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女儿写作业被举报家暴,警察破门而入:这个月第5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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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下学期开学后的一个晚上,我在客厅陪安安写拼音。

台灯有点暗,铅笔屑沾在橡皮上。她把“ang”和“an”又混了,低着头,耳朵慢慢红起来。

我压着嗓子说:“再看一遍嘴型。”

她抿着嘴,手心在本子边上蹭。厨房里,徐桂兰把锅盖放得很重,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把拼音本推到安安面前。

一下,两下,急得很。

陈明远从卧室出来,衬衫扣子还没解完。他皱着眉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两个民警就进了屋。

前头那个我认识,赵警官。这个月,他来过好几回。

他扫了一眼客厅,声音还是公事公办:“有人举报你家暴虐童!”

安安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坐在小凳子上,半天没站起来。不是怕,是累。那种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的累。

徐桂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系着,嘴里念着:“哎哟,又怎么了?孩子可别吓着。”

赵警官看向我,又看向桌上的本子。

我把那本皱巴巴的拼音本翻过来,推到他面前,声音哑了一点。

“这个月第5次了。”

本子上写着一排歪歪扭扭的“ang”。有两个擦破了纸,旁边是我写的示范。

赵警官没接话。他蹲下问安安:“小朋友,妈妈打你了吗?”

安安摇头,眼睛一直往厨房那边瞟。

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徐桂兰立刻走过来,把水杯塞到她手里。

“慢点说,别怕,有奶奶在。”

安安捧着杯子,热水没喝,手背被烫得缩了一下。她低下头,小声说:“没有。”

赵警官让她卷袖子,看了胳膊,又问了几句学校和作业。安安答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了会碰掉什么。

客厅里只有挂钟在走。徐桂兰靠着餐边柜,一口一口叹气。

“现在当妈的脾气都大,辅导作业嘛,也得有个度。”

我看她一眼,没说话。

赵警官站起来,语气缓了些:“我们按流程核查。没有发现异常,但以后注意方式,邻里听见动静也会担心。”

陈明远忙点头:“是,是,我们以后小声点。”

门关上后,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安安还坐在椅子上,铅笔没捡。她忽然说:“奶奶说,不能顶嘴。”

话一出口,她像被自己吓到,立刻闭紧嘴。

徐桂兰端着杯子,笑得干巴巴的:“我那是教孩子懂礼貌。”

我弯腰捡起铅笔,木头尖扎进指腹,一点疼,倒让我清醒了些。

01

我们买这套房,是安安上幼儿园大班那年。

小区不新,楼道墙皮起泡,雨天还会返潮。可对口学校好,离我单位也近。我爸妈拿出多年积蓄,凑了大半首付,我和陈明远每月还贷。

那时候我妈说,房子小点没事,孩子上学方便,大人也少折腾。

我记得清楚。签完合同那天,安安抱着一袋糖葫芦,在售楼部门口跳来跳去,说以后要有自己的书桌。

后来书桌是有了,摆在客厅窗边。因为她胆小,晚上不敢一个人在房间写作业。我下班回来,吃两口饭,就坐到她旁边。

我做会计,白天对着数字,晚上对着拼音和口算。两样都磨人,一个错一分,一个错一整页。

安安不笨,就是慢。她写字爱出神,橡皮用得比铅笔还快。我急的时候会抬高声音,可手从没落到她身上。

徐桂兰是去年冬天住进来的。

她说一个人在老房子冷清,陈明远心软,接她来住一阵。我也没拦。老人做饭,接送孩子,确实能帮一把。

刚开始,她每天熬粥,给安安蒸鸡蛋羹,还把阳台擦得亮堂堂。

可过了没多久,她看什么都不顺眼。

我给安安报绘画课,她说浪费钱。买本课外书,她说字太多伤眼。晚上辅导作业,她站在旁边听,时不时插一句。

“孩子才多大,你逼这么紧干啥?”

我忍着说:“她基础没跟上,老师也提醒了。”

徐桂兰撇嘴,把围裙在手上搓:“我们那会儿没人管,不也长大了?”

