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二章
苏未晞推门的手顿住了。
萧衍璋没接话，过了片刻才开口：
“当年朕落难时，曾被一个小姑娘救过性命。底下的人查到侯府，说是侯府的女儿，朕便以为是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后来朕才知道，救朕的人，是映荷。”
苏未晞呆立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那时候，萧衍璋宠她宠得人尽皆知。
她在京城横着走，抽了这家公子、打了那家少爷，闹翻了天也有他兜底。
却原来，他所有的偏爱与纵容，从头到尾都是给错了人。
“映荷是庶出，”萧衍璋的声音继续从门缝里传出来，
“若朕贸然退婚改娶，朝野非议太大，她受不住。更何况未晞那脾气……”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若是知道真相，
能闹上金銮殿，闹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到时候映荷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朕不能让映荷受那样的委屈。”
苏父接话道：“陛下用心良苦。让她在北朔待几年也好磨磨性子，于她于映荷，都是最好的安排。”
萧衍璋“嗯”了一声，语气松快了些：
“北朔虽粗陋，但朕已暗中吩咐过，不许苛待于她。”
“等过几日朕闲下来，亲自陪她去围场跑一圈。她从前最爱骑马……哄哄就好了。”
苏未晞连连后退，浑身发冷，跌跌撞撞不知道是怎么回寝宫的。
她苏未晞，从头到尾竟只是一个错认的替代品。
他嫌她脾气坏，嫌她挡了苏映荷的路，所以干脆和她父亲合起伙来，设一场局，把她送到北朔。
他哪里知道，她这三年身处炼狱。
刚被掳到北朔的那天，她就被拉出去“助兴”。
北朔的公子小姐让她站在百步之外，把一颗苹果顶在头上。
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笃”一声钉进木桩，碎果肉溅了她一脸。
她没来得及动，第二支箭就到了，箭头划破她颈侧，血淌进领口。
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下湿了。
裤管湿淋淋地贴在腿上，北朔人拍着腿笑，
“大周皇帝的女人尿裤子了！”
那之后，他们逼她赤脚走过烧红的炭，脚底燎出成串的血泡；
把她拴在马尾后面拖着跑过石子地，膝盖和手肘磨得血肉模糊；
冬天最冷的时候，他们把她扔在帐篷外头过夜，她冻得蜷成一团，第二天被人拖回去时嘴唇都是紫的。
她咬牙撑过来，告诉自己，萧衍璋一定会来，他只是被朝局绊住了脚。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屋外传来太监和丫鬟的窃窃私语。
“贵妃一说不舒服，皇上立马就过去了。咱们这位娘娘回来这么久，皇上何曾这么上心过？”
“我看呐，这后位迟早也是贵妃的。”
苏未晞静静听着，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她推开窗，吹出一声清亮的哨音。
一只灰隼从夜色中俯冲而下，落在她的腕上。
苏未晞从颈间扯下一枚玉坠。
这是她母亲的遗物。
母亲出身江湖，死后留了一支旧部给她。
玉坠便是号令。
北朔三年，她念着萧衍璋，唯恐动用玉坠引来两国争端。
如今，连留下的必要也没了。
她将玉坠系在灰隼腿上，抬手一送，那隼振翅而起，没入沉沉夜色。
母亲留给她的人，该来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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