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晚清骂到民国的狂人：骂光绪、骂慈禧、骂袁世凯、骂连孙中山

清末民初要论谁最不好惹，章太炎要是称第二，估计没人敢称第一。这老头儿个子不高，眼睛高度近视，说起话来有点口吃，可一旦动笔开起骂来，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被他骂过，袁世凯被他骂过，连他曾经的革命搭档孙中山，也没逃过他的毒舌。

早年经历

章太炎早年进入杭州诂经精舍，拜晚清朴学泰斗俞樾为师，苦读七年。俞樾治学严谨专攻考据，章太炎钻研文字学、经学和史学。七年寒窗，让他成为当时第一流的学问大家。

甲午战争失败后，目睹国家被列强欺凌，章太炎再也无法安心闭门读书。他决心走出书斋，投身政治。1897年，他告别老师俞樾，离开诂经精舍。后来俞樾不认同他激进的革命主张，师徒二人决裂。

骂完光绪骂慈禧

1903年，他在上海《苏报》上发表了一篇王炸级别的文章：《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康有为当时说光绪帝是“圣明君主”，要搞君主立宪。章太炎直接开喷：“载湉小丑，未辨菽麦。”翻译过来就是：那个叫载湉（光绪名）的小屁孩，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算哪门子圣君？

不仅如此，他还把慈禧、李鸿章、荣禄这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公然号召大家把辫子剪了，推翻满清。清廷震怒，联系租界把章太炎抓起来关进监狱，这就是著名的《苏报》案。因为身处租借清廷没有管辖权，章太炎被判监禁三年，邹容被判监禁两年，算是保住了性命。

章太炎在监狱里该吃饭吃饭，该骂人骂人，还拉着一同被捕的邹容天天聊怎么推翻清朝，后来邹容病死在了狱中。

1904年慈禧70岁大寿，满朝文武都在歌功颂德，章太炎当时被关在上海租界西牢里，听闻慈禧大办寿宴、挪用海军军费修颐和园，愤而提笔写了一副对联：

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长安？叹黎民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庆有。

五十割琉球，六十割台湾，而今又割东三省！痛赤县邦圻益蹙，每逢万寿祝疆无。

这副对联悄悄流传开来，传到紫禁城，慈禧勃然大怒，想要下令抓人治罪，但章太炎关押在租界监狱，清政府无权进去抓人，只能干瞪眼拿他没办法。

章太炎出狱后，这段经历直接变成了他的“革命勋章”，名气更大了，人也更狂了。

大闹总统府

章太炎骂人有个原则：不骂底层人，专骂大人物。要说章太炎这辈子骂人最狠的时光，还得是在北京跟袁世凯打对台的那几年。

辛亥革命后，袁世凯当了民国大总统，为了装点门面，把章太炎请到北京，给了个“高等顾问”的虚衔，后来又封了个“东三省筹边使”。老袁心想：给你点虚名和好处就可以了，不要跟我作对了。结果章太炎不吃这一套。

1914年，章太炎开始了他的作死表演：他先是跑到总统府的新华门，点上蜡烛烧了袁世凯授予他的勋章，还把勋章当吊坠挂在扇子上，大骂袁世凯包藏祸心。接着，他穿着一身怪异的衣服（有时穿和服有时穿破袍），拿着羽扇，摇摇晃晃进了总统府，非要当面痛骂老袁。

袁世凯避而不见，他就坐在接待室里破口大骂，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最后被军警架走，软禁在龙泉寺。一般人被软禁不得抑郁啊？章太炎不， 他天天在屋里写满“袁贼”，边喝酒边念叨“杀了袁皇帝的头”，还把袁送来的500大洋月薪扔到院里大骂“谁要你袁贼的臭钱”。老袁实在拿他没办法：杀了吧，这老头名气太大，舆论压力受不了；不杀吧，天天在耳边嗡嗡骂。最后只能好吃好喝供着，章太炎就在软禁地里继续写文章骂老袁，直到袁死了他才恢复自由。