我不想吵。家里屋子小,声音大一点,楼上楼下都听得见。再说,她是陈明远的妈,有些话说重了,最后难看的还是一家人。

陈明远回家晚,常带着酒气和烟味。他做销售主管,应酬多,进门先问有没有饭,再问安安作业写完没有。

要是没写完,他就坐沙发上刷手机。

“晚晴,你别太较真,孩子慢慢来。”

慢慢来这三个字,他说得最轻松。

可第二天老师在群里点名,错题还是我改,订正还是我盯。安安趴在桌上打瞌睡,也是我把她抱回床上。

徐桂兰心疼孙女,常在旁边拿眼神剜我。

“安安,来奶奶这儿,奶奶给你剥橘子。”

安安看我。我点头,她才敢过去。

有时候我觉得怪。她明明护着安安,却又爱在孩子面前说我凶。话不重,像针尖,落在饭桌上谁都能听见。

“你妈就是嘴硬,心里还是疼你的。”

“别惹你妈生气,她生气起来吓人。”

安安听多了,写错题先看我脸色。小小的肩膀缩着,像等一场雨。

我跟陈明远提过两次。他说老人嘴碎,别往心里去。

有一晚,安安做看图写话,写到九点半还没写完。我让她重写一句,她眼泪吧嗒掉在本子上。

徐桂兰从卧室冲出来,鞋都没穿好。

“林晚晴,你非得把孩子逼成啥样?”

我拿着红笔,手停在半空。

“妈,我只是让她把句子写通顺。”

“通顺通顺,八岁孩子懂啥通顺?你自己小时候就样样好?”

陈明远站在卫生间门口,毛巾搭在脖子上,只说:“都少说两句。”

那天楼下有人敲暖气管,咚咚两声。第二天,第一次核查就来了。

赵警官问得仔细,看了安安的手臂和后背,又跟她单独说了几句话。最后没发现问题,留下几句提醒就走。

我那时还觉得是邻居误会。楼板薄,晚上声音传下去,别人担心也正常。

第二次,第三次,还是在辅导作业的时候。

每次都差不多。门铃急,民警进来,安安发抖,我解释半天。徐桂兰站在一旁叹气,像受委屈的是她。

她还总提陈浩浩。

“浩浩也快上学了,他爸整天跑车,没人管。”

陈浩浩是陈明志的儿子,比安安小一岁。陈明志离得远,平时不常来。可徐桂兰一提起他,眼神就落在我们这间房子里,像在盘算床能不能再挪一挪。

我问她:“妈,你是不是想让浩浩来住几天?”

她笑了笑:“一家人,住几天算啥。再说男孩子皮,更得有个好学校。”

我低头收碗,碗沿碰在一起,声音很脆。

那阵子我总觉得家里越来越挤。明明还是两室一厅,可客厅的灯、餐桌上的筷子、沙发边的书包,都像被谁重新摆过位置。

安安也变了。

以前她写完作业会给我看小贴画,现在本子合得很快。徐桂兰一进客厅,她就把橡皮按住,眼睛盯着纸,不抬头。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困。

孩子的话短,短得让人不好追问。

02

第五次核查后的第二天,我去楼下倒垃圾,刚出电梯,就听见两个邻居在信箱旁说话。

“昨晚又来了吧?警灯都闪到窗帘上了。”

“可不是,孩子哭声怪可怜的。”

我提着垃圾袋,手腕勒出一道红印。她们看见我,话音立刻低下去,一个弯腰翻信,一个假装看手机。

我本来想解释,嘴张了张,又咽回去。

垃圾桶盖子掀开,一股酸味冲上来。昨晚没倒的鱼骨头混着汤水,粘在袋角。我扔进去,袋子砸出闷响。

回家时,徐桂兰正给安安梳头。

安安坐在小板凳上,背挺得很直。梳子从头发里拉过去,她疼得眯眼,却没躲。

“轻点。”我说。

徐桂兰看也没看我:“女孩子头发不梳顺,去学校像啥样。”

安安从镜子里看我一眼,很快低下去。

陈明远在餐桌边吃包子,手机立在碗旁,里面放着销售早会。他听见我换鞋,按了暂停。

“昨晚你也看见了,再这样下去,邻居都怎么想?”

