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92年夏天的那个晚上,月亮亮得像个刚刮过的猪肚子,白晃晃地挂在树梢上。
周建设坐在瓜棚里,扇着大蒲扇,看着邻村的年轻寡妇刘巧兰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好心塞给她一个大西瓜,连两毛钱的秤碎都没要,可这女人抱住瓜,直勾勾地盯着他,冒出一句:“建设,你成家了没?”
周建设那时候不明白,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大半夜问这个干啥,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刘巧兰再次闯进瓜棚,一进门就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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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是1992年,7月的太阳毒得能把地皮晒出一层白油。
到了晚上,地里的热气还一个劲地往上翻,扑在人脸上,黏糊糊的。
周建设赤着上身,肩膀上搭了一条发了黄的糙毛巾。
他正蹲在瓜棚外边的泥地上,用泥巴和麦秸秆糊那个快要塌掉的灶台。
西瓜熟得太快,村里的贼也多,他得在瓜地里连着守两个月。
瓜棚是用几根粗柳木撑起来的,顶上盖着厚厚的麦秸,四面透风。
棚子里搁了一张用门板搭的临时床,上面铺着一张破了洞的草席。
床头放着一个黑色的红灯牌收音机,正滋啦滋啦地放着粤语歌。
周建设听不懂那些词,就是图个响动,不然这大晚上的,守着十几亩瓜地,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今年二十四了,在农村这个年纪还没娶媳妇,那就是妥妥的老光棍。
前几年家里托媒人说了两个,对方一听他家连个正经的红砖房都没有,转头就跟了别人。
周建设心烦,抓起旁边的水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烟草味很呛,把围着他转的蚊子熏跑了不少。
远处的小张庄黑漆漆的一片,偶尔传来一两声有气无力的狗叫声。
这时候,差不多有十一点多了。
夜风吹过来,稍微带了点凉意,周建设拍了拍手上的泥,准备进棚子里躺下。
突然,瓜地边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不像是狗,狗走路爪子拍地是啪嗒啪嗒的。
周建设心里一紧,手立刻摸到了床底下那根用来赶狗的粗木棍。
他常年干粗活,力气大,真要是遇到偷瓜的贼,他一个人也能对付两个。
他弓着腰,站在瓜棚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黑乎乎的土路。
手电筒就在他裤兜里,但他没急着按开,怕惊动了对方。
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竟然直奔着他的瓜棚来了。
周建设冷哼一声,猛地按开了手电筒,白晃晃的光直直地射了过去。
“谁?大半夜的瞎转悠啥!”周建设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手电筒的光柱里,一个女人正用手挡着眼睛,嘴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呼。
周建设定睛一看,愣住了。
来人不是贼,是邻村小张庄的年轻寡妇,刘巧兰。
刘巧兰身上穿了一件洗得褪色的短袖花布衫,下边是一条黑色的土布裤子。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额头上全是大汗。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篮子,脚上的塑料凉鞋还沾满了泥。
周建设把手电筒的光往下移了移,没敢直接照她的脸。
“巧兰嫂子?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瓜地来干啥?”周建设把木棍靠在床边,语气缓和了下来。
刘巧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清是周建设,似乎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建设,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刘巧兰的声音有点发颤。
周建设看她脸色不对,问她:“出啥事了?大半夜的走夜路。”
刘巧兰往前挪了两步,走到瓜棚的阴影里,有些局促地抠着竹篮子的边缘。
“我那四岁的闺女,前半夜突然烧起来了,小脸通红。”刘巧兰低着头说。
“找村医看了没?吃药了吗?”周建设问。
“看了,刚给灌了退烧药,折腾到这时候才安稳点。”刘巧兰叹了口气,“娃醒了哭着喊着要吃西瓜,说嘴里苦得厉害。”
周建设瞅了瞅她那空荡荡的竹篮子。
刘巧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村里的代销店早就关门了,我想着你家这片西瓜熟得好,就摸黑走过来了,想跟你买个瓜。”
周建设一听是这么回事,心里的警惕彻底放下了。
刘巧兰是个可怜人,两年前她男人在镇上的砖厂出工伤,被塌下来的砖墙砸死了。
那时候她闺女才两岁,她一个人守着个破院子,拉扯着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村里那些碎嘴的婆娘经常在背后嚼舌根,男人见了她也总爱说几句荤话。
但周建设向来不跟着掺和,他觉得一个女人过日子不容易。
“买啥买,一个西瓜值几个钱,你等着。”周建设一边说,一边拔掉脚上的拖鞋。
他打着手电筒,直接跳进了旁边的瓜地里。
晚上的西瓜皮上全是露水,摸上去凉冰冰的。
周建设蹲下身子,在大叶子下面翻找着,拿手背在一颗大西瓜上拍了拍。
“啪啪”两声,声音听着沉闷清脆,熟透了。
他用力一拧,把瓜藤掐断,抱着那个足足有十多斤重的西瓜走了回来。
刘巧兰赶忙把竹篮子递过来。
周建设把西瓜稳稳地搁在篮子里,那破竹篮发出了咯吱一声响。
刘巧兰赶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揭开。
里面全是些一毛、两毛的毛票,甚至还有几枚铝制的硬币。
“建设,你看这瓜得多少钱?我给你称。”刘巧兰挑出几张毛票。
周建设眉头一皱,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拿走拿走,给娃吃的东西,我还能收你钱?这要是传出去,我周建设成啥人了。”周建设摆了摆手。
“那哪行,你守夜也辛苦,这也是你家的本钱。”刘巧兰急了,硬要把钱往周建设手里塞。
周建设手大脚大,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瓜棚外推了推。
“行了,巧兰嫂子,快回去给娃切瓜吧,搁时间长了娃又该闹了。我这地里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刘巧兰的手腕被周建设粗糙的大手捏了一下,两人的皮肤碰在一起,都有些发热。
刘巧兰把手缩了回去,把手绢重新包好,塞进裤兜。
她站在瓜棚的长凳旁边,低着头,没有立刻转身走。
周建设以为她还有啥事,正准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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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兰突然抬起头,那双在手电筒余光下显得有些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建设。
周建设被她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建设,”刘巧兰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年,是有二十四了吧?”