后来袁世凯只做了83天皇帝就呜呼哀哉，章太炎逢人便说：“老袁短命，有我一份功劳！”

革命同志孙中山也不放过

你以为章太炎只骂敌人？错了，他的舌头是不分敌我的。只要他觉得你做得不对，哪怕是战友，他也照骂不误。

矛盾的导火索，发生在1907年。清政府施压日本驱逐孙中山，日本政府赠路费5000元，日商铃木久五郎另赠1万元。孙中山离日前未及时通报同盟会本部，仅留2000元给章太炎维持《民报》，其余1.2万元带走筹备黄冈和七女湖起义。

章太炎正为报社经费发愁，得知总额后大怒，认为孙隐瞒款项分配不公，还把《民报》社墙上孙中山照片摘下，背面批“卖《民报》之孙文应即撤去”，联合陶成章等要求罢免孙的总理职务，掀起第一次倒孙风潮。

客观说这里有信息差，孙中山大部分钱确实投入了前方起义，并非私吞，但东京本部不知情，冲突彻底公开化。

这时两人路线也开始分裂：孙中山主张武装起义优先、军事夺权第一，章太炎认为思想启蒙与舆论宣传同等重要，反对不计代价的无效暴动。

辛亥革命后，孙中山任临时大总统，后为南北和谈让位于袁世凯，章太炎不乐意了，认为我这是孙的软弱妥协，随后宣布脱离同盟会，与张謇等组建中华民国联合会，后改组为统一党，反对孙中山的一党专政与妥协路线。

1925年孙中山逝世，章太炎写了那副著名的挽联：“孙郎使天下三分，当魏德萌芽，江表岂曾忘袭许？南国本吾家旧物，怨灵修浩荡，武关无故入盟秦。”

上联借孙策袭暗指孙中山北伐与北洋争雄，下联借楚怀王武关会盟暗讽其北上和谈是自投虎口，既肯定其缔造共和的功绩，也严厉批评晚年北上妥协的决策。

章疯子轶事

平时在生活里章太炎也经常干出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儿。发妻去世后章太炎登报征婚，启事写得惊世骇俗：“人家娶妻当饭吃，我只娶妻当药用，两湖人甚佳，安徽人次之，北方女子不合适，广东女子语言不通，外国人更不行。”吓得不少大家闺秀望而却步，最后还是蔡元培介绍，才娶了才女汤国梨。

1913年和汤国梨在哈同花园办西式婚礼，蔡元培证婚，来宾两千多。章太炎一高兴，把一双皮鞋穿反了脚，一拐一拐走进礼堂；对拜时帽子又从头上滑下来，全场哄堂大笑。这位国学大师的婚礼，硬是办出了喜剧效果。

晚年定居上海，章太炎记性极差，完全不认路。偶尔独自雇黄包车出门买书，返程时说不出自家地址，只能跟车夫说：“我是章太炎，上海人人都认识我，你随便找人打听送我回家。”车夫一头雾水，只能原地打转。夫人汤国梨对此十分头疼，后来出门必有家人陪同。

临终绝笔

章太炎晚年定居苏州讲学，开国学讲习会。鲁迅、周作人和黄侃都曾是他的学生。鲁迅后来写文章回忆老师，说他“并非因为他是学者，却为了他是有学问的革命家，所以直到现在，先生的音容笑貌，还在目前”。

1936年6月14日，章太炎在苏州病逝，享年67岁，国民政府给了他国葬待遇。临终前，他留下了遗嘱：“设有异族入主中夏，世世子孙毋食其官禄。”意思是说，如果以后再有外族统治中国，你们世世代代都不要去给他们当官。

章太炎去世一年后全面抗战爆发，苏州很快沦陷，当地日军曾想拉拢章氏后人出来任职，其家人严格遵守遗嘱，全部闭门隐居，拒不接受伪政府任何官职和接济，日军军官敬佩章太炎风骨，反而主动保护其墓地，足见这句遗嘱的约束力与影响力。