我把钥匙放进盘子里:“你觉得是我想这样?”

他皱眉,声音压低:“作业少管一点。不会就不会,老师还能吃了她?”

安安的肩膀动了下。

我看着那本压在书包边上的拼音本,封角翘起一块,像被水泡过。昨晚赵警官离开后,她一个字也没再写。

“她现在越落越多,学校已经提醒过。”

陈明远喝了口豆浆,纸杯被他捏得变形。

“可每次出事都是辅导作业。你方式要改。”

这话听着像劝,落到耳朵里却沉。

徐桂兰顺势接过去:“明远说得对。安安不是机器,天天被盯着,谁受得了?”

她把皮筋绕了两圈,又摸摸安安的头。

“以后作业给奶奶看,妈妈上班累,就别操这份心了。”

安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蹲下来,替她理书包。她的小手伸过来,想拿水杯,碰到我的手又缩回去。

我轻声问:“放学我接你?”

她看了徐桂兰一眼,才说:“都行。”

都行。八岁的孩子,把这两个字说得像大人。

那天上班,我一整天都没对准账。凭证上一个小数点,看了三遍还觉得不踏实。办公室空调吹得冷,指尖沾着印泥,红红一块。

中午老师发来消息,说安安上课走神,拼读也不敢张口。

我回了“收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下班前,陈明远发来语音,让我别急着回,客户临时约饭,他妈去接孩子。

我打字问:“安安愿意吗?”

他隔了十几分钟才回:“老人接自己孙女,有啥愿不愿意。”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有点闷。

到家时,屋里飘着排骨汤味。徐桂兰在厨房哼戏,陈明远还没回来。安安坐在客厅写字,桌面收得很干净,干净到不像她用过。

我换鞋,她抬头看见我,脸上先是一亮,又马上收住。

“妈妈。”

“今天作业多吗?”

“不多。”

她把本子往书包里塞,动作急了,拉链卡住纸角。我伸手帮她,她却按住书包。

“我自己来。”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小木刺扎了一下。

吃饭时,徐桂兰给安安夹排骨,一块接一块堆在碗里。

“多吃点,写作业费脑子。以后别怕,奶奶护着你。”

我抬眼看她。

她笑着,嘴角沾了点汤油:“我说错了吗?孩子嘛,得哄,不能吓。”

陈明远晚上九点多回来,身上有酒味。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见我坐在客厅没睡,有些不耐烦。

“又怎么了?”

我说:“安安不太对,她现在不愿意单独跟妈待着。”

他愣了下,随即揉眉心。

“你别想太多。妈带孩子比你有耐心。”

我没接话。

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夜灯光。安安睡觉喜欢把被角攥在手里,今天整个人贴着墙,枕头边放着那只旧兔子。

我坐到她床边,她没睡熟,睫毛动了动。

“妈妈在。”

她小声问:“明天奶奶还接我吗?”

“你想谁接?”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只露出半边眼睛。

“你能不能早一点?”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发梢还有一点排骨汤的油味。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声,徐桂兰在洗碗,碗碰碗,叮当响。

我回客厅时,发现摄像头的小灯没亮。

那是我之前买来看安安写作业姿势的,平时会提醒久坐和距离。手机连上去,提示设备离线。

我以为是网络问题,点进应用,却发现客厅提醒记录空了一截。昨晚到今天傍晚,中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徐桂兰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那玩意儿老响,吵得人头疼。我刚才随手弄了弄,不会坏吧?”

