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多国为何频现领导人“走马灯”?

7月20日，英国新任首相安迪·伯纳姆在唐宁街10号首相府前发表演讲。　新华社发

英国执政党工党新任党首安迪·伯纳姆20日就任英国首相，英国迎来了十年里的第七位首相。

近年来，多个西方国家出现领导人频繁更替的局面。他们在当选后难以兑现选举承诺或真正实现变革，进而激起选民反弹情绪，甚或成为所属政党内部斗争的“牺牲品”。

然而，政府首脑频繁更替往往不能有效破解西方社会固有顽疾和治理难题，反而会削弱政策连续性和政府公信力，不断透支公众对其政治体系的信心，最终陷入恶性循环。

　　换帅

　　动辄更替已成西方政坛常态　　

报道说，近十年来英国首相更迭之频繁，为该国过去两百年来所罕见。事实上，多个西方国家近年来都陷入类似境地。

在法国，总统马克龙自2017年5月执政以来，已任命了7位总理，创下法国过去30年来同一总统治下总理更迭最多的纪录。法国政坛去年10月更是上演戏剧性一幕，上任仅27天、组阁未过24小时的总理勒科尔尼请辞获批，而马克龙在通盘考量后，又再次任命勒科尔尼为总理。

过去10年，意大利一共经历了5位总理，4次政府更迭发生在6年之内。意大利多党派联合组阁模式的确容易出现总理任期较短的现象，但近年来如此频繁的领导人更替仍属罕见。直到2022年梅洛尼上台后，该国政局才相对稳定下来。

此外，奥地利、荷兰等国近年来政坛也颇为动荡，政府首脑官邸里“你方唱罢我登场”。有媒体对此评论说，“重启键政治”在不少西方国家蔓延开来，动辄更替领导人已成为西方政坛的常态。　　

　　原因

　　治理失能耗散选民耐心　　

西方政坛领导人更替频繁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执政者难以有效有力解决长期积累的经济和民生问题。加之社交媒体推波助澜，选民耐心很快告罄，“换下一个”的声浪随之四起。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教授伊恩·斯科特指出，自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不少西方国家经济难有起色，不少政府向选民承诺的发展愿景频频落空。近年来，地缘政治更趋复杂，西方多国面对能源危机、通胀高企和难民问题等多重挑战，民生困境加剧，民众对本国执政者负面情绪居高不下。

英国新首相伯纳姆此前在一次演讲中说，英国在“脱欧”公投后经历了10年政治动荡，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生活水平持续下降近20年，而英国政府长期以来一直未能为民众服务。正是在这一过程中，英国民众对政府的信任持续流失，首相的更替也随之加速。

法国近年来受生产率下滑、人口老龄化等问题拖累，公共财政已无法支撑高福利体系的运转。多位总理上台后都试图改善财政超支问题，但在“对谁加税”和“砍谁的开支”上难以弥合各方分歧，改革屡屡陷入僵局。

乌克兰危机升级以来，意大利等国出现供应链失衡、能源供应紧张等问题，导致通胀高企、能源价格走高，民生压力陡增。民众对执政者的不满情绪持续发酵。

此外，社交媒体的出现也成为西方国家领导人频繁更迭的“催化剂”。斯科特分析说，西方国家政府的政策失误或其他负面信息不断被社交媒体放大，公众情绪快速积聚、传播，进而传导至地方或全国选举，给执政者带来政治压力。　　

　　模式

　　自保逻辑催生“短命政权”　　

英国、意大利等国是典型的议会制国家，政府领导人人选多由议会中占多数的党派推出，通常由该政党党首担任。这意味着，政府首脑下台不代表执政党下台，只要在议会保住多数席位，执政党就可以更换党首继续掌舵。

这种“个人退场、政党续命”的模式，使党首容易成为政党应对执政危机时的“弃子”。英国伦敦玛丽王后大学政治学教授蒂姆·贝尔指出，一旦出现某种政府危机，党首变得不那么受欢迎，执政党的议员们就会担心自己的选票。为缓解自己选区内选民的不满，他们往往会选择“先换一个党首”。

不过，在贝尔看来，这种“恐慌性抛弃”难以保证继任者的执政水平。西方政党往往在危机中匆忙寻找一名能够快速提升民意支持率、安抚某一派系或者重塑政党形象的领导人，未必认真评估其执政能力，结果就是连续出现一批“难以胜任”的领导人。

再以自诩为西方阵营一员的日本为例，很多时候并非选民直接把首相赶下台，而是长期执政的自民党先判断其党首已成为选举负资产，随后主动“止损”换人。自前首相安倍晋三在2020年9月结束近8年任期后，日本不到6年换了4位首相，其中菅义伟和石破茂的在任时间仅约一年。日本媒体人濑尾洁指出，日本政治中存在“选举责任文化”，不少首相因执政党选举失败而被迫下台，导致“短命政权”频繁出现。

与此同时，一些西方国家政治极化和碎片化也打破了传统政党格局。当主流政党不能让选民满意时，部分选民会考虑更加激进的政治选择。过去几年，意大利兄弟党、法国国民联盟、英国改革党等右翼、极右翼政党迅速崛起，他们迎合选民诉求，冲击主流政党的基本盘，由传统大党主导的政治格局逐步瓦解，一定程度上也加快了领导人更替的频次。

在法国，总统通常从议会多数派中任命总理。然而在左翼、中间派和极右翼“三足鼎立”，且无任何阵营占据多数的“悬浮议会”中，这一逻辑难以延续，其结果就是总理极易因陷入执政困局而下台。　　

影响

　　长期改革难推进　政策缺连续性　　

专家普遍认为，领导人“走马灯”问题是西方政治体系深层矛盾的体现，短期内难以扭转。用英国学者贝尔的话说，“精灵已经从瓶子里跑出来了”。

斯科特指出，目前西方国家政治越来越接近“永久竞选”模式，频繁“换帅”让选举和施政之间的分割线变得模糊，政治活动有“80%至90%的时间”都花在竞选上。

分析人士认为，无法保持相对稳定的政府，会给一个国家的社会经济发展带来多重负面影响。

第一，长期改革推进困难。在西方国家执政者受民调数字裹挟、随时面临党内“逼宫”的情况下，其首要目标通常变成保住职位，而非推动社会改革。法国、意大利的预算和财政整顿，英国的税制、公共服务改革，日本的财政健全化等目前都难以推进。此外，医疗、住房、基础设施、教育等领域改革往往要多年努力才能见效，西方国家政客往往缺乏改革动力。濑尾洁指出，“短命政治”的最大弊端，就是长期性问题的处理总是被一延再延。

第二，政策缺乏连续性。一些西方国家频繁“换帅”，极易造成一国外交、贸易、防务等领域政策缺乏延续性，影响该国声誉和利益。以英国为例，近年来首相频繁更替，英国对欧政策反复摇摆:保守党支持推动“硬脱欧”，工党上台后又寻求修复并深化与欧盟的关系，还出现“重返欧盟”的讨论。这种政策摇摆令欧盟在处理与英国关系时也始终态度审慎。

第三，频繁换人让选民对现有制度失去信心，觉得“谁上台都一样”，加剧民粹主义和反建制政治。英国全国社会研究中心近期发布的一项报告显示，英国改革党支持者中，75%的人认为英国治理体系需要“大幅改善”，68%的人几乎从不相信政府会把国家利益置于党派利益之上。日本智库“言论NPO”的民调显示，日本民众对政党政治的不信任正在加深，2024年年底有74.5%的受访者认为不能期待政党和政客可以解决日本面临的问题，这一比例到2025年年底已达79.2%。　　

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