又低头看文件了。倒是刘阳曦,冲我笑了笑,说:“陈先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笑容我看着很别扭。
朋友老李知道这事后,把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兄弟,你可得小心那个刘阳曦。我听人说,他跟袁子墨的关系不一般。”
我问怎么不一般。
老李说,有次他去袁氏办事,看见下班后刘阳曦和袁子墨一起从办公室出来,边走边笑,他手上还拎着她的包。说那个动作,一看就很熟了。
我说那又能证明什么。
老李嘴一撇:“你自己琢磨吧。”
婚礼那天,排场很大,来了好多人。
我穿着租来的西装,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笑得脸都僵了。
袁子墨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我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眼神始终没落在我身上超过三秒。
刘阳曦忙前忙后地张罗,一会儿指挥服务员,一会儿帮袁子墨整理裙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腰间的纱,动作自然得像做了一百遍。
我假装没看见。
敬酒的时候,袁子墨的叔叔袁江山端着酒杯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我:“小伙子,运气不错啊,以后好好干。”
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
旁边几个亲戚小声嘀咕着,什么“穷小子攀高枝”
“入赘的能有什么出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
我低头喝酒,辣得嗓子眼疼。
晚上八点,宾客散尽。
我站在酒店天台上抽烟,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糟糟的。刘阳曦也上来了,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嫂子是个好人,你好好待她。”
他嘴上这么说,但我分明看见他下楼梯时脚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没接话,转身进了电梯。
婚房在袁家别墅二楼,装修得很豪华,红色床单,大红喜字,到处都是喜庆的颜色。但我一点喜庆的感觉都没有。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我妈发来一条信息:“峰儿,妈没事,你别担心。”
我没回,锁了屏幕。
袁子墨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下婚纱,穿了件丝绸睡衣。她往床边一坐,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
我瞥了一眼,看见对话框的备注是“曦”。
她回完消息,抬头看我,笑了笑:“累了吧?新郎官。”
我没说话,往边上挪了挪,跟她拉开距离。
她见状,脸上的笑淡了:“怎么了?不高兴?”
“没事,累了。”
“那你躺下歇着。”她说着伸手要来拉我的胳膊。
我一缩手,站了起来。
她愣住,看着我,眼神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累了。”
“累了就睡啊。”她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
我心里“噌”地冒上一股火,但压住了,没发作。
“我有事跟你说。”
“你说。”
“关于你和那个刘阳曦的事。”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原本红润的脸“唰”地白了。她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说:“我在化妆间见过你们。他帮你整婚纱的时候,眼神不是看普通同事的眼神。还有晚上,他给你发消息了吧?”
袁子墨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眼睛不瞎都看得见。”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勉强:“你吃醋了?”
我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陈峰,我们结婚了,以后你是我男人。以前的事,你别管,只要你现在对我好就行。”
“你和他到什么程度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管得着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
我看着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想起这双手搭在刘阳曦肩膀上的样子,想起刘阳曦帮她整理裙摆时指尖拂过她腰间的那个画面。
我压低声音说:“你男秘书的脏,我可不想染上。”
话刚出口,她的脸就彻底变了。
先是红,接着发白,最后铁青。她的嘴唇抖了起来,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我。
“你再说一遍?”
我没重复,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忽然冲向衣柜,打开门,抓起一件外套就往身上套。动作很急,扣子都扣错了。她弯下腰穿鞋,手抖得厉害,鞋带系了好几次都没系上。
“你去哪儿?”
她没搭理我,套上鞋,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引擎轰鸣,渐行渐远。
我走到窗边,看见那辆白色保时捷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手机响了,是刘阳曦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次,我还是没接。
窗外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婚房里的红绸被窗帘带起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个摇摇晃晃的谎言。
02
我在婚房里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又慢慢被天亮淹没。我盯着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我和袁子墨站在一起,笑容僵硬,像两个陌生人被P到了一张图上。
早上六点,门开了。
袁子墨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她没化妆,脸色蜡黄,看着像个病人。她脚上还穿着昨晚那双鞋,鞋带上沾着泥。
我站起来:“你昨晚去哪儿了?”
她去阳台了,说了句。
我听见她在打电话:“让他进来。”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我下楼开门,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护士说,我妈的情况突然恶化,让我赶紧过去一趟。
我套上外套往外冲,走到门口时,袁子墨叫住我:“你等一下。”
她快步上楼,下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你先用着。”
我接过卡,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医院里,我妈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她的感染指标很高,需要马上换肾,如果再不手术,可能撑不了几个月。
我问多少钱。医生说手术加术后护理,大概六十万。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银行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晚上我回到袁家,袁子墨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她见我进来,指着对面的沙发:“坐,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下,她推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协议。”
我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大意是:我继续以丈夫的身份住在袁家,出席必要的社交活动,对外维持夫妻关系。
袁家负担我母亲所有的医疗费用,直到康复。
作为交换,我需要配合袁子墨在董事会的决策,不得泄露袁家的任何隐私。
协议有效期一年,一年后和平离婚,我再拿五十万补偿款。
“这是你爸的意思?”我问。
“是我的意思。”
“那刘阳曦呢?”