她说得自然,像只是挪了一只杯子。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立刻抬头。

“可能要重新连。”

“那你有空弄吧。”她打了个哈欠,“我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些电子东西。”

她回房后,客厅安静下来。窗外有车开过,灯光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把摄像头拿在手里,外壳还有点温。底座被转向了墙角,正对着一盆快蔫的绿萝。

那盆绿萝是安安去年植树节带回来的,叶子垂着,土干得发白。

03

周一早上,我刚到单位,班主任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声音压得低,说安安最近作业退步明显,拼音听写错得多,课堂上也不太敢举手。末了,她停了一下,问家里是不是有事。

我握着手机,看着电脑上没做完的报表,半天才说没有。

午休时,我回家取安安落下的水杯。客厅里没人,厨房锅盖扣着,油烟味还没散。书桌上摊着拼音本,封皮被揉得起了毛。

我翻到昨晚那页,发现中间少了两张。

撕口很齐,不像小孩随手扯的。纸屑没有留在桌上,书包夹层里也没有。

我站在桌边,听见冰箱嗡嗡响,心里那点乱慢慢聚成一根线。

晚上写作业时,我没急着问。安安低着头,把铅笔削了一遍又一遍,铅笔屑落在桌角,像一圈细灰。

我说:“今天老师给妈妈打电话了。”

她手停住,又很快低头写字。

“哪两页不见了?”

她写了一个声母,写歪了,橡皮擦来擦去,纸面破了一点。

我把手放在本子旁边,没有碰她。

“安安,妈妈不是骂你。丢了就丢了,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抿着嘴,眼睛往厨房看了一下。徐桂兰正在里面洗碗,水声很大,碗碰碗,脆得刺耳。

“没有。”安安说。

我把厨房门轻轻带上,水声一下子闷了些。

她这才小声说:“奶奶说,错太多,给老师看了丢人。”

我喉咙像被热饭噎住。过了会儿,才问:“谁撕的?”

安安搓着袖口,指甲刮出一层细小的毛。

“奶奶说别告诉妈妈。”

她说完立刻缩了一下,像怕我追问。灯光落在她头顶,碎发贴着汗,额头上有一层油亮。

我坐回椅子,慢慢把那本拼音本合上。

徐桂兰端着碗出来,脸上还带着水汽。她看见我手里的本子,先笑了一下。

“又怎么了?一个作业本,弄得跟查账似的。”

我说:“本子少了两页。”

她把碗往餐桌上一放,声音不轻不重。

“孩子写得不好,我看着心烦,撕了两张让她重写。多大事。”

“老师要看订正记录。”

“老师能比家里人还上心?”她擦着手,眼角往安安那边扫,“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安安把肩膀缩得更低,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陈明远九点多才回来,身上有酒味。他换鞋时听我说完,眉头皱了一下,却不是看徐桂兰。

“妈也是急。你别一回来就审人。”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客厅的灯太白,把每个人脸上的倦意都照出来,又照不清心里那点东西。

“撕作业,瞒老师,瞒我。这叫急?”

陈明远松了领带,坐到沙发上揉太阳穴。

“你现在把安安逼得也怕你。先让她睡觉。”

徐桂兰立刻接话:“就是,孩子困了。你们大人吵,最后还是孩子遭罪。”

我没再说话,把安安带进卫生间洗漱。她刷牙时,泡沫挂在嘴角,眼睛一直看镜子里的我。

“妈妈,我以后写好点。”

我用毛巾给她擦脸,动作放得很轻。

“写不好也能说。”

她点头,却没出声。

等她睡下,我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旧手机。那是之前换下来的,屏幕角裂了一道,充电口有点松。

家里客厅摄像头换过一次,旧手机上还装着老版本的查看软件。我坐在阳台小凳子上,一边充电,一边试密码。

夜里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楼下垃圾桶的酸味。客厅里徐桂兰在看短视频,外放笑声一阵一阵。

手机亮起来时,我看见云端备份的日期停在上周三。

那天我加班到十点,陈明远应酬,家里只有徐桂兰和安安。

04

第四次上门核查,是在那周五。

我刚把饭端上桌,门就被敲响。赵警官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一位同事,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疲惫。

“又接到反映,过来看看孩子。”

徐桂兰一听,先捂住胸口。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我们家清清白白,邻居都看着呢。”

她说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却飞快瞟向我。陈明远也在,难得没有应酬。他的筷子放在碗边,脸色很难看。

