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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杭州网易云音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网易云”)相关主体起诉腾讯音乐娱乐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下称“腾讯音乐”)及相关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案,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这是继2025年6月首次开庭后,该案第二次开庭审理。
网易云主张腾讯音乐在国内在线音乐流媒体市场具有支配地位,通过独家版权锁定、影视原声资源排他合作等方式实施限定交易、排除竞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垄断行为并赔偿损失。
从无序的盗版横行时代,到版权储备下的巨头垄断时代,再到如今独家版权瓦解、AI音乐成品大量输出的行业重构期,国内在线音乐的竞争形态几经迭代,但围绕版权资源与市场地位的博弈始终存在。不过,AI 技术的爆发正在为固化多年的行业格局带来新的变量。
没了“独家”,为什么还因垄断被诉?
网易云此次诉讼认为,市场头部平台腾讯音乐依托自身掌握的海量核心版权资源与市场支配地位,在转授权环节对不同平台实施差异化对待,限制了市场的公平竞争。
作为国内两家头部音乐平台,12年来,网易云和腾讯音乐对于数字音乐版权的竞争冲突从未停止。
2014年,腾讯音乐和网易云互诉对方音乐侵权。一年后,腾讯微信一度限制网易云分享到微信。2018年,双方再次因周杰伦歌曲版权到期问题产生冲突,腾讯音乐获赔85万元。近年来,双方又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互提不正当竞争诉讼,目前两起案件仍在审理中。
目前,网易云和腾讯音乐尚未就案情进展作出相关回复。
多年来,腾讯音乐一直在收集全球版权资源,包括索尼、华纳、环球音乐的独家版权和中国音乐集团61.64%股权。大量独家版权内容最终引发了监管部门的反垄断调查。
卓建文娱体育法律研究中心主任律师丁涛表示,“独家版权”是数字音乐版权方权利人将音乐作品及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某一家网络音乐平台独占使用。被授权的音乐平台有权将作品转授其他合作方,但这种模式难以兼顾作品许可收益和作品传播效率的最大化。
网易创始人丁磊曾在2017年中国网络版权保护大会上,公开抨击音乐市场存在的独家版权垄断现象,表示“音乐业务不应该太烧钱”。
独家版权模式也给市场竞争环境带来隐忧。具体来看,这种模式会使版权集中于单一音乐平台,并使其拥有过强的市场势力,从而限制或损害消费者权利。
例如2007年,苹果公司与全球几大头部唱片公司签订协议,使得欧盟市场上的用户只能从居住国的iTunes Store上购买并下载音乐,这一做法被认为是剥夺了消费者的选择权,导致消费者需支付较高的价格以及更少的可选择性,因此被认为违反欧盟反垄断法的规定。
为保护消费者权利,破除垄断竞争带来的恶性市场环境,2021年,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腾讯音乐在30日内解除全部独家音乐版权协议,停止高额预付金等版权付费模式,并不得要求版权方给予其优于竞争对手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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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纸禁令,在形式上结束了音乐平台“排他性独家版权时代”。
然而,解除独家版权不意味着市场支配地位自然消失。有分析人士指出,头部平台仍然掌握着海量核心版权库,在转授权环节依然有能力对竞争对手实施差异化对待。比如,它可以对自己关联方或特定合作方以极低价格授权,却对另一家平台开出市场价10倍的高昂转授权费,其目的并非单纯追求版权收益,而在于抬高对手成本、压缩其生存空间,变相实现排除竞争的效果。
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北京市电子商务法治研究会副会长朱巍指出,禁止“独家版权”形式,只是破除了歌手在平台间的二选一行为,市场竞争不是强买强卖,唱片公司的实际授权意愿还依赖交易习惯。
如果说过去12年,网易云争的是“不能再有排他性独家版权”,那么在独家版权被强制解除之后,如今的争议已经变为“转授权之争”。
AI作品席卷音乐平台
目前,腾讯音乐和网易云在中国在线音乐平台稳居前二。
