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个反AI的教皇，被怀疑用AI写了反AI文章。为了自证清白，他动用的工具，恰恰还是AI。这个足以让编剧莞尔的桥段，从梵蒂冈延伸到了澳大利亚，围着一台“人类认证”机器打转。
利奥十四世一上任就把AI立为核心议题。5月发布的首部通谕《伟大的人性》措辞强烈，警告技术可能反过来主宰人类。如今，他围绕教育与AI的文集《希望地图》也获颁了一张“真⼈出品”凭证，发证方是澳大利亚一家名为Proudly Human的公司。
认证的背景不太体面。《伟大的人性》面世不久，AI研究员张林驰就在一份被大量转发的分析里直言，部分段落带有机器的指纹。他列出三大证据：破折号出奇泛滥、对“genuinely（真诚地）”一词的超常偏爱，以及行文里反复出现的修辞三连句。他推测，最可能的源头是Anthropic旗下的Claude模型。检测工具Pangram也标亮了好几处疑似AI段落。
科技媒体The Verge干脆抛出了那个让场面尴尬的问题：教皇到底有没有用AI来写关于AI危险的通谕？张林驰连忙补充，更可能是梵蒂冈官员的行为，而非利奥本人。梵蒂冈自始至终没有确证，外界也从未拿到定论。未等追讨结果，一支认证团队已经入场。
Proudly Human由澳大利亚前首席科学家艾伦·芬克尔挂帅，此次为《希望地图》出具了“人类作者”鉴定，并附上自家的信任标识。这本书由澳大利亚天主教大学与梵蒂冈文化教育部联手打造，序言人更请出红衣主教若泽·托伦蒂诺·德门多萨站台。芬克尔毫不讳言这场认证就是冲着争议来的：“教皇都盯着AI与人类作者身份问题了，这等于昭告所有人——这早不是小圈子辩论，而是时代的决定性问题。”
整套鉴定流程一半靠文书，一半靠机器。作者得先验明正身，签署一份“AI没写过初稿、也没写过任何单句”的声明。随后，内容被扔进芬克尔所谓的“四五个检测器套件”，再经自家匀化算法过一道。文集最后的打分是“基本上纯人类”。换句话说，为了保证是人写的，也得让机器先看一遍。
芬克尔的设想更激进：既然没有法律逼着写手自曝与AI的合作轨迹，那读者至少该享有一项基本权利——知道执笔的究竟是人还是程序。“我真觉得这是基本权利。”他说，尤其对宗教人物而言，因为信众期待的，是讲道者本人真实的智慧。市面上，一种“证明是人做的活儿”的需求正迅速膨胀。
然而最大的软肋也藏在认证里。AI检测远非一锤定音的成熟科学。不同检测器之间各说各话，误报层出不穷。《大西洋月刊》早就拉响警报：要是对Pangram这类工具照单全收，指控分分钟滑向猎巫。一些纯人类作者被标记，仅仅因为AI学着仿写出了他们的腔调。这样一来，手握一纸证书，能保证的恐怕只是一个暂时逃过算法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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