“啊,过完麦收就二十四了。”周建设有些莫名其妙。
刘巧兰咬了咬下唇,脚尖在泥地上拧了一下。
“那你……成家了没?”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
周建设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大半夜的,一个邻村的年轻寡妇,会突然问他有没有成家。
月光照在刘巧兰的侧脸上,那张因为干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脸,此时竟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周建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幸好天黑,看不出来。
“没呢,家里穷,谁愿意跟过来受罪。”周建设自嘲地笑了一声,抓起大蒲扇使劲扇了两下。
刘巧兰听完,轻轻点了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周建设看不懂的情绪。
有震惊,有犹豫,似乎还有一种下了决心的狠劲。
“成,我知道了。”刘巧兰低声说了一句。
她没等周建设再说话,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竹篮子,转过身,很快就融入了小张庄方向的夜色里。
周建设站在瓜棚门口,瞅着那条空荡荡的土路,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这女人,大半夜的,到底是来要西瓜的,还是来问话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和平常没啥两样,但周建设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白天他回村里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村头树底下坐着的那几个老头老太太,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过了三天,周建设去村口的代销店买火柴。
代销店的王大妈一边给他找零钱,一边贼眉鼠眼地凑过来。
“建设啊,最近走桃花运了?”王大妈压低声音,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王大妈,你瞎说啥呢,我天天在瓜地里跟蚊子作伴,哪来的桃花运。”周建设没好气地说。
“还瞒着我呢?”王大妈撇了撇嘴,“小张庄的那位,刘巧兰,这两天四处托人打听你呢。”
周建设心里咯噔一下:“打听我干啥?”
“打听你脾气好不好,打听你家几口人,还打听你跟村里人闹过矛盾没有。”
王大妈嘿嘿一笑,“建设,那寡妇虽然带个娃,但长得可不赖,身段也好。她男人死得早,指不定是看上你这副身板了。”
周建设拿上火柴,红着脸啐了一口:“王大妈,你可别乱嚼舌根,人家是正经人,我也没那心思。”
说完,他急匆匆地离开了代销店。
可王大妈的话,就像是长了钩子,在周建设心里抓挠。
他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天晚上,刘巧兰站在瓜棚下面问他成家没有的样子。
他实在想不通,刘巧兰到底图啥。
到了第五天晚上,天色阴沉得厉害。
天刚擦黑,空气就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一丝风都没有。
天边不断有闷雷滚过,一道道闪电把黑漆漆的云层撕开个口子。
周建设知道,今晚肯定有一场大暴雨。
他把瓜棚四周的塑料布全拉了下来,用石头死死压住。
到了九点多,大雨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在麦秸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是无数人在上面敲鼓。
风很大,把简易的瓜棚吹得轻轻晃动。
周建设把收音机关了,省得打雷把机器劈坏。
他躺在门板床上,看着塑料布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里有些发愁。
这么大的雨,地里的西瓜要是被泡了,过几天就得烂。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狗叫声从小张庄那个方向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不过雨声太大,那狗叫声很快就被掩盖了。
突然,瓜棚的塑料布被人猛地从外面掀开了。
一阵狂风夹着冰凉的雨水直接灌了进来,把床头的蚊香都给吹灭了。
周建设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顺手抓起木棍。
“谁?!”
门帘掀开处,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周建设赶忙按亮手电筒。
光圈里,刘巧兰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和脖子上。
她手里没有提篮子,只打了一把破烂的雨伞,那伞骨都折了两根。
她的鞋没了一只,光着一只右脚,脚板上全是泥水和血迹。
“巧兰嫂子?你怎么又来了?这大下雨的天!”周建设惊呼一声。
他赶紧把木棍放下,过去一把将刘巧兰从泥地上拉了起来。
刘巧兰的身子冷得像块冰,不停地打着哆嗦。
她抬起头看着周建设,那双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周建设赶紧扯下肩膀上的干毛巾,递到她手里。
“快擦擦,别感冒了。出啥大事了你这大暴雨的往外跑?”
刘巧兰死死抓着那条毛巾,却没有去擦脸。
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
周建设刚想转身去给她倒一碗白天烧开的凉开水。
“扑通”一声。
刘巧兰突然双腿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瓜棚的死泥地上。
她的一双手死死地抠住周建设的裤脚,指甲盖里全是泥。
“建设,求你救救我!只要你答应明天就跟我去镇上把结婚证办了,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伺候你……但我求你,今晚千万别让我回村,也千万别跟任何人说我在这!”
窗外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把黑暗的瓜棚照得通亮。
周建设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刘巧兰,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不明白,这个前几天才刚认识、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邻村年轻寡妇,为什么会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如此突兀、甚至不惜以身相许地要求立刻登记结婚。
她今晚究竟在那个漆黑的小张庄里,撞见了什么可怕的秘密?以至于她连自己的家都不要了,连亲生闺女都顾不上了,非要连夜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