她的脸僵了一秒,然后说:“那是我自己的事。”
“那协议里没有提到他。”
“他跟你没关系。”
我把协议合上,看着她说:“那我也得说一句,协议我签,但我不会碰你,你也不要来碰我。一年后,各走各路。”
她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没问题。”
她递给我一支笔。
我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她收起协议,站起来:“你妈的事,我已经让人安排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肾内科主任明天会去会诊,手术费我已经预付了。”
我愣住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事?
那一刻,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个女人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周末,袁家有个家宴。袁江山带着他老婆孩子来了,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饭桌上,袁江山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呵呵地说:“子墨,恭喜恭喜,新婚大喜。”
袁子墨笑了笑,举杯碰了一下。
“叔叔也祝你们早生贵子,给袁家添个大胖小子。”
袁子墨脸上的笑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旁边的亲戚们也跟着起哄,什么“明年抱孙子”
“三年抱俩”之类的。我坐在旁边,低头吃菜。
袁江山忽然转向我:“小陈,你可得加把劲啊。子墨年纪不小了,再过两年就是高龄产妇了。”
我咽下嘴里的菜,说:“叔叔,这事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你们年轻人不就是该多努力嘛!”他哈哈笑了几声,眼神却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袁子墨忽然开口:“叔叔,我们的事我们会安排的。”
袁江山听出她语气里的抗拒,转了话题:“对了,子墨,下个月的董事会,我有几个提案要提。”
“什么提案?”
“关于公司股权结构调整的。我觉得现在这个架构太僵化了,得改一改。”
袁子墨放下筷子:“叔叔,这事等董事会再说。”
“好,好,等董事会再说。”
他又端起酒杯敬我。我没拒绝,跟他碰了碰杯。酒进嘴里,又辣又苦。
晚饭后,我回房休息,经过书房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我放轻脚步,凑到门边。
是袁子墨和刘阳曦在说话。
“你为什么要给他钱?”刘阳曦的声音很冷。
“那是他母亲的医药费。”
“你没看出来吗,他在骗你。他娶你就是为了钱。”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给他?”
“我说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子墨,你不要被那个穷小子骗了。他就是个混混,他跟你结婚完全是权宜之计。”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离婚,现在就离。然后我们……”
“够了!”
袁子墨的语气忽然尖锐起来:“刘阳曦,你管得太宽了。”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刘阳曦叹了口气:“好,我不管了。但我提醒你一句,你爸走了,你身边没几个真心人。”
脚步声传来,我赶紧闪到旁边的拐角。
门开了,刘阳曦走出来,脸色阴沉。他一眼看见了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一声:“你听到了多少?”
“什么都没听到。”
“那就好。”他整了整领带,从我身边走过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陈峰,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但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没回话,等他走远了,才走进书房。
袁子墨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她抬头看我:“你来了多久了?”
“刚到。”
“他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他是你什么人,凭什么管你的事?”
她沉默了一下:“他是公司的人,也是我爸生前安排的。”
“安排给你当秘书?”
“算是吧。”她顿了顿,“他对我……挺好的。”
我听出话里的意思了,有些东西她不想说,我也没再追问。
“我妈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抬起头看着我,“陈峰,我们既然是夫妻,不管真的假的,有些事还是得互相帮衬。”
我转身回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响。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天的信息量,脑子里越来越乱。
袁子墨和刘阳曦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袁江山虎视眈眈,刘阳曦别有用心。这场入赘,能安稳撑过一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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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刘阳曦约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他见我进来,摆了摆手。
我点了一杯拿铁,坐在他对面。
“说吧,什么事。”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妈在医院病房,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给她换药。
我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妈在哪儿。”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妈那一身的病,换了肾体质也好不到哪儿去。万一手术后出点啥意外,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握紧拳头:“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他放下杯子,“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娶袁子墨,是为了你妈的医药费。可你别忘了,这笔钱是袁家的。袁家出钱,你出力,规矩很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
“袁氏集团的员工,袁子墨的私人秘书。”
“你不是普通的秘书。”
他笑了:“你也不是普通的上门女婿。”
我被噎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是五十万。
“你拿着这笔钱,带着你妈离开,离袁子墨远一点。”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自己跟她在一起?还要找我这个外人来当挡箭牌?”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不能收你的钱。”
“为什么?”
