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当一艘巨轮驶过头顶时，抹香鲸不会愤而离场，它们会选择另一种方式来适应——压缩自己的对话，让每一个声调都挤在一起，就像一群偷偷发短信的少年，突然发现班主任正从走廊尽头走来。这是科学家们最新发现的一幕水下变奏曲。
过去六年，非营利组织“鲸语翻译计划”（Project CETI）一直在加勒比海东部的多米尼克岛附近，用各种水下机器人和机器学习方法，试图破译抹香鲸的交流系统。项目创始人、国家地理探险家戴维·格鲁伯把这项工作形容为“面对一个几乎像外星语言的未知通信系统”。起初几年，团队专注于弄清抹香鲸到底用什么基本单位来沟通；如今，随着对它们“字母表”的理解加深，科学家们开始建立语言模型，甚至能根据鲸的声音来预测它们的潜水行为。
而最新发表在《生态信息学》期刊上的研究，把焦点放在了鲸群在面对船只噪音时“现场改辞”的能力上。团队分析了挂在15头抹香鲸身上的录音设备在四年间采集的超过1000个“科达”（coda）——也就是鲸群之间那种有结构的滴答声序列。抹香鲸的声音里还包含类似人类元音的特征，研究者把它们区分为A元音和I元音。
结果发现，只要周围有船只出现，这些科达就会明显变短。格鲁伯解释说，最明显的特征是点击间隔——“每个滴答之间的间隔被紧紧压缩在了一起”。与此同时，鲸群会增加对某一类元音的使用，尤其是A元音，这让它们的声音变得更加含混，“就像搅成一团的面条”，连仪器都更难区分。他把这种状况比作人类在喧闹的夜店或者酒吧里的交谈：没人会试图在那种环境下详细分析一本名著或解释复杂的菜谱，对话只会变成“把同一个问题重复三次”，或者干脆只吼几句“再来一杯”“上舞池”之类的高效短句。
更有意思的是，研究还指出，船只的存在反过来也能通过抹香鲸科达的变化被预测出来。也就是说，鲸的交流模式本身就成了一个天然的“船来了”指示灯。研究者称，这是人类首次观察到抹香鲸在船只噪音的环境中，会系统性地改变对元音的使用方式，表明这些深水巨兽会根据环境实时调整自己的语音编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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