赵警官问了安安几句,安安坐在小凳子上,两只脚并在一起。她说没人打她,妈妈只是辅导作业声音大。

我把作业本、老师反馈和缺页的事都说了。赵警官记录得很慢,听到撕页时看了徐桂兰一眼。

徐桂兰立刻说:“我撕的。孩子写得不像样,我让她重写。老人带孩子,手重嘴重总有一点。”

她把话说得轻飘飘,像撕掉的不是孩子的作业,是菜叶子。

赵警官没接她的话,只提醒我们:“家庭矛盾别让孩子夹在中间。再有情况,及时沟通,别互相刺激。”

门关上后,楼道里还有脚步声。过了很久,陈明远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林晚晴,你满意了?”

我端着汤碗,手心被烫了一下。

“我满意什么?”

“警察一次次来,邻居怎么看?公司同事要是知道,我脸往哪放?”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压着我。安安坐在餐椅上,低头扒饭,一粒米粘在下巴上。

我说:“那你问问为什么会一次次来。”

陈明远看向徐桂兰。徐桂兰眼圈一下红了,拿围裙角擦眼。

“我一个老太婆,天天买菜做饭接孩子,还要被怀疑。明远,你说句公道话。”

陈明远沉默几秒,对我说:“你先跟妈道个歉。家里消停点。”

那一刻,汤里的葱花漂来漂去,我看着看着,胃里发堵。

“她撕作业,让孩子瞒我。我还要道歉?”

徐桂兰把围裙扔到椅背上。

“行,我不配带。以后浩浩上学,我也不管你们了。反正都是外人。”

陈明远脸色变了变,像终于等到正题。

“妈不是这个意思。浩浩明年也要读小学,明志那边条件差,能不能先把户口挂到咱们这边,读书方便点。”

我愣住,筷子从指间滑到桌上。

这话不是第一次有影子。徐桂兰以前总念叨陈浩浩聪明,说男孩晚开窍,进了好学校就不一样。

可真说出口,还是让人胸口一冷。

“这房子是给安安读书买的。”我说。

陈明远皱眉:“只是挂一下,又不是占你的。”

“学位政策一年一变,谁能保证不影响安安?”

徐桂兰立刻提高声音:“你就是见不得陈家孙子好。安安是女孩,在哪读不都一样?”

安安的筷子停了。她抬头看我,又低下去,米饭一口没咽完。

我把碗放下,说:“这话别当着孩子说。”

陈明远烦躁地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砖,响得刺耳。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上纲上线?我妈这岁数了,低个头怎么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刚结婚时,他说以后家里事一起商量。那句话像一张旧收据,字迹已经淡了,拿出来也没人认。

晚上给安安洗澡时,我才看见她胳膊内侧有一块青紫,不大,指腹那么宽,颜色发暗。

我碰了一下,她马上把手往回收。

“怎么弄的?”

她低着头,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掉。

“自己撞的。”

“撞哪儿?”

她想了很久,说:“门。”

卫生间里热气很重,镜子蒙了白雾。我没再追,只拿毛巾裹住她的肩。

门外,徐桂兰在敲门。

“洗完没?孩子别冻着。”

安安听见她的声音,嘴唇动了动,把胳膊藏进毛巾里。

05

那晚我没睡。

旧手机插着电,屏幕亮了一夜。我把备份一段段往前翻,画面有时卡住,客厅灯光忽明忽暗。

周三晚上八点四十,安安坐在桌前写作业。徐桂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拼音本。

画面没有声音,我只能看见她嘴动得很快。安安摇头,徐桂兰把本子抽走,两页纸被扯下来,揉成团塞进围裙口袋。

我盯着那几秒,眼睛发涩。

往后拖,九点十六分,徐桂兰把摄像头转向墙角。画面歪斜前,安安站起来像要走,被她拽了一把胳膊。

后面的画面只剩半面墙和电视柜。可声音还在,旧设备偶尔保存了音频。

徐桂兰的声音断断续续。

“妈妈问,就说不知道。”

安安哭腔很小:“疼。”

“忍一下,别顶嘴。你妈脾气上来,谁护得住你?”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坐了很久。窗外天色发灰,小区里第一辆垃圾车开过去,铁皮箱碰撞的声音闷闷的。

早上,徐桂兰照常煮粥。她把咸菜碟放到桌上,还催安安快点吃,说上学要迟到。

我让安安先去房间换衣服,然后把旧手机放到餐桌上。

“妈,作业本那两页,你为什么让她别告诉我?”