“因为我签了协议。”
“那只是一张纸。”
“那是我答应我妈的事。”我站起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我做不了主。”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话,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心跳得很快。我知道,我是踩了雷。
回到公司,我在楼下等袁子墨。她跟几个客户谈完事,准备上楼时,我叫住了她。
“袁子墨,我有事问你。”
她看了看表:“三分钟。”
“刘阳曦跟我说,让我离开你。”
她脚步一顿:“他去找你了?”
“嗯。”
“他给你什么条件?”
“五十万。”
她沉默了一下:“你拒绝了?”
“拒绝了。”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因为我妈还在医院。”
“就因为这个?”
“还有,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
她的表情变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谢谢。”
“不用谢。”
说完我转身先走了。
晚上,我回医院看我妈。她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拉着我的手说:“峰儿,儿媳妇怎么没来?”
我说她忙。
“妈知道你是为了妈才结这个婚的。妈对不住你。”
“妈,您别这么说。”
她叹了口气:“峰儿,有些事,妈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你结这个婚头一天晚上,医院里来了个人。他自称是你媳妇的秘书,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好好养病,别给你添乱。”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叫什么?”
“姓刘,长得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他给了你多少钱?”
“十万。”
我捏紧了拳头:“妈,那钱你别花。”
“为什么?人家一片好心。”
“我说别花就别花。”
妈妈被我的语气吓到了,点了点头。
我拿出手机,想给刘阳曦打电话,但手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发现了这件事。
周一早上,袁子墨说有董事会,让我跟她一起去。
我换上她给我准备的新西装,跟她上了车。
车子开到袁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保安。我跟在她身后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袁江山坐在主位的左边,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子墨,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我丈夫,公司的事他应该知道。”
“但他不是公司的人,他坐在这里不合适。”
“他是董事长的丈夫,有资格列席。”
袁江山脸上的笑消失了,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就让他坐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无非是讨论什么季度报表、预算方案之类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一直盯着袁江山的脸。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往旁边飘,像是在看谁。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低着头在玩手机。那个人我认识,是刘阳曦的助手。
看来袁江山跟刘阳曦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会议结束后,袁江山没急着走,他走到袁子墨面前,压低声音说:“子墨,叔叔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爸留下的一些东西。”
袁子墨的脸色变了:“改天再说吧。”
“改天?这东西牵涉到公司股权的事,你有空的时候我再找你。”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袁子墨站在原地发呆。
我走过去:“他说的什么东西?”
“一些陈年往事。”她回过神,“走吧,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窗外走神。
到了家,她没上楼,转身往外走。
“出去走走。”
我跟上她:“我陪你。”
她没拒绝,也没同意。我们沿着小区的人工湖走了两圈,她忽然停下来:“陈峰,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有能力,也挺有钱。”
“还有呢?”
“还有脾气不太好。”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那是因为从小到大,我身边没有一个人跟我说真话。”
“那你现在听到了。”
“是啊,现在听到了。”她转头看着我,“谢谢你。”
我被她的表情弄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不用谢。”
湖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晚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袁江山跟刘阳曦有勾搭,他们下个月的董事会要动股权的事。这是个大麻烦,我得想办法打探一下他们的底牌。
04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暗中观察刘阳曦。
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公司,晚上十点以后才走。他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凌晨。
我问前台的小张,刘秘书最近忙什么呢,小张说刘秘书在给公司做新的股权架构方案,很赶时间。
股权架构。
这词跟袁江山说的东西对上了。
我决定去做一件事。
周五晚上,袁子墨出差去了上海,别墅里只剩我一个人。我等到凌晨两点,确定所有灯光都灭了以后,悄悄从房间里出来。
我穿着黑色衣服,贴着墙根走到二楼尽头那间房,是刘阳曦的临时办公室。
门锁着。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这是以前朋友教我的。插进去,轻轻一转,“咔嗒”一声开了。
办公室里很黑,我用手机照着亮,找到他的办公桌。
桌上文件很多,我翻了一遍,都是些普通的财务报告。但我注意到最下面有个文件夹,封面上写着“机密”两个字。
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股权收购方案,收购方写着“江山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袁江山。
旁边还附着一份离婚协议书,袁子墨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的手冰凉。
刘阳曦想通过袁江山收购公司的股份,逼袁子墨离婚,然后把公司吞掉。
这是明摆的、毫不遮掩的阴谋。
我把文件拍了下来,把照片存进了手机里。
然后我溜回房间,心跳得飞快。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就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陈先生呢?”是刘阳曦的声音。
“在楼上睡觉。”保姆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一直在。”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我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我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
看来他已经发现有人进过办公室了。
上午十点,袁子墨回来了,带着一个行李箱。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黑眼圈很重。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开会开得有点累。”
“刘阳曦来找过你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今天来别墅查了我。”
她的脸色变了:“他查你什么?”
