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於杜
近来给二年级的小朋友上课，望着台下一张张稚嫩懵懂的小脸，耳边萦绕着教室里清脆整齐的读书声，恍惚间像穿越了漫长时光，一下子跌回了属于我的二年级。
那时我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年纪尚小，不懂何为责任担当，只单纯觉得收齐、整理好全班作业，做好分内小事，心里便安稳踏实。
一切改变都发生在那年九月，学校一次性分来好几位年轻新教师。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眉眼带笑的年轻人，全校学生都觉得新奇不已，往日沉寂冷清的校园，瞬间填满鲜活的生气。
我的数学老师便是这批新老师中的一位。脑海里，关于这位老师上课的内容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有一堂学习重量单位的课。为了帮我们分清克与千克的区别，老师自掏腰包，买来苹果、橘子、芒果还有各式小零食，带进教室。她挨个叫我们上前，亲手掂量、预估重量，猜得最准确的同学，就能把手里的水果、零食带走。整堂课笑声此起彼伏，原本抽象枯燥的知识点，我们轻轻松松就吃透了，课后嘴里还留着水果清甜的滋味。
几位年轻老师都住在校舍后方的平房宿舍，吃住全在学校，和我们学生距离格外近。老师特意给我调整了课代表的工作，不用逐本核对全班作业，只需每日随机抽查一个小组，抽查的组别，要我早上去宿舍问她。
自那以后，我成了每天到校最早的孩子之一。天刚蒙蒙亮，整片校园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鸟鸣，我便轻手轻脚走到老师宿舍门前，轻轻叩两下门。听见屋内一声温和的“进来吧”，我才推开门，压低声音问道：“老师，今天抽查哪一组作业？”她总会抬眼笑着告知我小组序号，细细叮嘱我批改时仔细看清字迹。这份独属于我的小小任务，让我对待课代表的工作愈发上心，小小年纪，心里早早生出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么多片段回忆里，最清晰、最温暖的，永远是食堂里老师默默为我添菜的画面，那份温柔，刻在了我整个童年。学校食堂的饭菜朴素简单，少油少肉，大多是家常素菜，平日里我们一碗米饭配少量青菜，很难吃到几片肉。每到午饭时分，数学老师总会放下自己的碗筷，从教师餐桌走到学生队伍里，径直走到我的座位旁。她手里端着自己餐盘里的菜，俯身就往我碗里夹菜，肥瘦相宜的肉片、炖得软烂的萝卜、清炒时蔬，一层一层堆满我的白米饭，有时碗沿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溢出来。
周围同学都看向这边，我生性腼腆害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只能埋着头扒拉米饭，不敢抬头看她，连一句谢谢都羞于说出口。她从不在意我的拘谨，只是轻轻拍一拍我的肩膀，柔声叮嘱：“多吃点肉，好好长身体，吃饱了上课才有精神，好好学习。”哪怕我次次低头沉默，从来不会主动道谢，第二天午饭时，她依旧会如期走来，照旧把肉片尽数分给我，从不会敷衍应付。温热的饭菜裹着老师细碎的关怀，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从舌尖暖到心底，那是我童年最踏实的甜。
后来两年期满，这批远道而来的年轻老师全都调离了乡村小学。匆匆一别，那时没有手机，也没有联系方式，我和这位温柔的数学老师就此断了往来，只记得她的名字。
岁月一晃数十载，我辗转去过许多学校，遇见过形形色色的师长，却始终忘不掉那段岁月。直到去年过年，我回乡开展乡村基础教育调研，偶然从校长那里得知了这位老师的联系方式，终于重新加上了她的微信。
一声老师，记在儿时；一朝重逢，感念至今。这份朴素纯粹、不掺杂质的师生情谊，简单动人，深深沉淀在我的岁月深处，经年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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