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岩对话洪小文：AI时代的人才培养要回到“语言”本身

7月22日下午，正值达特茅斯会议提出“人工智能”概念70周年之际，北京中关村学院举办炉边对话活动。北京中关村学院院长刘铁岩与前微软亚洲研究院院长洪小文博士围绕“AI领军人才是怎样炼成的”展开交流，讨论微软亚洲研究院的AI人才培养与发展历程，以及人机共生进化背景下教育、科研和组织协作正在发生的变化。

活动中，洪小文以“一个AI研究者三十年的远行”为题作主旨分享并与刘铁岩展开“炉边对谈”，议题从人工智能的发展史延伸到大模型时代的人才能力重构。洪小文认为，AI并不是简单替代人的执行工具，而是在推动人类把更多精力转向定义问题、判断价值、验证结果和承担责任。

从达特茅斯出发，重新理解AI的“ABC”

1956年，达特茅斯夏季人工智能研究项目启动，人工智能作为一个研究领域由此获得名称和问题意识。70年后，AI已从早期符号主义、专家系统、统计学习，走到大模型和智能体阶段。洪小文在分享中回顾了自己从1984年接触AI以来所经历的多轮起伏，并将智能系统的基础概括为“ABC”：Algorithm、Big Data、Compute，即算法、数据和算力。

在他看来，今天的大模型之所以成为新的转折点，不只是因为模型规模变大，更是因为语言这一人类知识传承和协作的核心媒介被重新激活。洪小文提出，“语言不是简单的表达工具，而是智能的载体、传承的介质、协作的契约。”从书写、印刷到互联网，再到大模型，语言不断扩大知识被沉淀、复用和协同的范围。

这一判断也构成了他对人机协作的基本理解：AI的能力不是孤立产生的，而是建立在人类长期积累的文本、经验和知识体系之上。大模型能够提供多角度反馈、持续对话、角色模拟和任务执行，但最终仍需要人来提出好问题、给出约束，并对结果负责。

从写代码到定义问题，AI领军人才的能力结构正在变化

围绕“AI领军人才是怎样炼成的”这一主题，刘铁岩与洪小文在炉边对谈中讨论了AI时代教育目标的变化。洪小文认为，传统意义上的编程能力仍然重要，但它不再是人才竞争的全部。随着自然语言成为人与机器协作的重要接口，真正稀缺的能力正在转向问题定义、需求表达、路径设计和结果验证。

他以软件开发为例指出，过去复杂系统往往依赖大团队通过会议、文档、邮件和代码注释反复对齐；今天，开发者可以用自然语言向AI描述需求、边界和验收标准，再推动系统生成、调试和迭代。这意味着工程师的价值从“写出每一行代码”进一步转向“知道什么值得做、为什么这样做、如何确认做对了”。

在人才培养层面，洪小文特别强调语言能力、批判性思维、情感智能和哲学思辨的重要性。他认为，AI时代的领军人才既要有专业深度，也要能跨越学科与角色进行沟通；既要会使用工具，也要能判断工具输出是否可信、是否合乎目标、是否具有真实影响。

刘铁岩在对谈中结合中关村学院实践表示，学院关注的不只是学生能否掌握既有知识，更关注他们能否面向未来提出问题、组织团队、验证想法，并把研究放到真实世界中接受反馈。对教育机构而言，AI带来的挑战不是简单增加几门技术课，而是重新思考什么样的训练能够让年轻人在未来十年持续创造价值。

微软亚洲研究院经验：组织要“活在未来”

谈及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发展历程，洪小文提到，优秀科研组织的关键不在于单点英雄主义，而在于能否形成共同目标、稳定接口和持续积累的知识体系。他以微软亚洲研究院、贝尔实验室等机构为例指出，真正有生命力的研究组织往往能够“活在未来”：判断长期趋势，允许高风险探索，并让不同背景的人围绕共同问题协作。

这一经验也被带入对中关村学院未来建设的讨论。洪小文认为，高校和新型研发机构相较企业更有条件开展长期探索，应在算力投入、评价机制、跨学科融合和真实场景验证上形成自己的制度优势。科研不应只停留在论文发表层面，而应进入现实世界，获得使用者、产业和社会的反馈。

刘铁岩介绍，中关村学院也在推动面向AI时代的组织和教育转型。例如，学院不仅关注科研人员和工程师的AI能力，也鼓励行政和非技术岗位用AI重构业务流程。这一实践说明，AI素养不再只是技术人员的专属能力，而会成为组织中更多角色的基础能力。

人机共生的未来：AI可以辅助判断，但责任仍在人

在互动问答环节，学生围绕语言意义、二阶控制论、机器记忆和智能体能力提出问题。洪小文回应称，大模型可以通过角色扮演、反方观点和多视角反馈帮助人更好地观察自己，也可以在知识检索和任务执行中提供支持，但人类的判断、责任和价值选择仍不可被外包。

针对学术评价和AI使用边界，洪小文提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是否使用AI，而在于谁对结果负责。他认为，科研和教育系统需要建立更适应AI时代的责任机制，让AI成为提升效率和扩大知识传播的基础设施，同时明确最终判断仍由人承担。

活动最后，洪小文寄语青年学生，未来真正属于年轻一代。面对AI带来的新工具和新机会，年轻人不仅要提升自身能力，也要在取得成就后回馈学院、社会和更广阔的人类共同体。

本次炉边对话以达特茅斯70周年为时间坐标，把AI发展史、微软亚洲研究院的人才培养经验与中关村学院的教育实践连接起来。围绕人机共生进化的未来，与会者形成的一个重要共识是：AI越强，人的问题意识、语言能力、判断能力和责任意识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