“他怀疑我昨晚进了他的办公室。”我没隐瞒,“你的办公室里,有他为你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和一份股权收购方案。收购方是你叔叔袁江山。”
我拿出手机,把照片递给她看。
她看完后,手指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妈还欠你的人情。”
她把照片还给我:“这件事你不要掺和,我自己能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有我的办法。”
“你需要我帮忙吗?”
她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暂时不用。”
我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多,袁子墨出门了。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看着窗外发呆。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快递员:“请问是陈峰先生吗?有你的快递。”
我接过这个盒子,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行地址:本市某小区某号。
我回到房间,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张纸条:“别多管闲事,否则你妈会出事。”
我的手一抖,纸条掉在了地上。
他们查到了我妈的病房。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慌了,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赶紧叫了辆车,往医院赶。
到了病房门口,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我推门进去,我妈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旁边坐着一个人。
刘阳曦。
他冲我笑了笑:“别慌,我只是来看看阿姨。”
“你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别动我妈。”
“我没动你妈,我只是找她聊聊天。”他站起来,“顺便跟你说一句,那份子墨的离婚协议,不是我起草的。是子墨自己写的。”
“你骗我,你来这个公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笑得更灿烂了:“我来,是告诉你一声,子墨答应跟你结婚,自有她的打算。她让你进这个家,可不是让你来当救世主。”他走到门口,扭头说,“走了,不打扰阿姨休息。”
我浑身冰凉。
他在警告我,也在告诉我,袁子墨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我看着我妈熟睡的脸,心里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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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午,袁子墨来找我。
她穿着白色长裙,头发散着,看起来很放松。她走到我面前坐下:“昨晚上,我去查了一下刘阳曦。”
我看她没说话。
“我发现他曾经去监狱探视过一个姓刘的男人。那个人是他父亲,原名叫刘景辉,二十年前是袁氏集团的采购部经理。”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说我爸当年因为他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了很大损失,把他开除了。后来他想不开,跳楼自杀了。”她顿了一下,“但事实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我爸当年发现他在业务中贪污,报了警。判了七年。他爸觉得没脸见人,跳楼死了。”
“所以刘阳曦来袁氏,是为了报复你?”
“应该是。”
“你爸知道吗?”
“他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临终前跟我说,刘阳曦是他安排进来的。他说当年的事他处理得有亏欠,想给那家人一个机会。但他不知道刘阳曦一直在暗中搜集公司的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下个星期四,董事会,他肯定要发难。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把证据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给你出个主意。”我拿出手机,“把股份先转走,让信托公司代持。”
她看着我:“你怎么懂这些?”
“以前公司老板玩过这一套。”我说,“刘阳曦和袁江山想拿股权说事,你先把大头的股权转出去,他们抢不到你头上。”
她沉思了一会儿:“好,我明天就去办。”
当天晚上,袁子墨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了第二天所有的会议,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她把自己关在书房,跟律师通了三个小时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她穿着一身黑裙子,带着文件出去了。临走前,她看了我一眼:“如果出了事,你……别说是我让你去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是把后路都想好了?
周三下午,她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他们提前动手了。”
“什么?”
袁江山联合公司另外两位董事,联名向董事会递交了一份申请,要求罢免袁子墨的董事长职务。
理由是“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季度利润大幅下滑,董事长有重大失职嫌疑。”
“明天早上九点,临时董事会。”袁子墨把一张请柬扔到桌上,“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有用吗?”
“你是我的丈夫,你有资格旁听。”
晚上十一点,我没睡,坐在床上翻手机。
手机亮了一下,是刘阳曦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明天要去董事会?”
“陈峰,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这趟混水,你蹚不起。”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没回。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06
早上八点四十,我和袁子墨到了公司。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袁江山坐在主位旁边,面带微笑,一脸志在必得的表情。刘阳曦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目光阴冷。
袁江山见我和袁子墨一起进来,眼神闪了一下:“子墨,你怎么还带了个外人进来?”
“他是我丈夫,不是外人。”
“董事会会议,非股东不能参加。”他看向其他董事,“各位说是不是?”
局面忽然微妙了起来。
我正要说话,袁子墨先开了口:“叔叔,你说得对。所以他以列席身份参加,我不会让他投票,不影响会议。”
袁江山的表情暗了一分:“好,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坐着。”
会议一开始,袁江山就抛出了正式罢免袁子墨的提案。
他把准备好的PPT放了出来,全是袁子墨管理公司以来出现的问题:一季度利润下降、重大项目延期、个别子公司亏损……
一条条,一件件,列得清清楚楚。
袁子墨始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手机。
袁江山讲完了,问:“大家对罢免董事长一事,有没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忽然,坐在后排的一个人开口了:“我觉得我有点意见。”
是刘阳曦。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走到投影仪前。
“我这里有一份证据,想请大家看看。”
U盘插进去,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我一看,心里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