根据财报,2025年腾讯音乐总收入329.0亿元,同比增长15.8%,调整后净利润99.2亿元,同比增长22.0%。第四季度总收入86.4亿元,同比增长15.9%,调整后净利润25.8亿元,同比增长7.6%。全年毛利率从2024年的42.3%提升至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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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显示,网易云音乐2025年实现营收77.6亿元,营业利润16.2亿元,营业利润同比增长38.5%。
但现在,AI创作的出现成为新的变量,或许将打破音乐平台巨头垄断的局面。
2024年,腾讯音乐推出“启明星・AI灵感做歌”,用户可一键成曲;2025年底腾讯音乐发布AI创作工具“VEMUS未音”,乐理零基础的普通用户也能利用AI进行音乐创作。
网易云也在布局AI,旗下一站式AI音乐创作工具“网易天音”,在2024年对网易云音乐的全部用户开放使用权限。
随着AI工具的成熟,AI歌曲逐渐从小众成为主流。据人民日报报道,腾讯音乐“启明星·AI作歌”项目累计生成作品超2600万首,播放量超10亿,其中非专业用户创作的歌曲平均播放量已达到专业制作歌曲的65%。
不仅如此,在音乐创作门槛几乎被AI工具磨平的背景下,大量AI改编的老歌被发布在音乐平台,且AI改编作品大多并未征求被改编歌曲的版权所属者同意。
以原版歌曲《离别的车站》为例,这首歌曲由琼瑶作词,知名音乐人徐嘉良作曲,赵薇在热播剧《情深深雨濛濛》中演唱。
自2025年以来,《离别的车站》被改编成十余个版本,改编后的歌曲出现在短视频平台、在线音乐平台,随后还作为背景音乐在全网广泛传播。
改编版本中,由网红歌手“烟嗓船长”演唱的《来生别再相遇》连续在榜33天,最高排名至榜一;另一改编版本,歌手“阿来海木”翻唱的《来生别再相遇》在抖音播放超4000万次。仅以《来生别再相遇》为例,以《离别的车站》为基础,改编17个版本。
当AI歌曲改编作品占据音乐平台投稿,音乐平台们的对“优质内容”的定义也在发生变化。在2025年底腾讯音乐AI创作工具发布会上,腾讯音乐官方表示,“AI创作工具不是单纯的用户玩法,而是行业级的内容基建,目标是降低专业创作门槛,扩充平台内容供给,从根源上丰富平台的内容生态”。
网易云管理层在2025年业绩交流中公开表示,“AI不会替代音乐创作,但会大幅拉低创作门槛,让更多普通用户参与到音乐生产中”。
AI会成为音乐市场的新变量?
对于音乐人来说,AI音乐技术可以降低创作门槛,提升创作效率。著名青年作曲家、曾担任中央音乐学院音乐人工智能与音乐信息科技系教师的巩子晗认为,AI可以用于辅助作曲、辅助编曲、智能混音、声音修复、风格实验、音乐教育、虚拟演出和民族音乐数字化保护。
如双刃剑,AI创作一方面给平台带来了新的创作力量和活跃度,另一方面,滥用的AI创作也带来了大量的版权侵权问题。
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熊文聪表示,未获得原歌曲词曲作者同意,便对原歌曲重新填词并进行营利性演出的情况下,如果是在网络上直播演唱,则侵犯原词曲作者的表演权,如果是存储在网络服务器上供用户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收听,侵犯的是原词曲作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重新填词的行为也侵犯改编权。
另一层面,不止对版权的破坏,AI创作也会对传统的“音乐垄断”“一家独大”的市场产生冲击。
当海量侵权AI歌曲上线,曾经的授权模式被打破,原创版权的价格和稀缺性或将下降。
朱巍认为,AI“洗歌”将会对“音乐垄断市场”产生强烈冲击,也许在音乐行业,垄断问题很难靠法律解决,而是要靠 AI 技术迭代、市场供给量增加来破解。“作品A的版权属于作品A的创作者,AI改编作品A的成品作品B属于B的创作者,在AI能够一天创造几百首歌曲的情况下,市场供给量越来越多,音乐版权也因AI创作变得十分分散,这种版权不稀缺的情况下音乐平台还想维持版权垄断,相当于‘自断生路’”。
利用AI作品盈利的路径也逐渐清晰。从平台分成的角度来看,AI歌曲也可以上传至区块链,其智能合约有助于AI歌曲利润分配,传唱过程中版权人、平台方等其他参与主体都可以分到相关利益。
朱巍提到,“网易云也好,腾讯音乐也好,将来能干掉对手的并非是彼此,而是新技术”。
题图来源:网络
声明: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研究员 | 崔铭格
编辑 | 李简 言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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