徐桂兰眼皮一掀,像早有准备。

“我说过了,写得差,怕你骂她。”

“那你拽她胳膊呢?”

她筷子一顿,很快又夹了咸菜。

“小孩子皮嫩,碰一下就叫。你别拿这个吓唬我。”

陈明远从卫生间出来,听见最后一句,擦脸的毛巾搭在肩上。

“又怎么了?”

我把视频打开。画面里,徐桂兰撕页、藏纸、转镜头。声音里那句别告诉妈妈,清清楚楚。

客厅很安静,只剩电饭煲保温的轻响。

陈明远看完,脸色发沉,却先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翻这些的?”

我笑了一下,嘴角僵着。

“你关心的是这个?”

徐桂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还监视我?我在你家当保姆,还要被你偷看?”

我说:“这是我家客厅的摄像头。安安在里面。”

“安安也是陈家的孩子。”她站起来,胸口起伏,“我管她有错?你天天把孩子逼哭,外头谁不知道?”

她把外头两个字咬得重。我心里那根线忽然绷紧。

“那些反映,是你打的电话?”

徐桂兰没马上答。她看向陈明远,又看向卧室门。安安在里面换衣服,书包拉链响了一下。

我把手机拿起来,屏幕对着她。

“赵警官每次问话,内容都跟你在家说的一样。除了家里人,谁知道我哪天辅导到几点?”

徐桂兰脸上的怒意慢慢收回去,换成一种硬邦邦的冷。

“是我又怎样?”

陈明远低声喊:“妈。”

她甩开他的手。

“我不报警,你会听我一句?你们眼里只有这个丫头,浩浩就不是陈家的种?”

这句话落在餐桌上,比碗摔了还响。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里的墙很薄,薄到装不住一点恶意。

“所以你编我虐待孩子?”

“我没编。你辅导作业那么凶,谁听了不害怕?”徐桂兰的眼角红着,却没有眼泪,“我只是让人来看看。”

“看了五次。”

她梗着脖子:“看十次也行。”

陈明远站在中间,额头青筋跳着。

“妈,你少说两句。”

徐桂兰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没多久,她拿出一只旧文件袋,袋口磨得发白。

她把里面的纸抽出来,拍在餐桌上。白纸黑字,我只看见房子地址和几个刺眼的签名栏。

“行,今天摊开说。把这房子加个安排,给浩浩留条路。你签了,我以后不管你怎么教孩子。”

我盯着那几页纸,胃里一阵发冷。

“你早就准备好了?”

徐桂兰说:“陈家的房,不能只顾你娘家那点算盘。”

我妈当年掏首付时,手里还攥着医院的缴费单。那些钱是一分一分从她和我爸的退休金里省出来的。

我没提这个。提了也脏。

“这房子不是你一句陈家就能分的。”

徐桂兰的脸一下沉下来。

“你别敬酒不吃。外面都知道警察来过,你要脸,就把事办漂亮。”

陈明远伸手去拿那几页纸,像想先收起来。

我按住桌角,声音低下来。

“陈明远,你也觉得我该签?”

他避开我的眼。

“先别闹,安安还要上学。”

我回头,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安安背着书包站在里面,脸白白的,手指揪着肩带。

我走过去,把门轻轻关上。

再回到桌前时,徐桂兰已经把笔放在纸上。

婆婆把那张过户协议拍在桌上,指着我说:“不签,我明天还报警。”我没接笔,只点开手机。画面里,她趁我加班,拽着安安的胳膊逼她背假话。安安哭着喊奶奶疼。婆婆脸色白了,丈夫却第一时间按住我的手机:“晚晴,先别给警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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